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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宦-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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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就是这个平日里对他爱搭不理的堂哥,时刻留意着自己的安危,嘱托平喜关照自己,并在最紧要的关头暗中帮了他。

    阮云卿心中五味杂陈,心酸一阵,又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别人对他不好,阮云卿心里还自在些,一旦承了别人的好意,他竟不知如何应对才好。

    匆匆收拾了一下,洗了把脸,阮云卿跟着平喜回了漱玉阁。

    皇后与孙婕妤在茶室中相对而坐,肖长福就站在皇后身后,一见阮云卿,一双眼立刻像勾子似的,直往阮云卿的肉皮里盯。

    孙婕妤只带了一个贴身宫女,怀里抱着刚刚五岁的十三皇子,坐在软榻之上。

    有宫女奉上茶果,平喜从内室拿过一张矮几,搁在软榻上,阮云卿捧过茶盘,平喜将烹茶所用的风炉,泉水、贡茶等物一一在矮几上摆好,跟着退后一步,悄悄拉了拉阮云卿的衣袖,让他上前为皇后烹茶。

    阮云卿微微一顿,他倒不是不会烹茶,只是宫里的规矩,这些细致讨好,在主子跟前露脸的活儿,一般都是由有点资历的太监们做的,他才刚来,平时一般都负责递东西、打下手,单独烹茶这样的活儿,从来轮不到他。

    果然,阮云卿刚凑到矮几跟前,拿起蒲扇,旁边站着的两个小太监就狠瞪了他几眼,看那样子,要不是皇后在场,他们非上来把阮云卿揪下去教训一顿不可。

    阮云卿沉着一口气,他知道,这是平喜故意帮他,想让他在皇后跟前多露露脸,万一得了皇后赏识,肖长福也能顾忌几分。

    这么做未见得有用,可阮云卿还是感激不已。他拿起蒲扇,轻轻将风炉里的火扇旺。炉里搁的是银丝木炭,燃着时带一点淡淡的果木清香。火旺了,阮云卿就在火上架起陶壶,揭开壶盖,注入半壶泉水,将水煮开备用,先把饮茶用的两个青瓷茶盏用滚水洗烫两遍,各往里拨进一匙碧玉银针。

    杯壁滚烫,茶叶一放进去,立刻焙出一股茶香,阮云卿待茶香慢慢发散,空气中的香味渐渐淡了,这才往茶盏里续上滚水,洗一遍茶,倒掉后又续上水,捧给皇后品尝。

    阮云卿这一套点茶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干净利索,无半点凝滞,连平喜看了,都有些暗暗吃惊。阮云卿点茶的工夫几乎与他不相伯仲,手法也是一模一样,一看就是平日里看他为皇后点茶,偷偷学的。平喜素来冷淡,私下里从不与人来往,也从没在此事上指点过他,只是看了几遍,阮云卿就能将此技学到如此地步,不得不说一声难得。

    果然,皇后还未开口,孙婕妤就先赞了一声:“好!”

    “还是皇后娘娘会调理人,这宫里大大小小,个个都是能干的。你瞧瞧,这孩子才几岁啊,手底下就这么利索了,再过几年,那还了得。”

    皇后也露出一点笑意,问道:“你叫什么?几岁了?”

    阮云卿急忙答道:“回主子话。奴才阮云卿,今年十一岁。”

    “哎哟,可怜见的,才这么大点就进宫当差。”孙婕妤搁下茶盏,使了个眼色,跟她的宫女会意,忙从荷包里摸出一个金锞子,递了过去。

    孙婕妤道:“赏你了,不值什么,拿着玩吧。”

    她此举纯粹为讨好皇后,赏奴才金子,不过是为了皇后的脸面上好看。阮云卿一看便知,当下也不推拒,急忙谢了恩,恭恭敬敬地接过来,给孙婕妤行礼,又向皇后磕了头。

    皇后也笑了起来,“倒真是个懂事的,礼数也齐全。小小年纪,已是难得。你来宫里几年了,师傅是谁?”

    阮云卿一一答道:“来了三个月,师傅是崔喜崔公公。”

    皇后点点头,想了半晌,显然是没想起崔喜是谁,略略一笑,也就丢过不理。

第20章 宫怨() 
阮云卿脸上还有刚才被孙长福打出来的瘀伤,青一块红一块,看着好不扎眼。

    皇后看得明白,孙婕妤也瞧得清楚,可二人却只字未提,笑吟吟的和阮云卿说了几句话,两个人接着闲话家常。

    深宫寂寞,她们这些后宫女眷凑在一起,无非谈些花草景致,针线刺绣,谈话时看似随意,却都各自揣着自己的心思,步步都有自己的算计,话头话尾里带出来的纤末之事,都有可能在皇宫乃至整个朝堂上掀起惊涛骇浪。

    皇后平日里不问政事,最是恬静无争,可从她稳坐后宫二十余载,都无人能撼动她的地位,足可见其心机智谋,绝不是普通妇人可比的。

    皇后家中虽无外戚干政一说,但她父亲久任监察御史之职,如今已是清流之首,掌管一方言路,若他想奏本弹劾哪个朝中大员,定是十三道监察御史,外加六科给事中/共同进退,如此声势,上至丞相,下至六部尚书,竟无一人能吃得消,就连丞相刘同也被参得焦头烂额,不住大骂:“癫人。”

    偏这位魏瞻魏大人,为人刚直不阿,眼里不揉沙子,听见刘同骂他,倒也欣然受用,变本加厉,从此天天一道奏折,送到司礼监衙门,直呈天子,替天下百姓鸣不平,弄得朝中上下人人心惊胆战,不知这位国丈大人又要动本参哪一个了。

    皇后与孙婕妤说着闲话,留阮云卿在跟前伺候,让平喜等人全都退出去。

    平喜答应一声,领着一众小太监及几个宫女,倒退着出了屋子,只在廊檐底下伺候。

    十三皇子坐了一阵,觉得不耐烦,蹦跳着下了软榻,在地下来回乱跑,这里摸摸,那里玩玩,闹得不亦乐乎。东离国中,凡皇子未满十五,都跟着自己的母亲留在内廷居住,束发冠礼之后,领了封地封号,才出宫去开府另住。

    十三皇子刚满五岁,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孙婕妤笑着看孩子玩闹,皇后则端着茶盏看窗外一棵芭蕉树,两人一时无语,屋中只有十三皇子的轻快笑声。

    孙婕妤看了一阵,就把目光从十三皇子身上移开,转头对着魏皇后,略略沉吟片刻,脸上带了几分凝重,才问道:“太子的身子怎么样了?轫儿来时还问我,太子哥哥什么时候醒?眼看就是中秋了,这都大半年过去,怎么太子的身子还不见半点起色?太医院里的人都是做什么吃的!”

    皇后轻轻叹气,“太医们也尽了全力。太子所中之毒是一种慢性发作的毒/药,吃了后不会立刻毒发,而是要再遇到什么相生相克的东西,才会发生功效。就是为此,才查不出太子到底是在何时何地中的毒,是什么毒物更是无从查起。”

    皇后抚着茶盏上细腻花纹,慢慢说道:“多亏宁太医昼夜辛苦,遍查药典,才大致猜到几种毒物,只是不知哪一种才是太子所中的,一时也不敢乱试,只能先用解毒的药控制着,再慢慢想法子把身体里的毒拔/出来,因此才拖到如今。”

    孙婕妤细细听着,点头笑道:“总算是吉人天相,若不是太子殿下鸿福齐天,岂不是让那歹人算计了去。娘娘也别太忧心了,千万保重凤体,太子那里,还指望着您给他撑腰呢。”

    皇后淡淡一笑,应了一句,便继续喝茶。

    孙婕妤瞧了瞧皇后的脸色,依然是风雨无波,跟刚才聊闲话时没有半点变化,说起太子中毒,也不见她脸上有丝毫怒容,不由心里打鼓,也不知下面的话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顿了许久,孙婕妤才又道:“过了中秋,真该让钦天监好好做场祈福驱凶的法事,这一年宫里真是灾祸不断,先是太子中毒,前些日子,连赵淑容也……”

    孙婕妤说了半句就收住,抬眼又看皇后,见她也似有所动,脸上终于不再是云淡风轻的模样,秀眉微蹙,若有所思。

    孙婕妤心中暗喜,就怕皇后还像刚才似的,压根不理这茬儿,那话就不好再往下说了。皇后皱眉,说明她对赵淑容的事也有疑虑,这样,自己才好趁机扇风点火,在皇后跟前,好好给德妃那个小妖精上点眼药。

    孙婕妤叫十三皇子过来,将他抱在怀中,摩挲着他的脸颊,渐渐双目犯红,眼泪湿了眼眶,她哀声叹道:“赵姐姐就这么没了,我这几日每每想起,心里就发凉,竟是整夜整夜都不能安枕。娘娘,我真怕……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得罪了德妃,自己也这么糊里糊涂的没了……轫哥儿还小,我要个三长两短,他在这宫里还怎么活,你看看九皇子,自打赵淑容过世,那日子过得,简直是……”

    “行了。”

    皇后冷冷开口,不只孙婕妤,连站在桌案前的阮云卿都打了一个哆嗦。

    话都说了,断没有无功而返的,孙婕妤咬了咬牙,稳住心神,又道:“我知道,我这话说得放肆。可,可我是真怕啊。德妃越来越胆大,连后宫嫔妃她都敢动手私刑处置。我跟她住在一个屋檐底下,整日提心吊胆的。娘娘也不看看,她如今眼睛里还有谁,今日她敢把赵淑容推下水,明日她就敢把您赶下后位。娘娘再不想法子治她,那贱婢就要爬到您头顶上了。”

    皇后听到那句“赶下后位”,霎时变了脸色,她把茶盏掼在桌上,喝道:“住口!这话不可再提。赵淑容的事本宫已派御马监查验过,她醉酒后失足落水,怨不得别人。无凭无据,休要冤枉他人。”

    孙婕妤冷笑一声,急道:“娘娘,您怎么聪明一世,如今倒糊涂了。那御马监提督素来与德妃的兄长交好,周青山和冯魁好得都快穿一条裤子了,他嘴里说的话,哪句是能信的!”

    孙婕妤说的又急又快,方才一点克制冷静全都忘在脑后,她拔高了声调,探着身子,急急说道:“太子一案查了这么久都没头绪,焉知不是周青山故意捣鬼,刻意瞒下了重要线索,不然这样筛网似的查,怎么会到现在连凶手都抓不着?什么不知毒物为何,无从查起,依我看分明是周青山故意袒护德妃,才找的托词罢了。毒害太子一事,九成九就是德妃所为……还有赵淑容,她一个弱女子,无人陪伴,怎么会孤身一人跑到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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