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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只凭这一点,那个下毒之人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他的身体已如风中残烛,那些残存在身体里的余毒,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令他食难下咽,寝不安枕。夜晚里难以入睡,太子不知多少次像这样凭窗而立,望着回廊外面的荼麋花,从花开到结果,从枝藤繁盛到日渐凋零。
宁白不敢明言,太子还是可以从宁白的支吾其词中听出,他怕是活不了太久的。
“我凭什么答应你?助你除掉肖长福,已是额外施恩,你还想让我帮你护着赵青等人?”
太子轻抿着唇角,好看的薄唇略微上翘,勾起一个上扬的弧度。这是他生气时,最常用的表情,没有歇斯底里,没有高声喝骂,越是心里暴虐,表面上,就越是温文和蔼,风度翩翩。
太子温柔地说出残酷的话,“你似乎忘了你的身份。一个奴才。你可知道,就算是顾元武,都没有你说的此种厚待。你小小年纪,就想越过顾元武去?好大的野心!没有你,我照样可以除掉肖长福。”
一个奴才……没错,他只是个奴才。没有他,太子也照样可以除掉肖长福。
阮云卿想起初净身时,海公公让他们这些小太监默念“奴才”二字,那时的他还不清楚奴才这两个字代表了什么,念来念去,心头也没有多少感触。后来马诚被打,他们几个兄弟各奔东西,自己去了丽坤宫,每日有干不完的杂活,忙得连喘口气的工夫都快没了。这些也就罢了,谁叫他们命贱,没有生在富贵人家,穷得没辙,才会遭这份罪。
他们可以心甘情愿的被人当作奴才使唤,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该连心里最后一点骄傲都要被人踩在脚底下,还要边踩边对你说:别挣扎,奴才就该如此。认命吧。
阮云卿一下子愤怒起来。凭什么,他也想问问,凭什么他们就该被人践踏。
奴才怎么了?奴才就不是人,就不需要尊严了?奴才就不能活得像个人样,就不能堂堂正正的挺起胸膛了?
他偏不信这个邪,高低贵贱虽由天定,可他阮云卿不信命,他偏要跟他这条贱命争个长短。
第32章 条件()
多日隐忍早已压得阮云卿不堪重负,太子言语尖刻,更是让阮云卿绷得极紧的神经彻底断了弦。
阮云卿再也忍耐不住,他周身上下打着哆嗦,朝着太子高声喝道:“我是有野心,我要一份做人的尊严,我再不想受今日的委屈,我定要成为人上之人,我配得上得到这些,因为我知道,我日后会成为你最强大的臂膀,九尺灵台,万里江山,我都将助你一臂之力。”
阮云卿喊得声嘶力竭,额角上青筋暴起,此时的他,早已顾不得什么危险,他只想宣泄心里的委屈和愤懑,他只想让眼前的人明白,他也是个人,是个活生生的人。
阮云卿说得激昂,他活到现在,还是头一次将心底最深处的想法一股脑的说了出来。阮云卿此时才明白,原来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喜欢隐忍的人。他忍得够久了,忍来忍去,没有为自己换来安宁的生活,反而一而再的,被人抛弃折磨。与其如此,倒不如换个活法,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就让他拿自己这条卑贱的性命,去拼个天高海阔。
阮云卿一撩衣摆,单膝跪地,他指天言道:“在下阮云卿,日后定不负太子所望,有违此誓,必将吞剑自裁,万劫不复。”
九尺灵台,万里江山,都将助你一臂之力。
好大的口气!
就算如今的顾元武,都不敢说这样的大话。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没想到这样一个沉默内敛,看似平常的孩子,心底里竟会有如此狂妄不羁的张扬想法。
太子的心突然膨胀起来,只是听着,他就能感受到阮云卿话语中的决绝。那份真挚坦诚强烈地感染着他的心灵,多少人跪在他面前,顿首跪拜,说要以命相交,太子都不曾有过眼下这番心动震撼的感觉。因为他明白,那些人跪的,是他的太子之位,是他背后尊崇万分的皇权,他们不是真心为他效力,让这些人折服的,是他们梦想里的高官厚禄和贪婪野心,他们听命行事,为自己卖命,都不过是要换取一份等价的回报罢了。
而眼前的这个人,跪的却是他心底最纯粹的傲骨,他自信、骄傲,他不想屈服于自己卑微的命运,他今日说出的种种誓言,不管受到多么严苛的阻挠,都一定会义无反顾的去达成。
这个人,也许真的不会让自己失望。
太子从窗前转回身,伸手相搀,扶起阮云卿,“今日我就信了你。”
阮云卿心头一喜,刚要谢恩,却听太子又说道:“不过,我还要再加一个条件,你答应了,我就照你说的,不仅给你钱财帮手,还会暗中护持赵青等人,保他们性命无忧。”
条件?
阮云卿忍不住抬起头来,望了太子一眼,只见他满脸温柔神色,怎么看,也不像是挖坑埋人的神态。
犹疑一阵,倒好笑起来,他身上,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别人去算计的,太子贵为储君,手底下像他这样的奴才,数都数不清,就算以后不满意他,大不了杀了,再换一个就完了,谁会处心积虑的想法子坑他啊。
当下便点了点头,应道:“我答应。”
太子吃惊,“你不问问是什么条件?”
阮云卿苦笑一声,事到如今,什么条件他都得答应啊。
太子越发兴起,细细思虑片刻,说道:“也没什么。既然你要我重用你,我自然得看看你有何潜质,日后才好派你出去办事。以后每晚,你都来端华宫一趟,诗书武艺,排兵布阵,及至诸般谋略,我都亲自教你……”
这是条件?阮云卿愣了半晌,还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天底下真有这样的好事?试问他何德何能,能得太子亲自教导?
阮云卿彻底懵了,他实在猜不到,太子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太子看着阮云卿一脸木呆呆的表情,心底暗自冷笑:他要给阮云卿最好的,把他调/教成自己最满意的样子,让他彻底的信赖自己,打从心里离不开自己。
太子深知被最依赖的人背叛的感觉,那会彻底摧毁一个人的意志和信念,让他再也不敢去相信别人。尤其是像阮云卿这样心思单纯,还没有被世俗污染的孩子,这个打击,也许会是致命的。
全心全意的帮他,等他依赖自己后,再狠狠地折磨他,抛弃他,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慢慢地变得恶毒而贪婪。他再也不想在阮云卿脸上,看到这样干净的笑容。
太子冷笑着继续说道:“这当然不是条件。”
阮云卿打点起精神,心想果然如此。细细听着,只听太子慢慢说道:“我亲自教你,你我就有了半师之份。这也意味着,你日后对我说的话,不得有半点违抗……”
不等太子说完,阮云卿就答道:“这是自然的。”抛却此事,他也是不能违抗太子的命令的。
太子凤目一弯,笑道:“你可想好了。我说的不得违抗,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阮云卿略作迟疑,还是点了点头,他诚心道:“今日前来,本就做了破釜沉舟的打算。若太子不肯帮我,我怕是只有拼了一死,与肖长福同归于尽这一条路可走了。”
想到此处,阮云卿止不住全身发冷,他笑道:“我是真感激你。以后你说的话,我都听。”
太子的心像被针刺了一下,细微的疼痛,还有一点酸涩的感觉。那是种微秒的波动,振动的频率不大,还不足以拯救太子扭曲的心灵。他不明白那疼痛的感觉意味着什么,但是,太子还是能够真切的感受到,此时此刻,他越来越不想放眼前的人走了。
得到了一个新鲜的玩具,太子欣喜异常,想到在以后的时日里,可以对这个单纯的孩子为所欲为,心头就不由得升起一股雀跃的情绪。
正事已经完了,阮云卿想告辞离去。太子虽舍不得这个一头撞进他怀里的玩物,可也不想逼迫太紧,失去这种新鲜刺激的感觉。他看着阮云卿躬身行礼,出了寝室,找到黑衣人后,消失在一片荼麋花丛中。
兴奋的感觉久久不散,太子在阮云卿走后,立刻召来了一个人。
那人一直隐在寝室的房梁上,对于屋中发生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翻身下了房梁,跪在太子脚边,听完太子的吩咐,便轻轻叹了口气。太子又犯病了,以后,可有那个孩子受的。
他真是弄不懂了,太子明明就是个胸中有大丘壑的睿智之人,怎么暗地里,偏偏有这么个别扭见不得人的毛病。
心里可怜着阮云卿,耳朵里也不忘听太子说话:“莫征,你从鹰军里挑几个好的,给那孩子送去。日后只要是他的吩咐,不用请示我,直接办了就成。”
莫征应了一声,“是。”
“你也跟着过去,每日亥时带他来端华宫。多盯着他些,若他有任何异动,也不必问我,直接杀了他。”
莫征顿了半晌,才领命道:“是。”
莫征是鹰军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不然顾元武也不会派他来做太子的贴身护卫。莫征没有想到,太子对刚才的孩子还真挺上心,竟会连他都派去给那孩子使唤。
太子并未觉得不妥,吩咐完了,便打发他去阮云卿的住处。
莫征听完吩咐,也不多话,拜别太子,出了寝殿,飞身跃上屋檐,直奔丽坤宫而去。
此时已是丑正时分,万籁俱静,整座皇宫安静异常,偶尔从钟鼓楼上,传来更梆声响,莫征穿宫过院,不时看见有御林军来回巡察。
莫征不愧是暗卫中的高手,一路飞檐走壁,轻巧的躲过无数巡视禁卫,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已翻进了丽坤宫的大门。
他们对皇宫各处极为熟悉,不用费太大力气,就找到阮云卿所住的杂役房,阮云卿刚刚躺下,还没睡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