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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宦-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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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妃暗自得意,要说别的,她也许不行,可要说宏佑帝的脾气,她可是摸得不能再清楚。

    宏佑帝这人别看皇帝当得不怎么样,又贪恋美色,流连后宫,常常不理朝政,可却偏偏自视甚高,常把自己与开国高祖相提并论。

    明君自有贤臣伴,而昏君身边,自然也少不了谄媚之徒追随。

    多年来亲小人,远贤臣,宏佑帝身边早没了直言敢谏的君子,他整日不是跟嫔妃们玩乐,就是和一班佞臣为伍,能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才算怪了。整天听人夸他,宏佑帝心里还真把自个儿当了旷世明主,如今猛然听见有人骂他,还骂得这么难听,不管真假,他这心里都气愤得不行。

    德妃挑拨的真是地方,她一句话,就戳中了宏佑帝的软肋,这一回,别管别人怎么说,赵淑容在宏佑帝心里,都变成真该死了。

    果不其然,宏佑帝的胖脸沉得跟锅底似的,他站起身来,冷冷甩下几句话:“肖长福已死,凶犯已被正法,赵淑容一案也可就此了结。至于德妃,她年少无知,误信他人之言,罚她一年俸禄,在德馨宫禁足半载,抄写金刚经为赵淑容超渡。至于赵淑容……”

    宏佑帝顿了顿,他信了德妃挑拨,心里对赵淑容厌恶已极,恨不能再杀她一次,此时当着众人,宏佑帝不便发作,只沉声说道:“明日朕传下旨去,将赵淑容以妃子之礼葬入皇陵也就是了。”

    他草草说了一句,便往园外走去。

    洛四喜急声唱道:“万岁起驾!”领着一班奴才,赶忙追了上去。

    宏佑帝走出几步,又转回身来,朝园中众人说道:“今日之事休要再提,谁再提起,可别怪朕翻脸无情。”

    今晚真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宏佑帝说完一甩袍袖,瞪了魏皇后一眼,便搭拉着一张胖脸,气哼哼的走了。

    德妃有心叫住,再撒个娇,又怕事极必反,惹得宏佑帝厌烦。好不容易胡搅和一气,得以死里逃生,她还是安安生生地消停一阵子为好。

    宏佑帝说了狠话,谁也不敢在赵淑容一事上再作纠缠。魏皇后等人都深知皇帝的为人,刚愎自用,冷酷无情,且从不听人言,但凡他决定的事情,是谁都劝不了的。

    魏皇后暗自摇头,只好站起身来,领着一众嫔妃恭送圣驾。

    皇帝走了,宫宴也办了个四不像。那扮作赵淑容冤魂的男旦,早趁园里大乱的时候,跑的没了影子。四处搜过,还是没抓到人,魏皇后把鸿庆班的班主叫来审问,结果那班主也是一问三不知,魏皇后看他吓得那样儿,绝不像作假,因此也只好罢了,放鸿庆班的人离开后,便交待郑长春继续查办,务必将那个男旦是谁引进宫的,背后又是何人主使等等,全都查问清楚。

    郑长春躬身答应,扶着魏皇后回寝宫安歇。舒贵妃与德妃对视一眼,两人均未言语,舒贵妃领着大皇子,也回卷云宫去了。

    嫔妃们也各自散了,德妃走在路上,心里一时害怕,又一时侥幸,回了德馨宫后,把十五皇子安顿好了,在寝室里喝了一回安神汤,她心里才安稳许多。

    把奴才们全都打发出去,德妃悄悄问王吉:“那刺客是你找来的?”

    王吉急忙摇头,“不是我们的人。大将军派给您使唤的几个人,身手都没这般利索,今晚陈达当值,他们都不敢进园子里来。奴才出去一趟,也只是让他们在暗中候着,等肖长福押往御马监的路上,再伺机刺杀。没想到郑长春这般厉害,连肖长福的老底儿都揭了出来,皇后娘娘那里更是咄咄逼人,连园子都没出,当晚就要提审肖长福。”

    德妃不由心惊,“那是谁杀了他?不是我们的人,难道是舒贵妃做的?”

    王吉也猜测不出,德妃与他沉默半晌,才吩咐道:“近日让他们都安分些,这回虽被混过去了,可皇上那里,对我也难免有了嫌隙,要想重得皇上宠信,怕是还要费上好一番手脚。你给哥哥捎个信儿去,让他再派些人来,我得好好想个法子,哄皇上回心转意才行。”

    王吉一一应下,默默退了出去,给镇守边关的冯魁送信。

    德妃坐在软榻之上,脱下手上的琉璃石珠串,扔在一边,再不想多看一眼。她心里暗自发狠:改立太子一事,她是一定要办成的。她定要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太子,把皇后那个老女人贬入冷宫,方能消今日之恨。

    且不说德妃如何暗中布局,再说回丽坤宫中。

    众人走得干净,空留满园狼藉。阮云卿望着空荡荡的园子,心里竟也像掏空了似的,茫然不知所措。

    肖长福死了,再也没人会欺辱他了,可阮云卿心里没有一丝喜悦,却只被今晚所见的一切而感到由衷的悲凉。

    肖长福作恶多端,死不足惜,然而看见他像一只被人遗弃的野狗一样,倒在血泊之中,被人用芦席一卷,倒拖着双脚拉出了园子,阮云卿还是会觉得胸口发闷,浑身发冷。

    这就是奴才的命,只要主子嫌弃你了,你就真的跟狗一样,不,甚至连狗都不如。

    崔太监领着人收拾残席,看见阮云卿呆愣愣的杵着,双目发直。他上去一巴掌打在阮云卿后背上,跺脚喝道:“还傻看什么?这么多活儿要干,你还傻站着,再不快点,今晚连觉都别想睡了!”

    阮云卿趔趄了一下,崔太监扔给他一个木桶外加一把扫帚,催促道:“快把地上的血迹都洗涮干净,千万弄干净了,别让主子看见一点血星,不然咱们都得受罚。快点,干活!”

    阮云卿木然答应,周俊想留下帮忙,让崔太监训道:“干活也凑热闹?你跟我抬桌子去!”说完便领着周俊和几个小太监出了园子。

第60章 许诺() 
阮云卿敛了敛心神,打来一桶净水,开始干活。

    地上的血迹已然干涸,只余下大片大片的暗沉颜色在皎洁月光下直刺人的眼睛。阮云卿拿手里的扫帚沾了净水,在青砖地上来回涮洗,刺目的暗红渐渐冲淡,露出砖块原本的青色,他的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

    阮云卿低着头,弯着腰,把那些杂七杂八的心思全都丢在脑后,一门心思地只想着干活,宋辚在他身后站了许久,阮云卿竟都没有发觉。

    宋辚轻轻叹了口气,他走上前去,拉住阮云卿,夺过他手里的扫帚,轻声问道:“害怕了?”

    若真要跟着他,以后的杀戮只怕更多。宋辚真怕阮云卿会承受不住。

    阮云卿愣愣的瞧着宋辚,待分辨出眼前站的是谁,心里头一个蹦出来的念头,竟然是委屈。

    他真想找个人依靠,此时的阮云卿,真想躲进谁的怀里,再不跟外面这些杀戮纷争扯上半点关系。

    然而他不能,当阮云卿看清宋辚目光里的含意,他就强迫自己挺直腰杆,一脸冷静的面对着他。

    宋辚的目光很温柔,阮云卿甚至能在那目光里看到一点怜惜和心疼,然而在那些怜惜和心疼的后面,还夹杂着些许的失望,让阮云卿一下子惊醒过来。

    阮云卿明白那失望的含意:若只是因为死了一个作恶多端的坏人,自己就要心神不安,那他是没有资格再替宋辚办事的。

    阮云卿笑着摇头,“没怕。”

    宋辚也笑:“没怕就好。”

    他把扫帚交给身后跟着的内侍,吩咐他将园内打扫干净,自己拉着阮云卿,慢慢往园外走。

    “以后别干这些活了,你这双手,可不是用来拿扫帚的。”

    阮云卿不由好笑,他问道:“那拿什么?”

    宋辚回头看他,郑重道:“权利。”

    微顿了顿,宋辚又道:“若我日后当了皇帝,那你这双手,就要帮我掌管生杀之权。”

    此时园中早已空无一人,可说这样犯忌讳的话还是有些不妥。

    阮云卿忙往左右看看,确认无人听见,才道:“殿下,这话还是不要随便提起,此处毕竟不是端华宫,万一让人听见,难免落人口舌。”

    宋辚依旧气定神闲,一身白衣被夜风吹起,飘扬的衣摆衬得他步履潇洒,风姿秀逸。他既然敢说此话,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今日他出现在宫宴之上,已是吹响了反击的号角。

    宋辚拉着阮云卿的手,在一簇芍药前停下,他盯着阮云卿的眼睛,问他:“你不信我的话?”

    阮云卿轻轻摇头,笑道:“我信。”

    他哪会不信,以宋辚的才智、学识,这个皇位,不是他的又是谁的?再说,此时此刻,只论私心,阮云卿也是希望宋辚登基的。

    位极人臣,是阮云卿从未想过的事,他求宋辚帮他,只是为了逃离眼前的困境,能得宋辚知己相交,阮云卿早已知足得很,他如今只想尽自己的全力帮宋辚登上皇位,其他的,阮云卿是一概不会奢求的。

    眼望着幽深的小路,层层花木遮掩道边,草木香味扑面而来。四下里静得出奇,阮云卿腼腆笑道:“殿下说笑了。我就是再怎么帮你,也越不过顾公公去,日后若能成事,帮你执印掌权的,也该是他才对。”

    宋辚正色道:“不。若我登基,站在我身旁相伴的,一定是你。”

    阮云卿仰头看他,宋辚比阮云卿高了一头还多,他俩站在一块,阮云卿都要抬头仰视。

    阮云卿望着宋辚,两个人对视许久,他才惊觉宋辚说的话是认真的。

    一时有些无措,对现在的阮云卿而言,宋辚说的权利太过空大宽泛,他还没办法去体会和理解,打从入宫至今,只有人告诉他身为奴才,要如何行事,可从没谁跟他讲过,拥有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时,到底该如何是好。

    他就这样瞪着大眼,直勾勾地盯着宋辚,宋辚极爱他这个茫然呆愣的表情,觉得好玩,便伸出手指,在阮云卿细白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别怕。我会教你,所有的一切,我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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