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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宦-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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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泪扑簇簇直掉,小裴抱着阮云卿,哭得哽咽难抬,“师傅他怎么这么想不开?都怪我,明知道他最近心神不宁,常做恶梦,昨日还跟他提什么搬出去的话……我要知道有今日这事,是怎么也不会说那样的话的……呜呜……都是我害了师傅……”

    阮云卿才缓过劲儿来,他搂着小裴,安抚半天,直到他渐渐止住哭声,才问道:“你说你师傅是自尽的?”

    小裴抽噎两声,奇道:“不是自尽还能怎么?你也见过我师傅几回,该知道他的为人。他性情温和,从不与人为敌,每日除了在屋子里研制香料,就是到皇后的寝宫中为香炉添香,除了奉命出去办事,其余时候他几乎连调香房的大门都不出,也从未与人结过怨,别人又哪会害他?”

    小裴说的有理,阮云卿点了点头。他想起袁佑姜生前,那般温和洒脱,说话时未语先笑,时常逗人开心。这样一个人,也实在很难想像,会有人存心害他。

    小心绕开头顶上的尸首,阮云卿在这屋里转了一圈。这屋子是袁佑姜的寝室,陈设简单,除了床榻、桌案,再也别无他物。一进屋门就是一把被踢翻的凳子,除了此处,其余地方都很干净整齐,看样子,并没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

    如此一来,袁佑姜也许真的是自尽而亡了。

    阮云卿又问小裴:“你师傅是一人居住?除了你以后,他平日可还跟什么人有过来往?”

    “师傅是一人居住,调香处就只有我跟师傅两个人,我被调到皇后的寝殿后,师傅也没再跟王管事要人,他素来爱清净,说他一个人也忙得过来,因此也就没再往调香处里添人手。”

    顿了一会儿,小裴欲言又止,阮云卿忙问他怎么了,小裴思虑片刻,还是没有说实话,“也没什么要紧的……”

    他抹了眼泪,问阮云卿道:“怎么?你一再追问,是看出什么不对劲么?”

    阮云卿摇了摇头:“没有,这里很干净。”

    就是因为太干净了,和外面的杂乱无章简直是天差地别,实在不像是同一个人居住的两个地方。

    一个人的生活习惯是很难改的,调香处外面的两间屋子,简直乱得没处下脚,东一包香料,西一个药钵,杂乱之间倒是能看出袁佑姜这个人,应该是随性得很,东西摆放全凭自己用起来顺手,也不像是个会用心整理家什的人。

    既然如此,他这间寝室可就干净得太可疑了,不仅各类书籍摆放整齐,就连桌案上的笔墨纸砚,都像专门清理过了,水盂涮洗得干干净净,里面换了净水,各式毛笔也按大小依次摆列,就像有神经质似的,连笔杆上的雕花都一致冲着外面。

    这种巨大反差实在是让人觉得奇怪,难道这个人是因为即将赴死,所以才临时起意,想起来要将自己的屋子好好整理一遍?

    怎么想都太诡异了些。

    阮云卿心里难免又有多了几分疑惑,他忙问小裴可惊动了别人?

    “没有。”小裴摇了摇头,“我看见师傅就把房门锁了,紧跟着就跑去找你。我想着你是个有主意的,就想让你过来帮我拿个主意,接下来可要怎么办才好?”

    阮云卿抬头瞧了瞧尸首,让小裴在此处等着,他去外间屋里,吹响短笛,不多时门扇处一阵风响,莫征从外面飞身进了屋里。

    阮云卿解释道:“莫护卫,今日事出突然,才劳你在白日贸然现身。怎么样?没让人看见吧?”

    莫征笑道:“没事。以我的身手,这宫里除了破军,还没人……”

    莫征话未说完便止住了,他想起前日刺杀肖长福的那个的刺客,那人的轻功、武艺,绝对在他和破军之上,如今他再说这话,可真是要掂量掂量了。

    “到是什么事?这样急火火的找我?”

    阮云卿急忙领莫征进屋,手指房梁,轻声道:“我想请莫护卫看看,这人究竟是自尽还是被人杀了?”

    莫征忙跟阮云卿进来,直奔房梁上的死尸。

    小裴哭得泪眼朦胧,猛然看见莫征走了进来,他立时吓得跳了起来,躲到阮云卿身后,小心问道:“云卿,怎么了?这人是谁啊?”

    阮云卿拍了拍小裴的胳膊,柔声道:“别怕,这就是上次帮咱们的恩人。这回请他来,是替咱们看看,你师傅到底是怎么死的?”

    小裴瞪大了眼睛,他征愣片刻,跟着一个箭步跑到袁佑姜的尸身前,叉开双臂,厉声吼道:“还能是怎么死的?你不是都看见了么?师傅是自尽而亡的啊!不许你动他!谁也不许动他!”

    小裴红着一双眼睛,脸颊因为激动而胀得通红,他的嘴唇哆嗦着,四肢也有些颤抖,与平日那个温顺腼腆,说话都不敢大声的人简直是判若两人。

    “师傅死得够可怜了,你们还要折腾他,我不依……呜呜……都是我不好,我要不说搬走的话,师傅也就不会死了……”

    他反应如此激烈,实在出乎阮云卿所料。阮云卿生怕他误会,忙细细解释:“我们不做什么,就是将你师傅的尸身查验一遍,看看他有没有被害的可能。”

    “真的?”

    阮云卿再三许诺,小裴才渐渐止住哭声。

    小裴今年已经十四岁了,身量也与一个成年男子极为接近,力气也比阮云卿大得多,他让阮云卿让到一边,他和莫征一起,踩在凳子上,把袁佑姜的尸身从绳圈里解了下来,平放在床榻之上。

    莫征过去查验,翻过袁佑姜的脖颈,先看他颈上的勒痕,后又掰开他的口唇,耳鼻,看他是否有中毒的迹象,最后才解开他胸前的衣裳,看他左右肋下及前胸、后背等处,有无内伤瘀血。

    查验已毕,莫征皱眉不语,小裴连声催问:“怎么样啊?”

    莫征沉默许久,才喃喃开口,叹道:“好奇怪。”

    也说不上是哪里奇怪,就是觉得这个人身上干净得出奇,别说瘀伤、中毒,就连袁佑姜的身体都清洗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污泥都看不见。

    莫征查验良久,也未在袁佑姜身上发任何伤痕,他脖颈上的勒痕只有一道,也不是死后被人挂上房梁的,再看他身上,衣饰鲜明,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看着也不甚狰狞恐怖。

    这个人,简直就像是真的生无可恋,才香汤沐浴,洗干净了自己,然后安然赴死似的。

    然而就是觉得别扭。莫征见过不少死人,不管是自己想死还是被人杀死,死前都难免一番挣扎,人的最后一口气,是相当难咽的,可为何这个袁佑姜,明明是悬梁自尽,却会出现这样一副安宁平和的神态?

    莫征不死心,上前又仔细验了一遍,结果还是与上回的毫无二致,他叹了口气,重新按原样将袁佑姜的衣物整理好了,心里只怨自己太过多虑,反而把事情想的复杂了。

    他向阮云卿道:“这人的确是自尽而亡的。”

    阮云卿听了这话,依旧有些不太相信。他趴在尸身前细看,转了两圈,猛然瞪大了眼睛。

    阮云卿扒开袁佑姜的衣领,叫莫征道:“莫护卫,你看袁师傅身上的衣裳,是不是穿错了方向?”

第63章 真凶() 
莫征猛然一惊,心中恍然大悟。

    要不是阮云卿说袁佑姜身上的衣物穿反了方向,莫征也险些被晃了过去,按平日人们穿衣时的习惯,都是右衽压左衽,两襟相交,然后用衿绳系紧,可袁佑姜身上的衣裳,却成了左衽压右衽,也未系实,只用腰间的大带勉强勒紧衣袍而已。

    难怪他刚刚给袁佑姜检验时总是觉得不对劲呢,原来毛病就出在这里。

    小裴也顺着阮云卿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袁佑姜身上穿的这件宝蓝色太监常服的交领处,左右颠倒,完全与人们平日穿衣时直裾右衽的习惯相反。

    而且不只外衣,就连内里的棉制里衣、丝麻制的中衣等等,都同外衣一样,全部穿反了方向。

    阮云卿看了一阵,越发皱紧了眉头,“可这细较起来,也说明不了什么,袁师傅死前心神不安,慌乱之间穿错了也是有的。”

    小裴白了一张脸,他哆嗦着点头,连连称是,“是啊,准是师傅自己穿错了。”

    莫征却觉得不对,“不会,若说他心神不安,可他脸上这表情,可绝不像一个心神不安,不甘心赴死的样子。你们瞧瞧,他一脸安宁,眉目舒展,连吊死之人该有的瞠目吐舌都没有,这难道还不奇怪?”

    阮云卿没见过死人,莫征却见得多了,能在死后还有这么一副安宁面容的,除非是寿终正寝,否则还真不多见。

    “这个,若只说这个,我倒是知道原因……”

    小裴支吾着开口,阮云卿二人都回过头来,催问他可是知道什么。

    小裴犹豫一阵,还是迈步走到桌案前,从上面拿过一个铜制香炉,轻声说道:“你们进来的时候,就没闻见这屋子里的味道有些奇怪?”

    阮云卿与莫征面面相觑,他俩从进外屋开始,就被调香房里的浓重香味熏得头晕,到了这里还觉得鼻子里面那股香气久久不散,哪还能分辨得出什么其他味道。

    小裴揭开香炉盖子,用手指拨开香灰,仔细闻了闻。他脸上露出一抹哀戚,将香炉端到阮云卿跟前,哽咽道:“师傅死时,在这屋里点了‘雀里红’。这香燃着后,能够舒缓人的心神,但若是香料搁的太多了,那味道就会变成麻痹神经的毒/药,能让人针刺不疼,刀割不觉。师傅死前,把剩下的雀里红都搁在香炉里点燃,香料变成了毒/药,他吸入之后,感觉不到痛苦,死后的面目没有变得狰狞可怖,也就不足为奇了。”

    “原来师傅早就准备以死谢罪,怪不得他这些日子……若是我早些发现,师傅也许就不用……呜……都是我不好……”

    小裴又哭了起来,呜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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