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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卿骨-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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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轻轻咳嗽。

    见到来人,几个侍卫和侍卫长俱俯首行礼:“乐安公。”

    殷铮了然,原来这便是乐安公,元宗李璟的次子,李弘茂。

    不同于其他几个长命的皇子,史书上关于这位乐安公着墨不多,不过寥寥几笔一带而过,只因他十九岁那年便早早夭折,比起留下大篇令后人惊艳的诗词的李从嘉,和为了夺嫡亲手杀害亲叔叔的李弘冀,李弘茂的一生在历史中就宛如一只掠水飞鸟,匆匆而过,了无痕迹。

    然而此刻一见,煦日和暖、风轻云淡,少年裹着雪裘笑『吟』『吟』地站在那,殷铮始觉那些白纸黑字的苍白无力。

    殷铮也行了个礼:“见过乐安公,在下是……”

    “我知道你,殷先生,”乐安公唇畔含笑,眨了眨眼,“如今在这江宁府先生可算是个大名人了,六弟自幼便才名在外,满身傲气,可竟然为了拜你为师辞了在白鹿书院的学业,可是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能够让六弟甘愿为徒,想必先生定然有不同凡响之处。”

    殷铮无奈地道:“传言倒是言过其实了。”

    李弘茂轻轻一笑,不再多言,那侍卫长这才有机会『插』上话,为难地道:“乐安公,这恐怕不合规矩……”

    “殷先生作为先生,担心六弟是人之常情,且有我看着,不会出事的。”李弘茂声音虽轻,但却自有身为上位者的不容拒绝,侍卫长略作权衡,最后还是让开了。

    殷铮更是大感意外,没想到这位皇子初次见面便帮了这么大一个忙,连忙再行一礼:“多谢乐安公。”

    “先生不必客气。”李弘茂轻轻一笑,一边说着一边率先走进了宫门。

    乐安公是个话不多的人,殷铮又心中有事,于是两人这一路走来十分的安静,转过一处抄手回廊,眼前便出现了一座高墙围成的宫殿,乐安公才出声解释道:“那儿便是未出宫开府的皇子住的地方,六弟也在里面。”

    殷铮抬起眼辨认了下,认出不远处的墙另一边便是东宫。

    等到了李从嘉住的宫外,远远便能看到几名侍卫守在门外,李弘茂看到殷铮面上并无惊讶的神『色』,于是轻轻笑了笑,也不戳破他早知李从嘉并非生病之事,而是先一步上前,看向两边的侍卫笑道:“二位辛苦了,不知六弟可在里面?”

    侍卫并不是多言之人,只是点头行礼后往旁边一让,道:“乐安公请。”看到殷铮跟着乐安公过来,他们也什么都没多说。

    见此,殷铮心里又松了几分。

    入了院子,便见正屋房门紧闭,李弘茂上前敲了敲门,过了一会,门内便传来少年有些低落的声音:“谁?”

    李弘茂轻声道:“是我。”

    话音落下,不一会门便被从里面推开了,李从嘉脸『色』苍白,神情恹恹地站在门后,见到李弘茂时才勉强撑起笑容招呼道:“二哥……”

    话还未落,他就看到了跟在李弘茂身后的殷铮,不由一怔,讶异地道:“先生也来了?”

    殷铮原本正落在后头端详着他,见他并无大碍,心里终是舒了口气,此刻听他和自己说话,于是走上前来。许是因为李从嘉现在看上去有些脆弱的原因,他不由自主地放柔了语调:“听闻郡公生病了,草民心中放心不下,于是便想来看看。”

    李从嘉还是很惊讶:“你是怎么进来的?”

    “是我带他进来的,”李弘茂轻笑一声:“怎么,你们打算一直站在这门外说话吗?”

    “是六弟疏忽了,”李从嘉重新打起精神,勉强一笑,“二哥和先生进来吧,我这还有点北边上贡的好茶,正好泡给你们喝。”

    李弘茂却摇摇头,善解人意地笑道:“我就不进去了,还没去母妃那儿请安呢,你们先说一会话,我等会再来看二弟,顺便接殷先生出宫。”

    殷铮明白这是李弘茂故意给他们留下单独的空间说话,于是感激地笑了笑,李从嘉亦是如此,亲自将李弘茂送到院门那儿。等他回头时,脸上的强撑着的笑却已消失不见,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去,他望着殷铮,沉默良久,才涩然地问道:“先生,我该怎么办才好……”

月夜祸起(三)() 
李从嘉怔怔地看着虚空里的某一处,眼神里流『露』出些许压抑不住的脆弱与茫然,这是殷铮从未在他身上看到过的神『色』。从认识开始,李从嘉便是身份尊贵的安定郡公、高高在上的皇室子弟,他年少恣意、又骄傲自矜,哪怕是因为被误会吃霸王餐最狼狈的时候,也只是窘迫一点而已。

    可现在他眼眶泛红,神情怔忡,哪里还有平日里半点影子。

    越是高高在上的人偶然间流『露』出这样脆弱无助,越是会让人心下恻然,殷铮也不例外。看到李从嘉这副模样,他心里一时不忍,一时怜惜。想着李从嘉到底还是个孩子,又一直顺风顺水地长大,从未遇到过什么挫折,现在陡然碰上这么大的事,难免会『乱』了阵脚。

    于是他忍不住开口劝慰道:“郡公不必太过担忧,皇上只是暂时将您软禁起来,而且乐安公还能来您宫里看望你,想来皇上还是信任您的,只要等到事情真相水落石出之后,您便不会有事了。”

    岂料李从嘉听了他的话并没有觉得安慰,而是摇了摇头,苦笑道:“您不懂的……”

    “若只是被无意牵连进来,我并不畏惧……”李从嘉顿了顿,声音干涩,“我自小便有个习惯,心里烦闷的时候不管多晚都要去人少的地方走一走逛一逛,那天晚上先是收到了大哥的信,后来……后来还发生了其他的事情,我十分的烦躁,于是就出了门。那时有个宫女要提灯为我引路,我当时心里『乱』糟糟的,就也没拒绝,下意识地跟着她走了一路,这才到了微著宫,而出来后,那个宫女却不见了。”

    他的声音渐渐地恢复了无波无澜的平静,然而这份平静在此情此景之下,却多了几分漠然死寂,“信也是福春给我的,那天晚上发生那么多的事情,可真巧。”

    殷铮当然记得,福春是李从嘉的嫡亲大哥、南昌王李弘冀给他的。

    他一错不错地凝视着李从嘉的眼睛,好像看到了里面有朝阳升起有落下、花开花落,最后只剩下暮鼓残霞、荒芜满地。而少年就那么孤身一人站在四合的暮『色』里,明明孤独无助,却倔强的不肯显『露』出分毫。

    真像年幼时的那个殷铮啊……

    “郡公……”心里一瞬间有很多话想脱口而出,然而临到头来那些苍白无力的安慰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他最后只能长长一叹,轻轻地将这个孤独又倔强的孩子环在怀里,轻抚他的背脊。

    他的手心是那么温热,就像是在漫无边际的荒天雪地里,破开云层照进来的一缕阳光,和煦又温柔。

    有那么一瞬间,李从嘉心里的委屈突然涨到无以复加的程度,他将头埋在殷铮的衣襟里,不让他看到自己汹涌而出的眼泪,“我……我并不害怕,先生,我一点也不害怕,我只是……我只是有点儿难过而已……”

    半个时辰后,李弘茂果然依言来接殷铮出宫。走在冗长的宫道上,殷铮再次感谢道:“今日之事还要多谢殿下了。”

    “殷先生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乐安公托着他的手臂止住了他的大礼,顿了一顿,感叹的道,“先生与六弟感情真好,六弟出事,其他人唯恐被牵连入内,避之不及,唯有先生赶来看望六弟。”

    殷铮摇摇头,“郡公绝不会是做出这种事的人,君子坦『荡』『荡』,有什么好避开的。”

    他的神『色』太过笃定,李弘茂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震,一丝复杂的神情一闪而过,只是很快就掩饰了过去,并没教人察觉。顿了顿,他半真半假地微笑道:“先生这般信任六弟,倒是令我也有些羡慕起来。”

    殷铮一愣,还没想好接什么话,便又听李弘茂道:“父皇已经下令大理寺协助三皇叔彻查此案。”

    殷铮眉梢微动:“齐王殿下?”

    “正是,”李弘茂若有所思地看着殷铮,片刻后才轻轻一笑,意有所指地道:“听闻明月楼里新收集了一批古玩字画,举办了一场鉴赏会,为期三天,许多达官贵人和文人雅士都会前去一赏。明日便是鉴赏会的最后一天了,这两天我因为有些不舒服所以一直没去,总觉得十分的惋惜,先生想必也没去过罢?不如明日与我一同前去如何?”

    殷铮几乎是立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样通透灵慧的人,千万人中怕也难寻见一名。一想到这位年轻皇子的结局,殷铮心里更是不可抑制地升起一股惋惜与同情。

    立在原地半晌,他才轻声道:“届时还要有劳殿下了。”

    李弘茂眉眼和煦:“无妨,六弟出事,我也很是担心。便是没有先生,我也打算找三皇叔问问情况的。”

    第二日清晨,殷铮正吩咐徐长风备车,醉园外却已停了一辆马车,殷铮听闻后急急赶去,才一出门,便见车帘里伸出一只修长的手将帘角一挑,李弘茂笑容和煦地打招呼:“早啊殷先生。”

    殷铮大为惊讶:“殿下怎么亲自来了,草民实在惶恐。”

    “不小心出门早了点,索『性』来这里接先生一同前去,”李弘茂笑『吟』『吟』地招呼道,“先生上来吧。”

    堂堂乐安公亲自来接人,殷铮自然不敢拂他的面子。待他上了马车后,车夫也不用吩咐便一甩缰绳,拉车的马儿“哒哒哒”地走了起来。

    这辆马车从外面看十分寻常,然而进来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四下车壁都用羊绒毯子裹着,一架小几摆在正中,几上摆着一套茶具,茶壶口犹有袅袅白烟升起,车内几乎不见颠簸。不知是何处放了熏香,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比梅香清,比桂香淡,十分的好闻。

    从殷铮上车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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