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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脸相近咫尺,清容倒是没觉得什么,替他蹭墨蹭的细致,宋昭却是浑身僵硬着,很不自在。
等浮翠进了门,清容才停下手。宋昭胡乱用水洗了把脸,再也不提元珩如何。
清容心里发毛,继续若无其事的低头画图。
两人各自心不在焉,就这样静默着,一直到用午膳。
“你不好好的在家带着,跟过来做什么?”清容一边夹菜,一边问道。
宋昭夹了一块自己盘子里的虾仁儿,放在了清容的盘子里,反问清容道:“就许你躲闲,就不兴我也躲躲?”
“你躲?”清容哂笑,戏谑的问道:“只怕心里火急火燎的,恨不能明儿个就把婚事给办了。”
宋昭尴尬一笑,也不回话,只低头喝汤。清容也不多说,两人一时无声的用完膳,浮翠领着人将碗碟撤了下去,梅蕊待人上茶端漱盂伺候二人漱口后,便都退下,独留了两人说话。
清容想起前日润容问过她的话,慢悠悠抿了一口茶,好奇的问道:“你如今跟在五皇子身边,都做什么?我瞧着五皇子也是无事儿可做吧?”
宋昭倒是没想到清容竟好奇这些事,想了想才道:“殿下如今能上朝观政,虽说被派的都是些零碎的闲差,可到底算是有些事情可做的。”
清容笑道:“若是五殿下都只能轮到闲差,你就更是个闲之又闲,吃瓜看热闹的人了吧?”
宋昭被清容言中境况,不免涌起几分羞恼。眼神立刻锐利起来,明显的透出几分不悦和戾气来。
他这种充满敌意的表情,清容见过那么几次,不过回回都发现他是个纸老虎罢了,清容也就不怕了。
“怎么着,教我言中心事,恼羞成怒了?”清容似笑非笑的盯着宋昭,一副看你能把我怎样的表情。
宋昭泄了气,眼神又温和下来。可周身带着一种郁郁不得志的落寂,苦笑道:“就像你说的,皇帝偏疼李贵妃,将五皇子与我们家投闲置散。”
清容却不以为然,“可皇上还在用三叔,重用了这么久。”
宋昭摇了摇头,表情肃穆,一改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模样,像是换了个人,“你懂什么”
“可热死我了!”
宋昭话没说完,突然被门外的声音打断。润容和华堂郡主掀帘子进门,看见小夫妻两个正对坐谈心。不免一愣,屋子里的气氛立时变得尴尬起来。
润容对宋昭没什么好印象,笑容一滞,阴阳怪气的问宋昭,“送世子不在家忙着娶小表妹的事儿,跑我们这儿来做什么。”
宋昭对润容的攻击状态混不在意,笑呵呵道:“听说你们这处是躲闲的好地方,我也来躲躲。”
华堂郡主不喜宋昭,深觉他早晚要宠妾灭妻,对他便也是淡淡的。
宋昭倒是个有眼色的,也不留在这自找没趣。而是起身,说要去龙泉寺走走,立时出了门。
润容守在门边而,撩起纱帘,见宋昭出了院子,才扭身回来边走边问清容,“他几时来的,干什么来了?”
清容道:“上午来的,我瞧着多半是为了关禾秋的婚契,没那东西,他可办不成婚事的。”
华堂郡主咬牙,发恨道:“不给他,就这么压着耗着他,非得等那关禾秋肚子大的瞧出来的时候,在点头。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宋昭是个什么人,宋家是个什么人家儿。”
清容抿嘴一笑,也不同意,也不否决,只问润容与华堂郡主,事情办得如何。三人没工夫再议论宋昭,只针对会馆里装饰布置,人员安排等细细的商讨了一回。
直到了黄昏,该用膳的功夫,宋昭竟然又从龙泉寺回来了。
润容瞧见他,一口茶水险些没吐在他身上。
“你不是走了?”润容冷冷淡淡的开口。
宋昭却陪着笑,道:“我家夫人还在这,我能走去哪儿?”
清容听见他这话,险些又把画了大半的草图洇上个大墨点子。
四人一道用过晚膳,见宋昭仍旧没有要走的意思。
因着庄子还没建好,各处都还简陋的很。自没有宋昭独居的地方,原本清容、润容两个住在前院正房里,华堂郡主自己住在后罩房。如今宋昭来了,润容便只得给宋昭让位。
新婚之夜后,清容这还是头一次与宋昭在夜里共处一室,接下来还要同床共枕。
浮翠为两人铺了床,清容特意掩耳盗铃的将一床被子放在中间。
宋昭在一边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那紧张兮兮的神情,不由发笑,“你弄这玩意儿有什么用?能挡得了谁?”
清容大大方方道:“防君子不防小人,界限在心。左右你那么爱你的表妹,是绝不会对不起她,否则你这一大把年纪,也不会只有瑜姐儿一个孩子。”
宋昭冷笑,“你倒是信我。”
清容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不是信你,我是信关禾秋。”
宋昭未置可否,慢悠悠的躺在他那一边。他双手撑着头,看清容熄了灯,道:“你仔细些别绊着,若是绊过来正好跌我身上,我可不保证能坐怀不乱的。”
清容轻哼一声,慢吞吞的爬回到自己的那一边,冷声道:“闭嘴,睡觉!”
宋昭极轻柔的一笑,惹得清容微微脸红。
两人这样隔着一床被,并肩躺着,静静的谁也不说话。
清容到底是不自在,左右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想起白日里宋昭要说没说的话,便小声问道:“你睡了吗?”
宋昭道:“没有。”
清容小声的侧过身,黑暗里能看见宋昭手臂压在头下的轮廓。
“白日里你说我懂什么,往后的话被润容给打断了,你原是要说什么的?”
宋昭和睦,懒洋洋道:“打断就打断了,你又问来做什么?”
清容撇了撇嘴,道:“你说皇上重用三叔,难不成还有别的目的?”
宋昭就势问清容,“你怎么觉着?”
清容便将之前同华堂郡主、润容的又给宋昭说了,“还能有什么目的,刻意分裂宋家呗。给三叔权利,又让你这没才没德不能服众的人继承国公爵位。三叔越是功高、越是位高权重,只怕越是不满你来继承魏国公的爵位。”
宋昭请嗯了一声,“这点你倒是说的没错。”
清容好奇道:“难不成还有别的?”
宋昭连连冷笑,“咱们宋家男子若是个个儿都能像我父亲这样战死沙场,才最合皇上的意呢。”
他声音格外凄凉冷冽,那言语似是被层层阴谋包裹住的箭穿云破月的放了出来,射在清容的面前,令清容忽然浑身一颤,在这深更半夜竟觉几分恕�
她下意识的将自己紧紧裹紧被子里,问宋昭道:“什么意思?”
059。宋昭的怨愤,宋家的无奈()
宋昭仍旧闭着眼睛,淡淡道:“还能有什么意思,皇上登基时不得不用宋家的势力,千方百计的求娶了我姑母。之后狡兔死,走狗烹,又处处、事事忌惮我们。我父亲骁勇善战,是大梁的战神,他自少年跟随祖父南征北战,数败南疆,有我父亲镇守,南疆人不敢进犯。”
他仿佛讲故事一样,徐徐道来。声音平淡的,仿佛再讲别人家的事。
清容好奇道:“后来呢?”
宋昭清清冷冷的笑了一声,“后来南疆联合瓦剌进犯,祖父带着人往北抵抗瓦剌,我爹带着人追击南疆,却没想到除去瓦剌,还要鞑靼突袭,将我爹困于哈密。当时援军迟迟不到”宋昭再不复方才的平静,声音起了波动。
“后来祖父才暗地里知道,当时军中副将得了皇上密令,不准增兵哈密,死守凉州。”
清容听得浑身发冷,格外凄凉。她出生那会儿,公爹早死了十来年了,她自是没有耳闻的。
如今听宋昭这样平铺直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不知有多少曲折与血泪在其中。
“皇上怕宋家,”宋昭哂笑,“堂堂天子,惧怕我们到了处处提防,甚至不惜设计陷害的地步,多可笑,多可悲。”他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无比苍凉。
清容忽然觉着,或许宋昭没有她看到的那么荒唐无知。
“扶植三叔成了他的傀儡,打压祖父与大房,又让我坐稳世子的位置。当今圣上,可真会将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宋昭声音凉凉的,那种绝望凄然的感觉,让人听着都唏嘘不已。
将门虎子,谁愿意过这等浑浑噩噩,身不由己、命不由己的日子。
瞧着宋昭一个富贵闲人,成日里吃喝玩乐,可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无奈的?
清容犹豫着小声唤他,“宋昭”话一出口,又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宋昭哈哈一笑,忽然翻身同清容面对面。
月光透进窗子,微微光亮照在宋昭的面庞上,清容能看见他好看的眸子乌黑善良。清容心中微动,有些不自在的转过身。
宋昭一把拉住清容的胳膊,似是撒娇一样,道:“所以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儿上,你便在婚契上按上手印儿吧。”
清容方才还沉浸在悲伤凄凉的情境中,心里正无限同情可怜着宋昭,一听这话险些没翻身起来给宋昭一巴掌。
她翻身过去,背对着他道:“我就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就算要,也全等明儿个一早吧。”
宋昭见清容不再看他,神情又恢复到落寂,盯着清容瘦弱的脊背。他温暖的手不禁搭在了清容手臂上,不由自主的感叹道:“你也太瘦了,身上二两肉都没有。你平日里真的在好好吃饭吗?”
清容不耐烦的抖了抖肩,道:“你又这个闲心便去管管表姑娘,我瞧她都要瘦成一把骨头了。”
宋昭讪讪的收回手,静默了一会儿,突然道:“我和表妹只有过一次。”
清容简直不敢相信,他成日泡在风荷院里,结果跟关禾秋就为爱鼓过一次掌?
骗谁呢!
宋昭见清容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