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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张启东就抬脚,率先离开了原地。
回去的路上,张启东一直都在想,该怎么和上级报告这一件事情。可是想了整整一路,他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回到了警局以后,张启东让小警员先把赵小宝带下去,然后自己走到了办公室里面。踌躇了好久,最后,张启东咬了咬牙,一鼓作气地拿起了桌案上的那台座机,然后拨了出去。
短暂的忙音过后,电话被人接通了。张启东简明扼要地将赵小宝的事情跟上级汇报了一下。上级听完了以后,也是十分震惊。
张启东顿了顿,然后试探着开口,问:“要不我们把案件重启吧。”
要想重新开启调查赵大柱的案子,就只有把案件重启这么一个办法。只有案件重启了,才能重新展开调查。
上级在听完了张启东的提议之后,二话不说就拒绝了他的提议。案件重启意味着什么,别人不知道,上级却是清清楚楚的。
案件重启,就意味着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空集一案又要打破,一切从零开始了。
原先认定陆思远是空集,现在又要从头开始调查了。要是把这件事情公之于众的话,不用说,肯定又要引起民众的恐慌了。
原先陆思远成了过街老鼠,根本就不敢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警方到处都找不到他,民众稍稍会觉得相对安心。但是一旦把陆思远不是空集的事情散布出去,那么谁又是空集?是赵小宝吗?可他只不过是杀死了赵大柱一个人罢了。那又会是谁?是哪个还没有被警方注意到并锁定的人?
挂断了上级的电话之后,张启东很久都没有再开口。他想了想,心里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阳奉阴违,私底下暗中调查重启当年空集的案件,把真凶给找出来。
但如果要这么做的话,最重要的,就是要先得到警局里面所有人的同意。
张启东让小徐把警局里当年空集连环杀人案特别行动小组的所有成员都叫到会议室里面来。后者点了点头,转身抬脚离开了原地。过了会儿,小徐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众警员。
张启东的目光,缓缓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说:“今天发生的事情,相信大家也都有所耳闻了吧。没错,空集的第三起案件,有两个人,先后来认领了。至于谁才是真正的凶手,赵小宝是不是在为陆思远开脱,谁也不知道,因为陆思远现在还没有被抓到,所以什么都不好下定论。当初我们合力追查空集的案件,为此付出了不少的心血。如今空集的案子出现了新的转机,上级却勒令我不许重启案件,随便找个由头逮捕赵小宝,对此,说真的,我是不愿意这么做的。”
张启东顿了顿,接着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空集的案子并没有那么简单。所以,我希望,能够偷偷重启案件,重新开始追查当年空集的案件,从零开始,从第一条线索开始,重新推理,重新分析,直到追查出真正的凶手。你们意下如何?”
张启东终于把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虽然和张启东所说的一样,为了能够调查空集案子,每个人都付出了很多。但是这个“很多”,并不足以驱使他们背着上级重启案件。因为他们和张启东不同,他们的正义感并没有那么强烈,而且他们没有非捉到空集不可的决心。
没有人开口。这个沉默代表了什么,张启东不傻,不可能会不明白。他知道自己虽然是局长,却没有逼迫下属的权利。所以他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表情是淡淡的失望。
小警员是张启东带出来的,所以在这群人里面,和张启东是最亲厚的,自然也是知道他内心的所思所想的。他见张启东一副失望非常的样子,就忍不住开口辩解,说:“局长,上级都说了不要查,我们要是执意要查,这事儿被上级知道了,铁定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我和女朋友谈了五年了,明年就要结婚了,要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被辞了,我怕局长,真不好意思,这件事儿,我还真不能做。”
“是啊,局长。”一旁的另一个警员也跟着搭腔,“我女儿明年就要高考了,要是考不好,去个学费很贵的大学,总不能不让她上吧。局长你也是为人父母了,应该能够体谅我的苦衷的吧?”
张启东沉默不语。的确,就像这个警员说得那样,他可以体谅。如果是在童童和空集之间做抉择,他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这么决绝地要重启案件。
“先散会吧。”张启东无力地摆了摆手。警员们相互之间看了看,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安慰张启东,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最后默默地转身,陆陆续续离开了原地。
第38章 再遇陈继明()
张启东站在偌大的会议室里,呆呆地看着正前方的那一面锦旗,上书五个大字——为人民服务。
那面锦旗是去年的时候,民众送到警局来的。因为这两年信息透明化了,市民们对于警察办案越来越放心,都觉得警察办案十分可靠,觉得他们根据证据办事,不像从前那样,随便抓人,随便放人,把整个警届都弄得乌烟瘴气,所以特别送了一面锦旗来。
“为人民服务”,即是赞扬了警方一切以人民为先的理念,与他们与之相符的行为,也时刻警醒着他们,不论何时何地,都不要忘记这个初衷。
张启东看着这几个字,只觉得它们扎眼得厉害。
从前他只是一个小小警员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做不到真正为人民服务是因为他不是上位者,他没有能力改变任何现状,他不能和任何黑暗势力作斗争,他只能觉得压抑和不满,却又无能为力。张启东甚至有的时候会觉得是李成光限制了他做一个好人的权利,是李成光将他在通往一条成为好警察的路上越推越远的。
可等到他成为了局长,他坐上了高位,他却发现,他依然有他自己不得已的苦衷。他依然不能发声,依然什么都不能做。
为人民服务
这一刻,这五个大字忽然就变得无比的虚伪,就像是巨大却又无声的嘲讽。明明什么都不能做,却硬要说自己是为人民服务的,多可笑。
张启东慢慢地走到了锦旗面前,然后伸出手,用力地将锦旗一把扯下,丢在了地上,然后转过身,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现在时间还早,童童还没有放学,回了家也是一个人。而且张启东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好,而家在他的心里,又是一个无比美好,又充满了希望的地方,如果就这样回去了,他自己也不愿意。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找个能够排解的地方,快速去宣泄一番,把心里压抑的情绪释放一些出来,让自己能够好受一些。张启东坐在车里面,思前想后,好像也就只有喝酒了。
张启东发动了车子,朝着常去的酒吧开去。
自从当上了局长以后,要处理的事情就比从前多了很多,经常是警局,家里两点一线,不是处理公务,就是陪伴童童,已经好久都没有来过酒吧了。
张启东进门,走到吧台那儿,点了一杯酒,然后就坐在旋转座椅上开始等。
正百无聊赖,忽然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张启东正出神,于是下意识地就反手将来人的胳膊拿住,手腕翻转,来人当下便疼得大叫起来:“疼!疼!疼!启东,是我!”
张启东听声音是陈继明的,这才松开了自己的手,后者使劲甩着胳膊,好像这样就能减轻一点儿疼痛。
“继明,真是好久没见了。你现在怎么样啊?”
张启东成了局长,陈继明也成了副主编。当一个忙的脚不沾地的人,遇见另一个忙的暗无天日的人,结局就只剩下了两不相见。所以张启东说两人好久不见,真是一点儿也不为过的。
陈继明其实也很意外。他今天本来是约了一个市政府的官员做一个独家专访的,结果没想到那个官员临时有事,就放了他鸽子。陈继明刚想回报社来着,路过酒吧的时候,就透过橱窗,看见了张启东的背影。
按理说,这个点儿张启东应该在警局才对,再不济也不该出现在酒吧喝闷酒。可这背影又实在是太想象,陈继明略微犹豫了一下,就走了过去。没想到,还真就是张启东。
“我现在挺好的。那报社你也知道,比聚光灯良心多了,我在里头待着,觉得挺舒坦的。你呢?你在这儿干嘛呢?”陈继明问他。
张启东叹了口气,正要解释,话没出口,先顿住了。
他作为一个警察局局长,自然是要听从上面的指示办事的,不能肆意行动。可是陈继明不一样啊!而且陈继明是记者,他利用职务的便利,能够查到的东西,并不一定会比自己少。自己再把已知的情报告诉他,说不定就能查出空集的身份。
最最重要的是,陈继明的正义感也很强烈,他想要抓住空集的欲望,并不比张启东弱。
想到这儿,张启东不再犹豫,二话不说,就把自己所烦恼的事情对着陈继明和盘托出了。后者听了之后,陷入了沉思。
当初警方在确定空集就是陆思远,并且将这一信息散播给公众的时候,其实陈继明是不认同的。
空集不可能就是陆思远,一定是另有其人。这些年,陈继明在工作之余,也一直都有搜寻任何有关于空集的线索。可是空集做得太好了,根本就抓不出他的半点错漏,更谈不上查明他的身份了。
也许就是上天的安排吧,让陈继明在被放了鸽子之后,却无意间遇见了张启东,更无意间得知了这件事情。
陈继明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回去之后就和报社申请一下,看能不能就当年空集那个案件,拍一个纪录片出来。把当年和空集案件有关系的人都再采访一遍,看过去了这么多年,能不能发现什么新的线索。”
张启东听了陈继明的话,高兴地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