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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早该想到的,知道她倔,竟是没想到她倔成这般!
最初的自己又怎么会把她当做娇弱无依的女人?
他不住地苦笑。
齐问之站起了身,对着周承瑞摇了摇头。
医者又如何能治好一个不愿意活下去的人?
他将药碗放在了床头的小几上,从周承瑞的身边走了出去,“王爷,齐某不才。”
周承瑞叹了口气,走进了内室。
他拿起那药碗,“锦言,你在生我的气?”
江锦言仍是平静地躺在那里。
“起码这次我没想利用你。”
周承瑞温润如玉的脸庞上浮起一抹叹息,“若是一开始我便真心待你,此刻还是如此光景么?”
江锦言睁开了眸子,眸中的冷意和讽意溢满。
“你是端王,处在那位置上,你想要的又怎会改变?王爷没有那么多若是如果,再有一世,结局也不会改变真心?若是真心同权势无法共存,你当如何?”
她冷笑,“王爷,自请来襄都监军那便是不甘于受制洛阳了,走出洛阳便是王爷的第一步,湖州锦言倒是差点忘了,湖州是王爷的封地如此富庶的地界又怎会匪患成灾?”
周承瑞手指一僵,差点握不住那碗。
“王爷你的不甘心从出生起就注定存在了。”
她望着眼前模糊不清的周承瑞,看不清他的神态,却看得见他因隐忍而紧紧珉起的唇。
“是!本王不过是个庶出的皇子,从小到大本王哪样不如他,可他只因了身份为嫡出,便事事压了本王一头!本王的抱负和大志全然被压制,连封地都在这遥不可及的湖州!”
周承瑞一声嗤笑,“锦言,你的确聪慧,你看得清世事,可你不懂本王的心!本王想要的是公平!”
江锦言偏过了头去,“你装了这么多年的病不过是不想回这湖州,你甚至利用湖州豢养军队,山匪?那大概是你招募的兵马吧?”
周承瑞盯着眼前这已经极单薄的身影。
这女人出乎自己意料的聪慧。
“锦言,本王只是不甘心”
他将药碗塞在了江锦言的手里,“锦言,你甘心吗?甘心无声无息死在这里?他许君彦不会知道你的下落。”
江锦言转过头望向了渐渐站起身的周承瑞,他的玄色衣袍在自己眼中慢慢晕染开,同阳光逐渐混在一起。
“活下来吧,不管是为了什么,就算是你是为了杀本王而活本王也不怪罪你。”
他离去的极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江锦言望着碗里逐渐变凉的深褐色的药汁,最终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一饮而尽。
大概是好了许多了吧,竟是能品出这里头极苦极苦的涩味了。
她微微蹙起了眉头,下一刻眼前的阳光又被挡住,一只手取过了自己手中的空碗。
“姑娘,你可知这屋里的四副画的来历?”
齐问之缓缓坐在了床前的竹椅上,替她把着脉,嘴里悠悠道:“这画才是真画,是我夫人亲手所画,我画的不过是赝品罢了。”
他轻笑了一声,“世人皆想求我齐问之的一副真迹,可那梅兰竹菊只是我临摹之作,姑娘也瞧得出,我画的却是没有了那其中的味道。”
江锦言回想了那几幅画,“先生的夫人呢?”
齐问之松开了她的手腕,“已经入土为安,是在齐家险遭灭门时去得,我夫人爱竹,为了衬那竹才画了梅兰菊,如今倒是我只能睹画思人了。”
江锦言抬眸,却看不清他眼中的悲伤。
“所以,姑娘能活下去就活着吧,总有不希望姑娘出任何事的人,姑娘若是去了,那等姑娘的人又该如何?”
说完了这话,齐问之再没有开口,怔怔地做了许久后起身离开了。
阳光又肆意弥漫开来,暖暖地停歇在江锦言的手指上、手腕上还有脸庞。
她合上了眼,感受那暖意。
心里的酸楚似乎也被那暖意覆盖了,就像是那个初雪的冬夜,自己被许君彦揽进怀里,那时候的暖意铭刻在了心里,如何挥散而去?
若是自己死了他会如何?
站在门口的周承瑞望着她此刻含笑的模样,尽是看得痴在原地。
她的极美的,那面容在阳光下添了光华,明艳至极,苍白只是为她镀了风华,那一抹及不明显的笑意不掺杂任何其他,却就这般撞进了自己的心里。
那笑容是自己穷尽一生也挥不去的回忆,亦是自己藏在心中不愿遗忘的美好。
齐问之终究还是继续医治了下去,只是周承瑞的身影却渐渐避开了这间屋子,只是默默站在窗外的时间越来越多。
为什么不离开?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如何所想,只是那里头的女人就算是冷冷地望着窗子不语,也让自己不忍转身离去。
齐问之走出了屋子,对窗外的周承瑞低声道:“王爷,这位姑娘体内的毒素已经渐渐清了,只是寒症会慢慢加重,甚至会不断发作。”
第204章 一派胡言!本王不允!()
周承瑞放轻了脚步,疾步走到了齐问之的书房,他回身问道:“到底该怎么办才能救她?”
齐问之开口道:“解药。”
砰地一声,那案桌上的笔墨纸砚也被周承瑞的一掌震到了地上。
随后周承瑞上前一步,甚至一把攥住了齐问之的衣领,“解药!本王若是有解药还来靠你齐家?!你想光复齐家?!那便让本王看到你的价值!”
齐问之被他推到了墙上,呼吸有些困难,“只要挺过去,这位姑娘便不会死这毒,下的初衷便是要她生不如死,齐某不才,只能试着压制,若是”
周承瑞的手掌慢慢收紧,“若是她挺不过去?”
“这位姑娘便会生不如死。”
到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解脱
周承瑞猛地放开了手,“一派胡言!本王不允!”
齐问之跌坐在了地上,倚着墙大口地喘着气,“王爷齐某便是死了也没有法子换这位姑娘的命。”
周承瑞重重地呼吸着,渐渐恢复了平静,他沉声道:“你下去吧。”
齐问之扶着墙站了起来,缓缓走了出去。
现在只能多找些克制寒性的药材,尽可能地让她挺过寒症复发的第一次了。
也许还能撑下来。
也许她命不该死
周承瑞站在窗口沉着脸,直到听到了鸽子扇动翅膀的声音。
他抬眸,窗沿上已经落了只灰色的信鸽。
取下了脚环上的纸笺,他快速地打开,看了上头所书的事情后脸色才缓和了下来
援军被绥军困于明江,许君彦带兵亲破绥军,王清端于混乱中已死,被查出身怀大绥信物,请王爷明示。
周承瑞想到了洛阳的局势,这才面带了喜色。
王家这时候恐怕是想着法子撇清这件事了,最好还要同许君彦对上!
失了嫡长子还得面临王家的灭顶之灾王昭这时候的脸色想必是极好看的!
不过王家的根基实在是根深蒂固了,就凭着王昭的手段,很可能将这事就推到了别人身上,说不定还要讨回一口气来!
这时候他那个皇帝弟弟大概是彻夜难眠了。
一面是想除却除不掉的三朝王氏,兴许还得安抚,一面却又是军情刻不容缓
周承瑞嘴角的笑意带着张扬,他走到案桌后提笔快速地写了张字条,系在了那鸽子身上后便放飞了鸽子。
明城的局势越发的乱了,杨家只能抵抗住渭城而来的绥军,而明湖出现的那些绥军却像是凭空出现一般,毫无章法!
说好了的援兵反倒成了此刻的累赘!
还有那领军的王清端,这个王字让他的身死又添了几重复杂之意。
军帐内的许君彦和从襄都赶来的萧宜之都静默不语。
“许将军,萧某知晓你心忧江大小姐,可明城实在是迫在眉睫!江大小姐聪慧过人,一定不会”
许君彦抬起了头,那眼中的血丝和听到江锦言时那种颓然藏掩不住。
“萧先生不必管我,明湖的部署不变,援军的大半兵力都已折损,我们无力回天,守住明湖才是最关键的。”
说完,他起身出了营帐,外头的夜幕极重,天上的星子零零落落,像极了那晚。
他没有办法,在这种时候在心里放下她,从始至终,她都在心中极重的位置,而自己的身份权势和职责却让自己觉得自己极其无用!
他苦笑了一声,策马向着西南方向的峡谷而去了。
马蹄声在夜晚的侵染下显得愈加寂寥。
一个多时辰后,他翻身下马,跳上了峡谷旁的巨石。
这是湖州的边界,是他每夜均要来的地方。
只有这里,让自己觉得同她接近一些
在这里看到的星星,就如同在湖州于家的那晚,同锦言并肩坐在屋顶上所看的。
此时的幽谷内,齐问之带着江锦言到了竹林深处,他望着江锦言手里做了一天的孔明灯,笑了笑,“姑娘是要来这里放这孔明灯?”
江锦言却是淡淡地笑了声,“今日是我母亲的冥寿。”
齐问之听到了不远处的脚步声和枯枝断裂的声音,他侧过头望了眼江锦言,她倒像是听不见什么声音,只是默默地取出了火折子。
“曾经,我母亲同我放过孔明灯,她说心诚则灯往。”
若是真的如此,这灯又能不能去往自己心中所念之人的眼前?
火折子被她引燃,一下子便映出了那浅笑却已极美的容貌。
一头乌发只是随意地用丝带系起,脸上未施粉黛,清清浅浅,越发如她的气质。
如今虽是荆钗布裙,却让人愈加移不开眼,仿佛一颗明珠,光泽浅然却清雅出尘。
那白色的孔明灯上是齐问之的手笔,写着“勿念”二字,里头暖黄色的火焰不断跳动,不断撑起了这极大的孔明灯。
远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