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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一路默念着小周送我的广州火车站生存口诀,再次来到臭名昭著的广州火车站。说它臭名昭著,实在是这里藏污纳垢地汇集了全国所有类型的坏人。关于这一点,相信每一个南下打工的人都是深有体会的。
整整三年了,在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后,我又回到这儿。现在丽娟远在香港,我也是满身创伤,我们曾在这里哭过痛过,但无论是东莞还是广州,我们都是过客,坚硬的水泥马路上烙不下我们的足迹,记忆是消失最快的东西。但愿回家后的我,沐浴在乡情的温暖和亲人的关注下,能很快忘记这里的给我留下的一切伤与痛!
虽然还没到春节,广州火车站却也是人山人海,民工潮似乎提前到来。早知道车站广场上鱼龙混杂,我格外小心。望了望出站口,那里依然是熙熙攘攘,正不明白,这么多年了,这些来自大江南北的人流,怎么总也流不完呢?火车站广场和三年前没有任何变化,连当初打电话被变相敲榨的那个杂货店还在,甚至坐在那里的老板娘依稀还是三年前的那个女人。远远望去,她正在和一个提着行李的女孩吵着什么。我苦笑一声,不用说,那女孩一定又在重复三年前我和丽娟的故事。
我更紧地抓住行李箱和装有食物的塑料袋,提着塑料袋很是碍事。但虽然火车上有专门的乘务人员推着小车卖食物和饮料,东西却贵得吓人。本来在外面卖2。5元一碗的大碗面,到火车上就5元甚至更贵。而一般在外面卖到五元的盒饭,在火车上卖到10元、20元也是很正常的。
第119章()
即便这样,很多人明知受骗上当,因为只此一家,还不得不买。但我很穷,穷得不想被别人占这么大的便宜。
我知道,从我一出现在这个风起云涌、战鼓雷呜的火车站,不知有多少个中高手正从各个角落盯着我,伺机而动!而这些高手,绝对是目前国内最顶级的。他们风云际会在这儿,己经成了一道看不见的“耀眼”风景了。
在候车室排了好长的队才轮到买票,但刚到窗口便被告知,这三天的车票都没了,至于三天后的,让我三天后再来买。我只好无助地回到广场,正不知怎么办时,却听到售票处的隔壁正有一个男人举着话筒在喊卖票。他所说的几个车次车票中,竟赫然有我所要乘坐的列车车次。
我半信半疑地看了看售票处和那男人之间的距离,不会超过一百米,那男人所处的房子虽然低矮一下,明显也是车站的建筑。我有些疑惑,看到很多人都过去买票,也试着走上前打听。
男人很是热情,我要买的车票确实当天的卖完了,但第二天的有,必须多加50元的手续费。我有些糊涂了,便问身边一位刚买过票的胖阿姨:“刚才去售票处还说没有票了呢,他这样大张旗鼓地喊,不就是黄牛党吗?”
胖阿姨压低声苦笑道:“赚手续费呗,听说这些人和车站都是一伙的。”
听她这样说,我反而放下心来。虽然行李箱很重,为防万一,我还是把它提进了洗手间里面。然后小心从内裤里拿出500块钱,紧紧攥在手心。
我忐忑不安地把钱交给那个男人后,他立刻给了我一张第二天的票。我又跑回洗手间,小心把车票放在内裤的小口袋里。因为不是当天的票,不能去候车室。所以,我拉着行李箱,想到广场上找个地方坐下来歇歇。
忽然,我感觉后面的箱子略为沉重了一下,我以为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谁知刚一回头,却见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子,正拿着一张卡,试图开我箱子的密码锁。看我回头,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将卡片从我箱子上拿开,直起腰,若无其事地走开了。而在不远处,就站着一个穿治服的治安员。我叹了一口气,为防止再次发生意外,只好将行李箱提了起来。
行李箱刚才拉着还不觉得什么,提起来却感觉很重。忽然感觉,这个行李箱就象一个沉重的十字架,背着十字架赶路的人生无疑是沉重而艰难的。
这时,天色己经不早了,广场上的人更多了,望着密密麻麻的人流,想到刚才那个试图开我行李箱的男孩,我忽然有些害怕。一个单身女子,如果在这广场上坐一个晚上,那是多么危险的事情啊。
我决定找个住的地方,那些高尚、豪华的酒店虽然相对安全些,但高昂的价格是我不敢问津的。至于来路不明的小旅舍,安全问题也让我望而却步。正在我举棋不定之时,无意间发现,广场旁边有一家不太显眼的“邮政招待所”!
“邮政”这两个字给了我信心,署名“邮政”,肯定是隶属于邮政局的,和那些小旅舍相比,无疑要安全、正规得多。想到这里,我加快了脚步,直奔不远处的“邮政招待所”。
还没走两步,很快有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妇女拦住我的去路,用浓重的河南话热情地说:“老乡,住店吗?很便宜的,五十块钱。”
我口中默念着广州火车站生存口诀,其中有一条就是:不吃、不喝、不说、不问、不答、不停、不理、不管。我不理她,继续往前走。谁知妇女不依不侥地跟在我身后,讨好地说:“嫌贵是吧,那三十元?二十元?十元?”
我依然不理,并加快了步伐,妇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狠狠向地上吐了口唾沫,恶毒地骂道:“死鸡婆,出门就被汽车撞死!”
271。
尽管经历过一系列的挫败,我自信还是个坚强的人。但无缘无故被人这样咒骂,还是感到愤怒,我抬头恼怒地望着她。她毫不退让,挑衅地向我扬了扬眉毛。我看到旁边似乎有一个男人向这边张望,心里一惊,只好悻悻地走开了。
行李箱拉着不觉得重,但提在手里,却很重。我提一阵歇息一阵,走得很艰难。无意意间抬头时,不远处有一个高个子男孩也提着行李,和我一样,小心翼翼绕着人群行走。他走得并不快,步伐也稳重。突然,不知从哪里斜冲来一个小个子男孩。我明明看到“小个子”主动朝“高个子”撞过去的,“小个子“却倒地呻吟,表情痛苦不堪,并扬言是高个子男人把他撞倒的。“高个子”梗着脖子硬气地说:“我没有撞你,是你撞我的!”
他话音刚落,从旁边站起来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很快将“高个子”和他的行李围在中间。其中一个彪形大汉厉声说:“你把我小兄弟撞伤了,赔钱!”
“高个子”己由硬气变成了低声下气:“不是我撞的,真的不是我撞的!”
又有一个人大声说:“一千元,不给就揍!”
我再也不敢看下去,更紧地抓住我的行李,想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走了一会,我再次放下行李箱歇息。“邮政招待所”就在眼前,我长长舒了一口气。大约是这口气舒得太长了,吸气时,我嗅到了烤鸡腿那浓郁的香味。
己是晚饭时节,一整天的等车、排队买票,我的精神高度紧张,一松驰下来,便感觉到肚子饿了。车站的东西不但贵得离谱,也假货多多。出门前,我就买了一些方便面、面包、水及水,准备车上吃。但现在看到烤鸡腿,我还是不自觉得咽了口唾沫。
那个卖鸡腿小贩己轻盈地走到我面前,烤鸡腿的香味更深地钻进我的鼻孔。小贩抑扬顿挫地吆喝着:“卖鸡腿哦,香喷喷的鸡腿,三块钱一只。”
虽然理智提醒我不要买,但三块钱并不算贵,我身上也正好有零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应该不是什么问题。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三块钱递过去。
小贩立刻掀开篮子上的报纸,我有些后悔,报纸下面是一层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抹布。好在他掀开这层抹布,痛快地拿出一个插着竹签的鸡腿给我。
交易进行得非常顺利,小贩把鸡腿给我,又象鱼一样混入人群,继续推销他的鸡腿。我暗自庆幸,没有上当受骗。我满意地看着鸡腿上的辣椒汁,使劲咽了一口唾沫,谁知刚将鸡腿送到嘴边,我闻到一股浓烈的臭味。这臭味是鸡腿发出来的,刚才在浓烈的佐料的掩盖下,我没闻到。现在只好自认晦气了,但想到是三块钱买的,还是没舍得扔掉,屏着呼吸狼吞虎咽了下去,即便再臭,也是一只烤鸡腿啊。
第120章()
自从我买鸡腿起,我就感觉有人总跟着我,但一转身,身后黑压压地都是人,也不知道是哪个,便以为是自己疑神疑鬼了。
吃完鸡腿,喝了好几口水,嘴里还是有一股浓浓的臭味,很不舒服。喝完水,这才发现手中串鸡腿的竹签还没扔。我知道垃圾是要扔进垃圾篓的,可是转了很久,也没发现哪里有垃圾篓。举目四望,广场上到处都是碎纸等乱七八糟的脏东西,我以为这么久还没找到垃圾篓,广场又这么脏,垃圾应该是可以随便扔的,于是脑子一热,顺手把竹签扔在了半只发泡空饭盒旁。
谁知竹签刚一落地,不知从哪里就跳出一个戴红袖章的暴牙男人。“暴牙男”一把扯住我的行李箱,用命令的口气说:“扔垃圾,罚款50元。”
我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意识到刚才盯着我的那个人就是他,知道人家早有准备,只好赔着笑脸一个劲道歉:“对不起,我马上捡起来。”
那人冷着一张脸,理都不理我。
我以为他默许了,赶紧弯下腰挤进人缝里寻找那根竹签。谁知手刚一伸出去,就被一群急着赶车的人踩到手背,手背上立刻布满脏污。终于把那根还沾着臭鸡腿味的竹签捡起来了,我哀求道:“你别罚我钱,我不扔了,我把竹签放进口袋里,带回四川再扔,好吗?”
为了表达我的决心,我也顾不得竹签上的油腻和臭鸡腿味了,用手把竹签折成两断,放进牛仔裤口袋里,小心翼翼问:“我可以走了吗?”
“暴牙男”依然不耐烦地催促道:“不行!快交钱,50元,一分也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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