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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等绝色,眉间却是化不开的烦愁,走了近,还可清楚瞧见眼角未拭净的泪水。
重楼转了眼,淡淡笑,仿若未知。
“嫂子,”他甩甩袖,起身相迎,“多日未见,身子可好?也怪我这身子,近日来一直不舒坦,阿雪那还没去瞧上一眼,过两日好了些,定要去看看。上次去燕洲的时候,还特地选了些童玩,只是路途上出了些事,一直没交给嫂子。”
他说上一句,罢月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待他说完,两眼已经湿润。
重楼讶意,抽了帕子递去,“嫂子是怎么了?什么事如此难过?可是二哥欺负你了?”
罢月摇了摇头,葱根一样的指揪紧了他递来的帕子,却不曾拭泪,任那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地砸在青色地面上。
“重楼,我对不起阿月,我对不起你,”她紧紧按住自己的胸口,哭地几乎喘不过气,“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一点没办法都没有了。除了对不起你们,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救他。他是我的宝贝、我的命根啊!”
“嫂子,你好好说”重楼欲起身安慰,罢月却已抽出袖中匕首抵上他的脖颈。
“重楼,抱歉,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从来没想过。”罢月依旧哭着,握着匕首的手不住颤抖。
重楼功夫底子远非一般武夫能极,耳力自是胜过常人无数,不远处的骚动自然是听的一清二楚。
他摇了摇头,不叹不怒,面色依旧平和,“嫂子,就按你的意思去做吧,也只有如此,才不会后悔。”
罢月抹去泪水,道:“重楼,你放心,我与辰定会承担这份罪责的。”
“嫂子,”重楼笑着看向那朵在雪梅中摇曳的蔷薇,“我与月儿欠你们太多,就当我是还债吧。”
这辈子,该还得都还得彻彻底底,下辈子干干净净地出生,再不会受苦。
夜幕森森,就连星子也无法窜出浓云,只有西方那轮月,苦苦留在天际,一会儿破云而出,一会儿又遭重云卷灭。
深更夜阑的皇城,万物都像是已睡在梦里深处了,却有一道黑影翻过翠微宫的宫墙,无声落在院中。他在院中站里许久,望向睡房方向的双眼中眸色复杂难懂。
冷的夜,冷的风,刮在他的面上,刀刺一样的痛。
他握紧了双拳,熬过心头一阵一阵的痛,足尖点地跃去,直往书房方向掠去。
站在房门口,他告诉自己,不可以后悔。深吸了口气,然后猛地拉开了房门,走到桌案前,拿起白日里瞧见的那个木盒。
“你还是来了。”
清凉的声音,是心头落下的重重叹息,在这样的夜里,就像一种无法挽留的遗憾。
他转了头,瞧见了那个女子,一身月牙色的衣裳,站在那终于挣脱了浓云束缚的阴月之下,就像那月的化身,神圣不可侵犯。
而他,却是侵犯了她的领地。
对不起已不够陈述他的愧疚,抵偿他犯下的罪孽。
他无心与她交战,只求能够速速离去,尽快解决这件事,回头,定向她负荆请罪。
风一样,他掠过她的身畔,惊起她臂弯流纱。
悬月沉痛地阖上眼,翻掌手腕,玉笛晃过,银剑顿现,流星一般划开这个夜,缠上那人纤细的腰。
他暗惊,瞬时后翻,落地之余,吹响口哨。
软剑再逼上他额面之时,另一道黑影自门口飞入,手中大刀毫不留情地砍下。
悬月眸色顿落,动作不停,只是侧过手,以左手玉笛相挡。
“喀”的一声,顿成僵局。
悬月抬了眼,金色的眸在银色的月华下也成了冰凉的颜色。
“事关重楼的安危,我断不可能把遗昭交给你。”
“我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就此一次,事后由你处置。”他咬牙狠道,抬起一脚,踹向她的腹部。
悬月吃痛,却不相让,两臂运上气劲,弹开那大刀的同时,也扯他同往院中。
尉辰险险站定,却依旧挣不开腰间软剑,只能与她近身相搏。
悬月虽是单掌相迎,掌法却是灵动如花,尉辰应接不暇,满头大汗。玉萧欲出手相助,却是苦于两人太过相近,不从下手。仓皇间,悬月已是又一掌,五指成爪,直取尉辰胸口。
大局即定,又有人朗声喝道:“住手!”
悬月手腕一翻,五指直住尉辰颈项,再看那出声方向,是罢月,亦是挟持着重楼走来,那亮皇皇的刀子,紧抵着重楼的脖子,看得悬月危险地眯起了双眼。
“姐姐,连你也要与我为敌么?”
“如果可以选择,我从不愿与你为敌,只是我身不由己姐姐求你了,把遗昭交给我们吧!”罢月苦苦哀求着,月光映亮了她眼底的泪花,看得悬月心头也是一痛。
如果有选择的话,她又何曾愿意走到今日的局面?
悬月长叹有口气,道:“罢月姐姐,我不可能将遗昭交给你们。父皇是将天朝的未来交到我的手里,我不在乎,但是上头也系了一个人的生命,那条命对我来说比这个天下更重要!”说罢,深深看了重楼一眼,那人负手而立,生命掌握在他人手里,却依旧淡定,他唇畔笑容暖如春风,是给了她。
“如果你不将遗昭交出来,四弟一样得死!”罢月狠心威胁到,手上使了劲,在重楼如玉的脖颈上压下一道血痕。
“那么,我也不会手下留情。”悬月眯细了眼,利爪掐紧了尉辰的脖子。
局面一时僵持,两方都不愿放手。
却有一道破空之声急速逼近,刺痛着悬月的耳膜,她遁声望去,竟是一支利箭,向重楼的胸口急射而去!
“不!”悬月立刻放开尉辰,毫不犹豫飞身挡在了重楼身前,硬生生挨下那一箭,那劲道震动了她全身的经脉,她不由昂头,口吐鲜红,映红了重楼一双错愕的眼
第144章()
半盏茶的时间,流飞终于走出了房间,满头大汗,迎着众人希冀的目光,连个“不”字都说不出口,只能连连摇头,再面对重楼,就连站立的勇气都没有,“碰”地一声就跪了下去。
流飞有流飞的骄傲,即便没有官职在身,他的骄傲也一样被尊重,这跪礼,他是从不向任何人行的。如今,他心甘情愿地跪在了这里,还能代表着什么?
所有人都沉默了,千斤石压过一般的沉重让每个人都喘不过气。
重楼端坐在那里,望着前方的双眼没有焦距。
过了很久,他淡声道:“流飞,你不用这样。生死有天命,没办法。”
他这话,说得很无情,洛淮忍不住指责:“四哥,你怎么这么说呢?你到底想做什么呢?凭你的身手,二嫂如何挟持你?凭你的能耐,悬月又怎么会躺在那里,生死不明?”
明昼扳过他的肩,毫不留情地扇下一巴掌。
“你又凭什么说这些风凉话?你又知道了多少?你知道重楼现在的身体是如何的脆弱吗?你知道他身上背负的痛苦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被他保护地滴水不漏!你自以为知道了一切,事实上最肮脏的事他从来没让你沾手!过去、现在、未来,你从没有任何立场来指责这个人!”
洛淮捂着刺麻的脸颊,无声地望着重楼,那个人面无表情的,淡淡的,连那双眼也是死水一般的平静。
“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因为你从来不让我知道。为什么,很多事,只有我被瞒着?”
重楼站起身,摇摇晃晃的。
正这时,葵叶从里屋跑了出来,扑倒在他脚下急叫道:“王爷,您快去瞧瞧公主吧,她的样子很奇怪您看看她吧,是您的话,她一定能挨过去的。”
重楼看着泪流满面的葵叶,心头一阵痛,喉头一涩,嘴里全是腥腥的甜。
他什么都不再说,缓缓地往屋里走去,步履蹒跚的,像个年过六十的老头。
明昼狠瞪着洛淮,道:“就你这个傻孩子,身在福中不知福。不让你知道,是因为我们这群人都是半只脚入了地狱的人,只有你还有机会回去,你知道么?”
洛淮自震撼中回神,倒退了两步,转身冲进了夜中。
重楼在床边坐下,就见悬月额头上全是汗水,连发也是湿漉漉的,她紧咬着牙,神色很痛苦。
重楼的心又是紧紧一缩,再也忍不住了,捂着唇用力地咳嗽起来,再摊开掌心,全是粘腻的红。
他摇了摇头,拉起悬月的手,低声道:“月儿,够了够了,已经够了,不要再勉强了。一开始什么都已经注定好了,我们再勉强也改变不了什么。你累了,我也累了,我们都不要再逞强,就算了吧。你要不想醒来,也没关系,就在那好好休息,不要走太远,等等我,我很快就下去陪你。你说过我们一起过奈何桥,一起见孟婆,就是不喝那汤,要记着,不要忘,下辈子也要在一起。现在都依你好不好?”
他笑了笑,抽过脖子上明昼坚持替他挂上的香包,里面装满了碧荷。他狠狠扯下,扔了出去,扔完后,立刻大口大口地呕着血。
“我答应过你,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你。我答应过你的。月儿,月儿”
悬月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走到哪里都是一片浓雾,好不容易瞧清楚了些,前头走着的竟是重楼。
她不会看错的,那个是重楼。
可是重楼怎么会在这呢?
她忙大声喊他,他却是听不见似的,一个劲地往前走着。
悬月赶紧追上前,拉住他。那人一个踉跄,站稳了,看着她,愣头愣脑的,目光也有些呆滞。
她问:“重楼你怎么会在这呢?”
他偏着头,傻气地说:“我在找一个人。”
悬月有点愣了,这是重楼吗?重楼为什么会这样说话呢?
重楼又继续说:“我要找到她,再不快些,她就自个儿过去了。我们约好的,一起走,一起过奈何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