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缕缕腾烟颤了颤,悬月侧过头,那唯一的一扇门口站着一道明黄,而他的身后是重重面无表情拄着长枪的侍卫。她冷笑一声,转过了头。太子也不为她一脸的讽刺所动,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药碗搁在桌上,“喝了吧,你受了伤。”
悬月抬眼,冷望着太子,“我不会喝的。”
“现在的情况,即使不再对你下药,你也逃不掉的。”
他的眼又黑又深,平静的不带一丝感情,就好象没有任何人的生气。这是悬月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着他,现在的他的五官没有怯懦地扭曲着,这让他的面容清秀起来,虽然比不上其他几位皇子那样出色,却自然流露出那份皇族的贵气。
“这才是真正的你吗?”悬月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药碗一饮而尽,苦苦的味道很快缠上她的味蕾。
“在皇宫里若以真面目示人,怕早已尸骨无存。”太子扶着桌面在一旁坐下,依旧不带任何的表情,悬月却能感觉到这句话里的辛酸。“我以无能之相示人尚且不能保住我自己,何况真正的我呢?”
“大哥若不是让所有人都认为你并不适合龙位,又怎会到这个地步?”
“悬月,你太不了解皇宫。还记得老二给你的忠告吗?我也这么认为。趁还来得及的时候,尽快回头,到我这一步,要回头也来不及了。”
“怎会来不及?宫变的消息应该还没传到圣父那里,现在收手一切就来得及。”悬月拽住他的衣袖,急切地说道。
太子轻轻摇了摇头,缓缓抽回她手里的布料,“悬月,你真以为父皇本就属意我为储?他只是把我推到刀尖上掩人耳目,好让他保护他真正属意的储君而已。”
悬月踉跄着起身,倒退了两步,一脸不敢置信。
“我说的都是真的。”太子两眼茫然地看着前方,“其实我比起老二他们几个,确实没什么资质。但是,我比他们几个更清楚我的父皇。他也许是个明君,但决不会是个慈父。无论是什么目的,他确实很宠你,甚至允许你着白色,但是不管是你还是我们几个,最后他终究只会救他自己而已。
“我很清楚我的时代即将过去,现在如果我再不为自己做些什么的话,我怕自己将来会后悔。”
“大哥”
太子半侧过脸,那双眼带上了些哀色,让她有些心惊,“以前,我是有过毁掉你的想法。但是现在,无论我成功是否,我都会保住你,所以你就老实地在端庆宫呆着吧。”
“大哥”悬月急跨两步,他的衣袂去却已消失在了关上的门后。
太子负着手站在门外,隔着一扇门,他仍可清楚地听到她的喊声,嘴角第一次带上了暖意。这也许就是老二对她恋恋不忘的原因吧,无关预言,只是看着她那一双眼,就会觉得有了勇气,有勇气在自己决定的路上走下去。
“太子。”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一样出现在太子的身后,“太子妃等,属下已送往安全地方。”
“恩,很好。这场赌博我赢得几率不大,还是将她们早些离开我吧。”
“既然明知如此,太子为何要怎么做?”
“就算是给自己一次机会吧,一次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太子仰首看向那半沉下地平线的夕阳,就像他一样,可是即使明知道结局并不会如自己的意,他依旧想赌那万分之一的希望,“晚晴,你也走吧。”
“属下愿留在太子的身边。”
太子猛地回身,“留在我的身边不会有好下常”
“晚晴知道,但是晚晴也是一样的,即使知道结局,仍是想试着为自己去努力一下。”晚晴垂下脸,“晚晴知道这是奢望,但是晚晴喜欢太子,即使太子已有了太子妃,可是晚晴还是喜欢殿下。”
太子一怔,长叹一口气,伸出手触上她冰凉的颊,沾上些水渍,“傻瓜,我们都是傻瓜。”
晚晴紧紧地挨着他厚实的掌。
一扇门后,悬月沿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大家都是傻瓜,彼此你争我夺,到最后都只是在命运的手心里跳舞而已。
第34章()
天上的月依旧皎洁,但这却是个动荡的夜。悬月合衣卧在踏上,双眼尽管合着,却是毫无半点睡意。一直被软禁在端庆宫,她对宫外的情况一无所知,但是从窗外侍卫越加频繁的调动来看,她知道这场宫变离落幕已经不远了。侧了侧脸,借着从窗口一泄而入的月光,她看见自己长及膝的发丝散在软塌上,垂下地面。
宫中女眷一旦及笈,理应盘起发丝,以表已经到了识事的年纪。可是即使早过了那个上元节,她依旧没有绾发,因为有些事她并不想明白,她想让那盏莲花灯依旧只是盏莲花灯,那对耳坠也依旧只是耳坠。窗外没有风,垂着的薄纱却轻轻晃动了下,其后的人影若隐若现。
“秋叶,现在的你,我不想看到。”没有睁开眼,悬月平静地说道。
帘后的秋叶往前急走两步,“扑通”一下,就跪倒在地,“翁主,你可以怪奴婢,但现在听奴婢一句,请快些离开东宫吧,圣上已经围宫,太子爷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这么快!悬月撑起身子看向窗外,窗外应是漆黑的夜却在火把的照耀下诡异的明亮,错乱的脚步声阵阵,步步惊心。
“请你一定要相信奴婢,奴婢所做的一切都没有加害翁主的意思,一切都是为了翁主啊!”秋叶一下一下地磕着头,透过那点点火光,悬月可以清楚看见她额上渗出的血丝。
“秋叶你”她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大力地撞门声音打断,右丞涨青着脸大步走了进来,直冲向她。
“大人,不可以!”秋叶一把抱住他的腿,苦苦哀求道,“大人,不要伤害翁主。”
右丞却是一眼都未瞧她,用力一踹,就把秋叶踹了出去。秋叶滑了开去,嘴角寒森森地流出汩汩鲜血。
“好大胆子,秋叶好歹是本宫的人”悬月大怒,立刻站起了身,却被右丞单手掐住了脖颈,用力抵上墙面。背脊撞上冰凉,剧烈的痛很快从中央蔓延遍她的全身。
“翁主?”右丞冷哼道,“于我无用之人,留做何用?”
他的手陡然收紧,悬月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抬手想抓开他的手,却连一丝力也使不上。
“舅父,你这是做什么!”悬月迷迷糊糊地看到那抹明黄,耳边传来太子厉声地呵斥,“快放开悬月!”
“要不是这贱人,我等的计划怎会落败至此!”右丞头也未回,两眼怒瞪着悬月,悬月看到那浑浊的眼里是不甘心的红,“你若真是预言之人,为何不从于我们?太子天命所归,为什么不从于他?”
太子本牵制着他的手也顿住了,两眼定定地看向她,似也在渴求一份答案。那眼神,太过无辜,太过震撼,让她闭上眼,不忍再看向他。其实他又有什么错?他要得也只不是明符实至而已。
“回答我!”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偏偏偏偏是我是我背负了这些”
“够了,舅父,放开她!”太子垂下眼睑,满脸的疲惫。
“不,太子,就让老夫带着这则预言一起上路吧!”话音落下的同时,右丞的手也猛地收紧。
“不”太子惊喊出声,与此同时,一道黑影快速从门口掠过,袭向毫无防备的右丞,眨眼间,就将悬月从右丞的手中救了出来。冰凉的空气猛地从嗓子眼灌入,悬月捂着喉剧烈地咳着,一边,玉萧还在和武官出身的右丞交手着,现场是一片混乱,然,悬月抬眼从这场混乱中看见了那抹黑袍金绣的身影,那总是带着温暖的身影,现在却是极冷的,连带着他周身的空气也变冷了。他的眼里漆黑一片,在对上她的那一刻即转了过去,有些狼狈的。
这一避,让她明白了所有。
她扶着墙猛烈地咳着,带出了泪,一滴又一滴地砸在了桌上。
她终于明白不是她坚持不绾发,就可以不懂这一切,有些她不想懂,但还是必须去懂。
她再醒来,已经又是鸟语花香的日子。尽管窗外也摇晃着空无冬梅的树枝,她却很清楚得知道这不是紫宸宫。掀开锦被,她毫不留恋地下床往门口走去,毫不留恋地打开门就要离去,尉辰那张俊魅的脸毫无预知的出现在她的面前,让她的脚步不由地倒退了两步,有些狼狈。
“你要去哪儿?”尉辰扫视了她一眼,雪白的衣裙有些脏乱,素净的脸有些疲惫,极长的发垂在她的身后,被风带着轻轻地摇着。
“回紫宸宫。”悬月轻轻道,绕开他继续往外头走去,肩头擦着他的,带上他身上淡悠的草香,似乎有些留恋,尉辰抓住这份留恋,紧紧的,好似一松开就再也抓不回来。
他的手心依旧炽热,那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爬上她的手腕,绕上她的手臂,却到达不了她的心。
“不要走。”他看着她,在她扬起眼睑的时候又避了开去,她眼中的了然让他无所遁行。谎言对他并不是难事,可是,在那双金瞳的注视下,他却讷讷地开不了口。
“二哥还有需要我的地方?”
尉辰猛地回眼看向她,她却是轻笑着,银月的坠子在耳下来回晃着。“难道不是么?秋叶其实根本不是太子的人,而是你的心腹,不是么?你费劲心思地把秋叶排在我的身边,耗费了这么多年让她深得我心,不就是为了准备那一刻?秋叶在我的茶里下药,让我落水,又换了我的药,好留我在宫里头。你设计的这场太子篡位的大戏里,我,御封的翁主,预言的天降神女,将会是最无辜的人质,最有力的人质!而将太子扯下储位的,不会是任何人,而是我!”
“这一切我都不否认,”他的眼急急地望入她的眼,像想在里头寻找什么似的,“我不否认我利用你,这里是皇宫,我有我不得已的理由,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