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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玉服的男人们,把酒畅谈;头簪云钿凤花的妇女,或是掩袖细声浅笑,比着衣着打扮的富贵娇艳,或是眨着一双媚眼在人群中暗送秋波,诱惑着那颗颗本不就安分的心。
“这是?”这等奢华之景让这两天为了财政很是烦恼的尉辰锁紧了好看的眉。
“哦,是主上怕着新进的雪嫔寂寞,特地为她开了场赏枫宴。”
“他们倒是好兴致,可怜了外头的百姓,也难为了”他蓦地收了声,收回了视线,缩了缩脚步,退至排排枫树之后。
冷云海岂会不知他在想什么,摇了摇头道:“你年岁不小了,早该成家了。何不趁此机会挑个自己中意又对政局有帮助的女子?你要知道,除去翁主目前立场不明暂且不论,赤王紫王背后还各有一位皇子支持着,再加上如果我的消息没错的话,当年五皇子的失踪多少也与紫王有关,现下唯有你是孤家寡人一个。”
“我还没到需要利用一个女子的地步。”尉辰不屑地摇了摇头,不认为出席在这等令人厌恶的女子能有颗多玲珑的心。
月翁主容貌只属中上,其清冷之姿宛如皎月,却是人间少有。
冷云海只能感叹这人唯一一次动了心,却错失了这个精灵,旁人要再入他的眼怕是难了。
“冷大人!”宴席之中有人瞧见了园外的冷云海,朗笑着走了过来。
尉辰忙冲他摇了摇头,冷云海会了意,拱着手走进了园中与那人虚迎客套。
松了一口气的尉辰感受着连日来少有的凉爽,也无意在回黑耀宫面对那烦人的折子,索性就地坐下,倚着树干阖眼聆听着那隐隐传来的丝竹声稍作休息。
将睡要睡之际,有落叶倾泻如雨,不期然地落了他一身。正困惑着,有小团黑影兜头而下,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接住,定睛一看,竟是一只小巧丝履。
一只女人的鞋?
他不解地看着满身的红枫以及掌心一个不该出现的女鞋。
“我的鞋”怯怯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他抬眸望去,就见一只小手拨开满枝的红枫,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那眉淡描而黛,那眼浅盈秋水灵光,那唇轻点朱色。
一刹那间,万千记忆汹涌而来,似乎时光突然倒转四年,回到了那个他初次见到她的清晨,她在他的要求下怯怯地抬起了脸,露出一双金色的瞳,清若流泉。
明明不一样的,不一样的脸,不一样的眼
“你的?”他摇了摇头,托高了手中彩带飘舞的丝履笑问。
“我的。”她欣喜地要接过,他却微微收回了手,她一急,探出了身,白皙的玉足探出了裙摆,轻轻晃动着。
“我来。”他托住了她的裸足,将手里的鞋套上她细白的足,十指不是很熟练,却执意与那柔软意断的丝带纠缠。
“你”居然有一个男人再帮她穿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脚,却被他拉得更近。
“好了。”他看着绑好了彩带、乖乖贴合在她脚上的丝履,满意地站起了身,顺便伸臂插入她的腋下,将她抱离那危险的枝头,“你为什么会在上头?”
“我想要那枝红枫。”她指了指上头那枝满是枫叶的高枝。本来她是想爬上去摘的,却是才爬了一层,就掉了鞋。
他淡笑了声,轻跃起身,再落地,手上已多了一枝她想要的枫。
“给你,下次想要什么,让下人去就行了,这样见人可不好。”他指了指她的脚道。
“谢谢。”她抱着枫枝,羞怯地福了福身。
“王爷。”好不容易从一堆迎奉的朝臣中脱身的冷云海远远就见一向喜欢假笑的尉辰难得露出了如此温柔的笑容。
“哎呀,我要走了。”她急急提了裙摆,“谢谢你替我拣鞋。”再想他致了个意,未等尉辰开口,已匆匆离去,独留一树还在摇晃的枫。
“她怎么会在这里?”只来得及看到她侧面的冷云海冷冷地挑起了眉,一脸防备。
“你知道她?”
“南宫新相宫大人家的千金宫罢月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堪称一绝,整个帝都有谁不晓得她?”
“你说她叫宫罢月?”还是南宫新相的千金。
“是啊!宫相家的千金,就赤王踢掉吃喝享乐不务正事的辛相和定国公后新任免的宫相。”冷云海诧异地看着他,不解他为什么会突然对一个政敌家的小姐感兴趣。
尉辰沉吟了半晌,侧了身,对冷云海说道:“替我向父皇说媒吧,我要迎娶宫罢月。”
第47章()
犹豫了几日,悬月仍是选择了在这个清晨,换上简易的装束,给自己的脸蒙上薄纱,独自步出赵府,往城西——她记忆中的故土走去。
她本以为自己早忘了通向那屋院的路,可是她的脚却自发地把她带到了这里,仿佛这条路线一直被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里,不曾被遗忘。
悬月站在那堵泥土班驳的土墙后,偷偷地望向院里头。
透过户籍官,她知道他们一直住在这儿,不曾变过。可是自那日起毕竟已过了十几年,他们是否还是自己记忆中的样子?
薄薄的晨雾印出一个挑着水的身影,渐渐清晰。悬月不禁往前迈了一步,想看清楚来人的样貌。那人越走越近,直至毫无阻隔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悬月瞪大眼看着他,眼瞳因那佝偻的身形、那苍白的鬓发而紧缩着。
这就是她恨着却也爱着的父亲吗?
柳修放下肩上的扁担,“吱呀”一声推开院门,里头应声跑出两个瘦小的少年。
“爹,你回来了!”伴着两声齐齐的呼唤,两个少年争相要帮他们的父亲提水桶。
“靖儿、溪儿乖!”柳修脸上满是悬月期待的慈爱的表情,“爹爹自己来就行。”
“爹起大早走好远才能挑到水。我们自是要帮忙。”两人不由分说抢过柳修手上的水罐,拉着他们的爹亲往屋里走去。
那副天伦和乐的图景直到那扇门阖上依旧没从悬月的眼前消失,她的双眼仍定定地望着那紧闭的门。在她懂事的时候,她一直渴望她的父亲能够展开欢颜。现在十多年过去了,他的脸上有了笑容,却不是给她。
“人都到这了,为什么不进去?”
她猛地回头,就见赵之崖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他笑意,却仿佛洞悉了一切。被窥见了心事的难堪让她低声怒道:“你跟踪我?”
“翁主误会了。”赵之崖却是晃晃手里的文书,一脸无辜,“微臣前来纯属公事。”
“那你忙。”悬月侧身绕过他就要走。
“传言明郭曾经有过一位生有金色眼瞳的女孩,”赵之崖冲着她的背影道,虽然她脸上覆着面纱,但他仍然可以感受到从她的眼瞳散发出来的冷意,“是翁主你吗?”
“是我如何?不是我又如何?”
对她摸棱两可的答案,赵之崖不以为意,只是淡淡一笑:“据我所知,这户柳姓人家的日子过得可不好。”
“当初他们卖了我得到一大笔钱,日子怎会过得不好?”带着愤恨的话刚说完,悬月就后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赵之崖笑得一副诡计得逞的得意样,“何不亲自进去了解一下?”
悬月冷哼一声,转身就要走,却被赵之崖一把扯住了手臂,往那扇门前走去。
“赵之崖你放肆!”他手上的热度隔着薄薄的衣裳传了过来,让她不由红了脸。“我不计较你日前的不敬,你倒越发无礼起来!”
赵之崖回给她一个笑容,径自抬手敲了敲门,里头立刻传来了应答声。
“赵之崖,你放开我!”里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悬月用力挣扎了起来。
“翁主,微臣想你既然选择了再来明郭,就已经选择了面对。那既然选择了面对,又为何又想逃避?”
他突然隐去笑容,换上严肃的表情,让悬月忘记了挣扎,一个呆怔间,门已经打开。
“赵大人?!”柳修一惊,“赵大人您怎么会到这来?”
“柳先生,”赵之崖拱手行了个礼,递上手里的公文,“我是来通知你们前去领粮的。”
柳修惶恐地接过,“怎劳您亲自跑一趟?快请进。”眼角扫到赵之崖身旁一袭白裳白纱蒙面的悬月,有些困惑地问:“这位是”
“这位是我远房表妹,来府里有段日子了,今个顺便带她出来走走,柳先生不介意吧?”
“怎么会。两位请进。”
待柳修转身带路,悬月狠狠瞪向赵之崖。赵之崖倒是不甚在意她凌厉的眼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比了个“请”的手势。悬月无奈,只得跟着柳修往堂屋走去。
“夫人,赵大人来访了。”柳修大声道,一位妇人应声走了出来,让悬月瞬间停下了脚步。这是她的母亲,一如她记忆中的模样,没有了金钗玉帛,身着粗布麻裙的秦慧娘丰韵尤存,岁月似乎并没有给她留下任何痕迹,生活的磨难也没有磨噬她的温润。
“赵大人!”秦慧娘侧了侧目,感觉到一道视线牢牢地看着自己,便也回看了去,却被一方面纱隔绝了所有的视线,不由有些好奇:“这位是?”
“这位是赵大人的表妹,大伙进去坐着聊吧!”柳修插声道,领着众人在堂屋坐下。那两名少年乖巧地上前奉茶,赢得柳修夫妇慈爱的笑容。
“这两位是柳先生的孩子,柳靖、柳溪。”赵之崖端起茶杯,用茶盖刮开了茶沫子,压低声音道。
两个孩子也发现了蒙着脸的她,好奇地奔了过来,拉起她的手,仰着稚嫩的笑脸道:“姐姐。”
一个如此简单平凡的称呼却险些让悬月砸翻了手里的杯子。
“姐姐和我们玩。”两个孩子摇着她的手,撒娇道,如此自然,好象他们已经发现他们的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液这个事实。
“靖儿,溪儿,不要胡闹!”秦慧娘轻斥一声,两个孩子缩了缩身子,两手却依旧紧紧抓着悬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