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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比耳旁留过的空气还冷,她却早已顾不上了。
翁主之名,锦衣玉食,本不就属于她,去了就去了,她顾得只是那突下这一手的人。
“砰”的一声,她大力推开藏冬殿的门,那人正立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束满是花苞的梅枝,见了她,初有喜色,但见她没着白裘的装扮和眼中流转的湿意,随即了然,收了那犹如昙花一现的笑容。
“为什么?”她急步上前,抓住他的双臂,碰落了他手里的花,撒了一地,落了一地,洁白的花苞在地上滚动着,就像滴滴的泪。
“为什么啊?”她摇着他,执意求出一个答案。
“月儿”他叹息着她眼中几乎崩溃,伸手想要抹去自她眼中滑下的泪,却终究知着不能心软,只得展臂把她塞进自己的怀里,紧紧抱着。
“月儿,你走吧,出宫去,过你应该过的日子。”
“你不要我了?”
“我”他欲开口,颈侧却是一阵巨痛。
她,咬上了他的脖颈,如一头发了狂的母狮,狠狠的,咬了下去,破了皮,出了血,也不收口,只是一个劲地使着力,让他知道她受了多大的伤。
“月儿。”
他阖了眼,不推不拒,任她咬着,倒是恰好进屋的洛淮,惊见她牙下流下的红,连忙冲过去拉住她,却不敢用力,怕扯开那皮肉,只得好声说道:“月儿,你看清楚啊,他是四哥啊,你最珍惜的四哥啊,你怎么舍得伤他?”
她微怔,松了口,退出他的怀抱,却还是晚了,那道齿痕已深入皮肉,抹也抹不去,破了那白瓷一样脖颈的美感。
她眼瞳紧缩,却不允许自己流露出一丝后悔之色。
“我恨你。”她望着他,说道。
除去了银饰华服,悬月侧坐在床沿上,整理着行装,准备前往郝崖。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悬月叹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衣物,环视了一下四周。
这里有金杯玉器,有纱袍锦被,有着寻常女子最奢华的梦,但这里却没有一样是属于她的。
她走到柜前,拉开最后一层抽屉,里头有条纯白的白狐围领,有盏精致的莲花灯,有条金绣的黑帕。她摘下耳上摇晃的银月耳环和那把她从不离身的玉笛一起放了进去,而那把“流星”在在玉笛里待了数年后又缠回了她的胳臂,那冰冷的感觉让她有些陌生的颤抖了一下。
她拉了拉有些皱折的衣摆,空着双手,从容地打开了房门,迎向两旁的侍卫。
“走吧!”
悬月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那片开了朵朵白梅的梅花树。
花是无限好,只是,此别无期。
她淡淡笑了下,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着。
经过葵叶,葵叶正挣扎着要与她随行,却被展风死死地拦祝
“我进宫就是为了悬月,让我跟她一块去!”
悬月轻轻摇了摇头,拍了拍她的肩头,继续往两仪门走去。
两仪门外,一道兰色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洛淮,却与以往的洛淮不同。洛淮大多时候是笑着的,现在却紧锁着眉头,脸上每一寸皮肤都紧绷着,是说不出的严肃。
他走近她,手按上她的肩,薄唇动了动,却是什么也说不出。
而她就这么看着他,耐心地等待着。
“悬月,”深吸了一口气,洛淮在想了又想后说:“虽然我无法理解四哥的行为,也许我从来没有了解过,但我相信,他这么做是为了你好。”
悬月淡淡一笑,那笑容几乎就要溶进了风里。
“我明白的。”
洛淮还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什么,是想说的太多了,也是不知从哪里说起。毕竟,她,明白的。他相信,她和重楼已经一起走过了如此漫长的路,任何人都无法看透的重楼,她是理解的。
洛淮从袖笼里取出一只彩镯,拉起悬月的手,将彩镯扣上她的手腕。
“这是日月镯中的月镯,以日镯所有者的血为匙。一旦扣上,除了血匙,绝对无法打开,但是日月镯的所有者却可以相互感应对方的存在。以后,每天晃动它三下,让我们知道你还好,知道吗?”双手包握住她的,洛淮哽咽着嘱咐道:“小心照顾自己,知道吗?不会太久,我们一定会接你回来的。”
悬月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只彩镯。它在扣上自己的手腕后逐渐收紧,直至贴上她的皮肤,宛如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她再看向洛淮露出宽袖的手腕,是空荡荡的。
带着日镯的,是重楼吧?
她抬起手腕,轻轻地摇了两下,“铃铃”的铃声从彩镯中飘出,渐渐随风漫开,一遍又一遍地响着,不绝于耳。
“六哥,你保重了。”悬月轻拥了他一下,转身上了马车。
车将行驶前,她再拨开幔帘,探头再看向空荡的两仪门,那里依旧只有洛淮,独自一人,立于广袤的天地中
“驾!”
马车颠簸了一下,开始向前跑去,任着那朱红色的门离她越来越远。
悬月收回手,那车幔垂了下来,遮住外头所有的风景。
城楼上步出一道清瘦的身影,他手里握着一支紫玉笛,手腕上紧紧扣着一只彩镯,紫色的衫袍随风漾开。
第75章()
被冬风吹了一夜的帝都,早落起鹅毛般的大雪,今早起床的时候,外头的世界只剩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天上地下。
仿佛铺了层棉絮的街道,有灰色锻面的马车疾驰而过,又由于地上冻了冰的缘故,行得不太稳,左摇右晃的,让车里的洛淮头晕恶心,实在挨不住了,遂撩了帘想吩咐车夫驶得慢些,帘子拨开的那刹那,却有一股刺骨的风迎面而来,还来不及收手,那风已经刁钻地进入,驱散了车里难得的暖。他不自觉地瑟缩了下身子,下意识地看向车内另一人,却见那本累到睡着的人已因这阵突然的冷风醒来,正揉着眉心驱逐着残存的睡意。
“四哥,你还是再睡些的好。”洛淮取过被他推到一旁的毛毯,盖上他的膝头劝道。
“不用。到哪了?”重楼开口问道,声音嘶哑难听,难听到自己也不禁为之蹙眉。
“快入城了。四哥,让车走慢些行不?”洛淮指了指自己翻绞着的肚子道,“摇摇晃晃的,难受地挨不住哩。”
“忍忍,进了城就好。”重楼倒过炉上暖着的水递给他,道:“现在还不行。这里还是梁国舅的领地范围,不安全。”
梁国舅倚仗其妹梁皇后之势,在朝政上横行已久,从私底下收受贿赂到公然克扣各项民生工程的费用,其行径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但龙帝未曾开口,自然也无人敢去挑战梁国舅的权势。但这些不敢的人并不包括他重楼!
此次,他亲自出宫,四处奔走搜集各项罪证,就是为了一次挖开梁皇后最大的根脚,并且让他永无翻身之日。之于梁国舅,即使刺杀皇子是死罪,他相信他也愿意为自己的顶上人头与乌纱帽一同赌上一把。
思及此,重楼朗声道:“展风,再加快一点!”
“四哥,慢些的好!”洛淮勉强喝完杯中的水,却是实在挨不住腹中的不适,撩了帘子对着车外急速后退的地面大吐特吐。
“蓝王爷!”展风回头惊见那人是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车外,忙扯住缰绳,几匹马儿顿时抬蹄昂首嘶鸣。
车身一阵颠簸,洛淮一个抓扶不紧,差点翻出窗外,幸得重楼快手抓住,拉进了车里好生坐着。
“我们还是暂时休息一下。”重楼担忧地看着他极差的脸色,取过帕子,敛袖为他拭去嘴角的污物。
“王爷!”
重楼警觉抬首,侧耳凝神,就听那不知何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的萧音,绵长清幽,甚是好听,却是催命之音。
“不要出来!”他按下洛淮欲起的身子,纵身越出车外,同时扬袖,挥出龙吟,率先劈开掩盖着修罗场的虚假和平。
龙吟落地,沉重的力道劈开地上层层积雪,如再降之雨,纷纷被打上了天,又再纷纷地落下,再次落地之时,马车的周围已站定一圈白衣之人,白的衣白的发,手持着一样的利刃,并无主家标志。
重楼淡淡一笑,扬臂再起,众人同时散开,却已经被他卷住两个脖颈,扯到了脚下,只见他轻轻地扯了唇,说了些什么,内容还未听清楚,就听两声骨头断裂之声,再见那两人的头部已呈不自然的姿势歪曲着,双眼暴凸,嘴角汩汩地淌着血,染红了白色的雪。
亲眼见到这残忍的一幕的洛淮不禁喉口又是一阵翻绞,不适之感更重了。
他的四哥变了。
以前的重楼虽有着王朝第一勇士的美名,却更似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雅士。他不屑金钱不屑权利,也不屑让自己的双手沾上血腥。
而这样的重楼如今却亲临各种污秽的战场,不介意脏了自己的手甚至脏了自己的心,硬是风险将所有的计划统统改变,毫不客气又明目张胆地改将所有的矛头统统对向梁皇后。
只是这样好吗?
只要龙帝无意,梁皇后的地位就不会改变,他们现在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还会一下就被东、南两宫趁势拉下,到时可是两头空啊!
洛淮叹了口气,转眼就见外头的打斗依然激烈,而重楼却不知为何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只怔怔地站在那儿,看着丛林的一角出着神。
“四哥!”在瞧见那树枝头上一人已拉弓对向重楼时,他立刻扯开嗓子大声喊道。
重楼猛地回了神,转了身,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那泛着银光的箭已离了弦往他这里急射而来!
“四哥!”
洛淮只来得及喊,那红色的血飞溅而出,滴滴洒落。
边城郝崖,悬月猛地坐起身,粗重地喘着气,贴身的衣物早被满身的冷汗湿了个透。她胡乱地拨开颊上贴着的发,茫然地看向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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