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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望着苍白的白炽灯,一夜未眠,无数的痛觉早就将他的神经麻痹,他能感受到的,除了无助还是无助。
这一刻,他开始觉得,五色华丽的马赛克石墙,华丽宫廷的高级宴会,衣食无忧的富贵生活,叱咤风云唯我独尊的校霸日子……正在慢慢地退出他的人生舞台。
艾伦以为这一切他也许一生都无法放下,但是现在,他却觉得是时候该放手了。
相比生命消逝,这一切显得微乎其微。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不早放下?若是早一些放下,便没有人为他遭罪,替他去死了。
第二日,阴雨绵绵,白虎驮着林映染、艾伦、以及路易莎的尸体朝着寒羽国归去,将满是阴霾的洛芙城抛在了身后。
抵达寒羽国王城已是傍晚,特工处为路易莎的送别仪式一直持续到了午夜,林映染麻木地看着路易莎的尸体被送去火化后,在燃炉旁一直留到了深夜才转身离开。
这么多年,她见惯了生死别离,起初的凄入肝脾早已内化为僵冷麻木,她并未想到能有一天,自己可以如此看透生死,当一个熟识的人去世时,她能如此淡然地送她离开。
艾伦回来后,依旧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但是跟以往的心情却不同。
那时的自己,走不出从高贵的王子成为亡国奴的不甘,如今的他却是想要彻底地放下过去,为今后开始谋划。
三日的时间,一半用来彻底反省与放下,一半用来思考今后的路。
某日,中庭里,汤米、薇薇安以及丹尼尔在展示自己多日来的研究成果,木野牵着索菲亚在花园里散步,林映染跟在旁边嘲笑木野越来越有带娃的觉悟。
“木野,你看,索菲亚一看见你就是乖乖女,在我面前那就是一个傲娇的小公主。”林映染说着时,冲索菲亚皱了皱鼻。
“我也正担心呢,索菲亚迟早是要长大的,我也不可能一辈子都陪着她,以后可怎么办呐。”木野牵着索菲亚的小手,慢慢悠悠地走上了一段花园的小山丘。
听到木野这样说,索菲亚噘起了小嘴,表示强烈不满。
林映染觉得小姑娘生气的时候别提有多可爱了,于是用手肘撞了木野一下,笑着说“你看你,把人家索菲亚弄生气了。”
木野哈哈笑了两声,摸了摸索菲亚的头。
林映染掐了掐索菲亚粉嫩的脸颊,望着她美丽的碧绿色眼眸友善地说“索菲亚放心,我们不会不要你的哦。但是索菲亚还是要对汤米哥哥好一点,其实汤米哥哥可喜欢你了。”
索菲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对林映染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两个小酒窝仿佛盛满了世界所有的甜美。
林映染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为什么对一个看起来有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说话像是在哄一个三岁小孩。
当太阳被一片路过的云彩盖住了光芒时,木野望着一片繁花说道“艾伦……不会有什么事吧?”
提起艾伦,林映染便想起了路易莎的死,于是她冷淡地说“他能有什么事,自己一个人反省反省也好。”
“会不会对他太严厉了一点?”
“我就是要好好磨一下这个王子娇生惯养的性子,要让他明白,这世上不会再有人惯着他、让着他。”
木野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世界是残酷的,也该让他有所觉悟。”
艾伦望着窗外晴朗的阳光,将门打开,然后走了出去。
刚刚走到中庭,就看见与他差不多大的薇薇安、丹尼尔和汤米在石桌上聊天。
汤米坐在石桌边缘上,摆出一副愤世嫉俗的样子“我说他就是个祸害,以前害死这么多人还不够,不是王子了,还牵连了我们一个高级特工,我要说啊,这种人就不该救。”
丹尼尔好看的桃花眼闪烁着同样厌恶的光,强烈表示赞同,然后八卦地问道“你们说他到底杀了多少人呐?”
“这个谁知道啊,他是王子,他父亲可是国王,即便是他杀了人还不都被他父亲给压下去了,也可能就他自己知道吧。”薇薇安讽刺地说了一句。
“那倒是,这种人拿来干什么?被罗迦特杀了倒还是为民除害了。”丹尼尔抿了一口袖子茶,义愤填膺地说道。
“不过他命可真大,遇到六小姐算是他的福气。”汤米讥笑一声。
“那有什么用,人家还不领情呢!”薇薇安无奈地耸了耸肩。
第165章 醒悟()
这时,林映染和木野散步回来了。
“你们在聊什么呢?”林映染向薇薇安他们走了过去。
还未等她走进石桌,突然就从花丛里窜出了一个什么东西,把众人都下了一大跳。
只见艾伦飞快地跑了过来,然后‘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林映染的脚下。
丹尼尔从石桌上跳了下来,薇薇安和丹尼尔站了起来,而索菲亚惊慌地躲在了木野身后。
大家都目瞪口呆地望着艾伦,惊讶得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见艾伦紧紧咬唇,然后像是下了一个很大决心似地说道“六小姐,对不起,我错了。”
林映染刚刚还在想怎么惩罚这个熊孩子,结果艾伦自己就先跑过来认错,这倒好弄得她不知所措了。
“你、要不先起来说话?”林映染受不住他如此大礼,往后退了一步。
谁知艾伦以为她要离开,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裙子。
然后,林映染便看见艾伦充满了祈求的双眼。
“六小姐,求求你,教我本领好么?”艾伦抓住林映染裙角的手垂下,与此同时,还有他一同垂下的头“身为一个王子,我活到现在却什么也不会,冲动又自私,害得别人替我送命。”
“刚来的几天里,我纠结的是父亲与姐姐的死、王权富贵落入他手,我想要报仇,也不甘心我已不是王子,但整整半个月来,所有的一切让我想清楚了一件事。”艾伦顿了一顿,再次抬起了头。
“我想要靠我自己的力量夺回我的一切,我想重新掌握自己的人生和命运。”
此时,云彩游走,太阳重新在高空大放异彩。
林映染听完后,问道“所以,这是你的救赎?”
艾伦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林映染的眼中有种既疑惑又试探的神色“重拾追求的勇气,放下了之前虚妄的荣华富贵,你如今是不是感觉轻松了许多?”
艾伦这才明白了林映染的意思,于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是的,六小姐,这就是我的‘自我救赎’。”
在场的所有人都懂了,纷纷相视一笑。
林映染将艾伦扶起,语重心长地说“与生俱来的高位和荣华是易散的云烟,在这之前,你未曾奋斗,未曾去挣扎着追求,所以你也没有真正拥有过,所以当人生一落千丈后,你才发现你其实本一无所有,这样的空虚与落寞造成了你郁郁寡欢,深陷不甘的泥沼无法自拔。亲人的死亡,王国的耻辱不能忘,但是深切固执的仇恨会使人愚蠢冲动,半月来你所经历的坎坷,给了你教训,也让你找到了正确的出口,让你明白了自己应该要走的路。也许你现在还未出发,人生的阴霾还未散去,但是你已看见未来的希望,明确了你要到达的高度,至少现在知道了”
林映染虽还是戴着黑色面纱,但是艾伦却总觉得这个女人的脸上有种比阳光还明亮的光芒。
“放下过去,你才找回了真正的自由,珍惜上天给予你这场挫折,丢掉毫无意义的王子头衔,终将有一天你会靠自己的力量戴上国王的皇冠。”
艾伦的眼眶湿润了,本想侧头掩盖住,一滴眼泪却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他胡乱地抹去泪水,却越抹越多。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好高兴,好感动,仿佛自己的生命开始鲜活起来,这个世界开始真正有了他的位置。
林映染的话仿佛是一盏明灯般,照亮了他久居黑暗的心。
他从一开始就拥有别人无法企及的东西,他心安理得地过着这样的生活,想要得到的东西必定就会得到,于是,他越来越觉得索然无味,慢慢地,他变得越来越骄横,成了恶名昭彰的纨绔王子。他以为生活本就该是这样无聊,可是经历大灾大难之后,他反而知道了什么是‘希望’,什么又是‘梦想’,如今,他用不同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一花一木都显得珍贵无比。
之后,林映染的语气顿时冷下了几分“要想跟我学东西,你就要有心理准备,你想到达巅峰,必定会承受常人无法想象的苦难。”
艾伦听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时,汤米用手挡住脸与薇薇安和丹尼尔窃窃私语。
“你说,我们刚刚的话是不是全被他听见了啊?”
“你说得这么大声,肯定听见了呀。”丹尼尔‘啧’了一声。
汤米立即垮脸“别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小心我告你的状!”
……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艾伦正是被他们的话狠狠刺激了一番,才最终下定了要改头换面,重新做人的决心。
洛芙城里,安东尼奥正在行政办公楼里批阅文件。
现在正是植物结界熔化,水之国下沉的时节,而刚刚打下的火之国地界却依旧处于动荡时期,新建立的政权也还未完全稳固,安东尼奥不得不亲自打理火之国这边的事。
正当他因繁杂的政务而郁闷至极的时候,电子提示器响了。
当他语音接通传讯仪时,一个虚拟对话框便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安东尼奥撑着下巴,语气倦怠地憋出一个字“说。”
对话框里的军官神情有些慌张,嘴角抽搐一下才道“陛下,蔷薇王的专机今日凌晨已起飞。”
安东尼奥冷笑了一声“好,你准备迎接。”
对话框消失后,安东尼奥闲散地靠在了椅背上,他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嘴角上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淡紫色的眼眸中满满都是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