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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皮默默地用泉水洗了洗脸,借着水的倒影,偷偷地观察。
贺兰觿背靠着岸边,默然地望着星空,过了一会,眼皮颤动了一下,他『揉』了『揉』眼睛。
“贺兰?”
他打了一个哈欠:“嗯?”
“你的老家在哪?”
他没有立即回答,凝视着水面,目『色』恍惚。过了片刻,方道:“还记得我们到c城的第一天吗?你说你做了一个梦?白日梦?”
皮皮的心猛然下沉:“是的,我梦见了大海。”
“……在海的深处水很蓝,就像最美丽的矢车菊,同时又很清,就像最明亮的玻璃……”他喃喃地道,“你说得很对,海的深处,就是这种样子。”
“所以你的老家……在大海?”
“东海。”
一盆冰水浇下来,皮皮坐在发烫的温泉中,顿觉手足冰凉。记忆开始一幅幅地闪现——
祭司大人去花鸟市场买了一只海龟……
他的公司经营远洋航运……
办公室里有个巨大的水族缸……
她在井底遇见了漂浮的水母……
就在皮皮跑向温泉的时候,她往水壶里扔了一颗“惆怅”。
第40章()
嘤嘤将一捆枯枝从背上卸下来; 扔进火堆。
片刻间; 奄奄一息的篝火又雄雄地燃烧了起来。点点碎碎的火星随着上升的热气像一群萤火虫飞到空中; 对面的树影在火光中摇晃了起来。
她坐下来; 从怀里掏出一颗糖; 放到嘴边轻轻地『舔』了一下; 忽听身后有人低低地咳嗽了一声; 一个巨大的阴影从头顶压下来,嘤嘤吓得连忙站起来,转身抬头:“五鹿……公子?”
“吓到你了?”五鹿原的声音很温和; 但吐词生硬,腔调不自然地起伏着,好象每一个从他口里蹦出来的字; 都不能确定那是正确的发音。
“没……没有。”
“我过来烤烤火。”
“嗯……请坐。”
两人同时坐下。五鹿原身形高大; 足足高出嘤嘤三个头,有种压倒一切的气场。
——寿命只有四十天; 且长像彼此相似; 林中各族大多只把蚁族当作一种“集体『性』”的存在; 他们是食物琏的最底层; 是扛货的苦工、探路的哨兵、呼来喝去的小厮、大王面前逗人开心的小丑……他们人多势弱; 习惯于听话,习惯于被呵斥; 习惯于奉迎讨好点头微笑,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好脾气。
借着火光; 嘤嘤惴惴不安地打量着五鹿原。从面相看他不算凶; 甚至有些腼腆。背后巨大的双翅令他整个人显得比例失调:就像一只老鹰,如果展翅高飞,你觉得一切正常;如果只是在地上跑,你会觉得很笨拙。显然他受伤不轻,因为疼痛,一只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你在吃什么?”他问。
“钟沂姐给了我一颗糖,”她将那枚裹着花纸的水果糖递了过去,心里舍不得,怕他一怒吃了自己,也只好进贡了,“柠檬味的,要吗?”
“不要,你自己留着。是你们蚁族喜欢吃的东西,对吗?”
她惶恐地点点头,五鹿家的人对她这么客气,好不习惯啊。
“你叫什么名字?”
“……嘤嘤。”
居然有人问她的名字,而不是叫她“蚂蚁”、“虫子”,也好不习惯啊。
她的嗓音不知不觉地颤抖起来。五鹿原越和气,她越猜不出他的意图,心中就越是打鼓。就这么猜来猜去,糖在嘴里,渐渐地化了,甜味也没了。
“嘤嘤,你认识丁丁吗?伐木家的丁丁?”
“她是我姐,不过不熟。——你知道的啦,我有几百个姐姐。”
五鹿原眼睛一亮:“我想见她。能帮忙吗?”
“她……去世了。昨天早上的事。”
“对不起。”
他的声音含着明显的沮丧,接下来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不知是冷还是急躁,他不安地搓着手。
嘤嘤想起了一件事:“对了,昨天我们在林子里碰到了安平家的头人安平蕙,她让我们带个话,请你三天之内带着礼物去安平堡提亲。”
五鹿原“哼”了一声:“你们没有告诉她——我受伤了?”
“没有,我不知道你受伤。”
“没人会嫁给一个受了伤的狼族,无论受伤前有多么厉害,你懂?”
嘤嘤点点头,看着他手臂上长长的伤口和翅膀上结了痂的血痕,咬了咬嘴唇:“伤势……很重?”
“翅膀骨折。”
嘤嘤内心唏嘘,欲言又止。在沙澜,一个受了伤的闯入者将是众矢之的,在这座硝烟四起的森林几乎无法存活。看他的伤势,恐怕半年之内都无法起飞。
“那公子你的处境很凶险呢。”她轻轻地道。
“嘤嘤,你能帮我联络到修鱼清吗?也就是修鱼家的三姑娘。”五鹿原急切地问道,“我知道蚁族有个地面网络叫‘水木寒山’,我和三姑娘就是在网络上认识的。”
“水木寒山上的消息只能通过蚁族传递,”嘤嘤沉『吟』,“除了丁丁,三姑娘还认得其他的蚁族吗?修鱼堡里应当住着一些吧?”
“不清楚……她没提。”五鹿原『摸』了『摸』额头,很烦恼的样子,“她只说狼语。”
“那就不好办了。”嘤嘤道,“你想给她发什么消息?”
“只想……报个平安。”五鹿原道,“我大闹修鱼堡,她想必听说了,让她安心等着我。”
“五鹿公子——”
“我是无产阶级,叫我五鹿大哥。”
“五鹿大哥,”嘤嘤目光幽幽地看着他,心中感叹:这位远到而来的人,消息如此闭塞,“狼王修鱼亮已经把三姑娘许配给了方雷家的大公子方雷盛,听说快要办喜事了——这事你知道?”
五鹿原的脸瞬时白了,茫然地看着她,摇了摇头,不肯相信这是真的。
见他失魂落魄,嘤嘤觉得很可怜,于是道:“人我联系不上,给你出个主意吧。”
“都要嫁人了,还有什么主意?”他苦笑。
嘤嘤将辫子拿到口中咬了咬,道:“抢亲。”
第41章()
皮皮不大清楚狐族神秘的致幻剂“惆怅”功效究竟有多大; 能维持多久。据青阳说; “惆怅”只能使用一次; 身体会迅速产生抗体。当贺兰觿说自己来自东海时; 皮皮只觉晴天霹雳、魄散九宵、手足发抖、心『乱』如麻。待她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想趁机再问几个问题时; 林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紧接着传来一声野兽的呜咽; 低低地、悠长地。
有动物从温泉正前方的树林中向她们跑来。
此时的贺兰仍然呆呆地坐在水中; 双眼微闭,眼皮微微发颤,还没从“惆怅”的状态中醒过来——
霎时间林中之物开始加速; 枝摇叶晃、簌簌作响……伴随而来还有轻快的脚步和急促的喘息。
情急中皮皮推了一下还在发呆的贺兰觿,发现已经晚了。
一只灰狼凌空而跃,在泉边巨岩上一个借力; 张开血盆大口; 带着一股劲风向他们扑了来!
猎刀就在岸边,皮皮要去拿; 忽听一声轻喝:“别动。”
贺兰觿从水中站了起来; 随手拾起岸边的风衣; 足尖一点; 跃入空中; 一个转身,将风衣披上; 一掌挥去!
皮皮看呆了。
有敌迎面而来,杀气破空; 祭司大人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穿衣服!穿衣服!
没等她反应过来; 空中传来一串银铃般的娇笑。那只灰狼已变身二八女子,长腿细腰,上穿一件紧身的豹皮马甲,一双丰『乳』将马甲撑得几乎爆裂了。下着一件半透明的绿罗长裙,长腿在空中跨越,姿态如芭蕾舞般美妙,长发悠悠,衣袂飘飘,顺着贺兰觿的掌风向左一让,翩然落在瀑布旁边的一块巨岩上,“咔嚓”一响,双手多了一对三棱银刃旋转飞刀,手指一拨一送,飞刀转成两道银光,一前一后向皮皮『射』来。
这哪是什么飞刀,明明就是两台高速切割机!皮皮还坐在水中,下意识地往水里一钻,与此同时,飞刀破水而来。原来女子早已算好她会往水中躲避,后一道飞刀向下斜飞,激出一团水珠,皮皮双手抱头一声尖叫,眼看要被一劈两半,忽听“锵”地一声,火星四溅,飞刀打在贺兰觿伸来的盲杖上,向西边弹去,贺兰觿顺势一拨,飞刀又滴溜溜地转回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女子飞去。
女子见状凌空一跃,企图越过温泉,窜入林中,却听“噗”地一声,头被飞刀击中,散架一般从半空落下,落到泉边草地时,已变成了一只口吐白沫的灰狼,身首异处、血溅十尺。
空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皮皮目瞪口呆地从水中站起,□□的身躯被夜晚的寒气激起一阵战栗。她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看见贺兰觿垂首赤足,站在灰狼的尸边一言不发。
皮皮问了一句废话:“她死了?”
“嗯。”
“她是谁?”
“不认识。”
林中传来几声鸣叫,似有野兽盘桓其间,蠢蠢欲动。
“我们走吧,”皮皮轻轻推了他一下,“她的同伴可能就在附近……”
贺兰觿低头看了她一眼,除了风衣他什么也没穿,皮皮发现自己的手放在一个错误的位置上,连忙缩回去。
贺兰觿蹲下身去,从地上拾起猎刀,将狼尸翻了个儿,让它仰面朝上,『摸』了『摸』腹部,似乎在寻找什么。
“吃完了再走,”他淡淡地说,“我饿了。”
说罢手起刀落,从狼腹中掏出一块深红『色』的东西,软软地冒着热气。祭司大人很优雅地用猎刀剖出一小片,放入嘴中,好像在吃一片三文鱼刺身。一面吃一面颇觉美味地点点头。
皮皮默默地看着他,头皮一阵发麻。
她当然不是第一次看见狐族生吃动物的肝脏。无论是金鸐还是贺兰觿,吃相都绝对优雅。无论盘中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