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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鸐抱着胳膊看着愁眉苦脸的贺兰,叹了一声:“这女人生孩子,吃条鲫鱼能下『奶』。这男人想哭,得吃点什么呢?”
小菊忽然道:“吃点辣椒,行不?”
众人眼睛一亮,兴奋地道:“对对对!辣椒!这个怎么没想到!嘤嘤,快去找沙澜最辣的辣椒过来!”
嘤嘤闻讯立即和小菊钻入林中,找了一圈,终于找出几十枚小小的、红红的灯笼辣椒交给贺兰觿:“这个辣!比朝天椒还辣十倍。”
贺兰觿拿起一颗放入口中嚼了两下,顿时呛得满脸通红、泪如泉涌。
“脑袋别动。”小菊死死地按住他的头,嘤嘤赶紧用木杯对着他的眼睛,将每一滴眼泪都接到杯内。五鹿原、辛崃和金鸐则抱着胳膊在一旁观看,想笑又不敢笑,一脸严肃,生怕破坏了“悲伤”的气氛。
终于凑够了半杯眼泪,交到泛泛手中,他先闻了闻,又『舔』了『舔』,然后一饮而尽。见杯中还剩下数滴,又用半杯白水兑了喝下去。直把旁边的小僮看得眼都直了。
皮皮心道,这先生也够小气的,自己把一千滴眼泪都喝了,哪怕留下一滴给虔虔让他多活上一年也好啊。
泛泛将木杯一放,命众人将皮皮的身子放平,对贺兰觿道:“等下我会变形回去,从她的鼻孔钻进去,和伽叶长老谈谈哲学,争取把他引出来。——在这个过程中,关小姐你的头可千万别动,更别打喷嚏喔!把我喷死是小,惊动了长老,就算他出来也弄得你个半身不邃,你家先生这几天就白哭了。”
皮皮被高烧和头痛折磨得半昏不醒的,胡『乱』地点了点头,面前的泛泛忽然不见了,小菊指了指皮皮的手,一只黑黑的大蚂蚁从地上沿着手指爬上来,一直爬到皮皮的下巴。
大家屏气凝神,仿佛正在观摩脑科手术,谁也不敢出声。
蚂蚁虽小,爬过之处麻痒难当。皮皮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眼珠不安地转动着。
“看着我,皮皮。”贺兰觿轻轻地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按住她的额头,“看着我眼睛。”
她凝视着他的眼,墨『色』的眼珠如深海般静谧,他的目光有股奇特的吸引力,仿佛在向她招手,又仿佛在喃喃絮语,邀请她进入另一个世界……
她感到鼻子一阵发痒,咬牙拼命忍住。蚂蚁越爬越深,沿鼻腔向上,在那里停留了约莫半个小时。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蚂蚁从鼻腔中爬出,身后跟着一粒芝麻大小的肉红『色』小虫。那小虫从皮皮的嘴角爬入草中,顿时不见了。
蚂蚁钻入先前泛泛的袍中,眨眼间鼓成一团,皮皮的眼前出现了泛泛圆圆胖胖的脸。
“坐起来。”他道。
皮皮动了动四肢,发现虽然有些发软已能运动自如,不禁喜出望外,用力一撑坐起身来:“谢谢先生!”
贺兰觿扶着皮皮问道:“你和伽叶长老都聊了些什么?”
泛泛『摸』着胡须摇头晃脑,闭眼『吟』道:
“已去无有去,未去亦无去。
离已去未去,去时亦无去。”
大家听得一头雾水,全装作很受教的样子举起了大拇指:“高!学问太高了!”
泛泛得意地拱了拱手,正要上楼,皮皮忽然道:“先生留步,还有件事想请教。”说罢将他远远地拉到僻静的一角,低声道:“听嘤嘤说,先生是狐史专家?”
他傲然点头。
“您听说过贺兰觿这个人吗?”
“他是狐族的储君。”
“您可知道贺兰觿与东海有什么关系?”
泛泛想了想,说:“他母亲是东海的采珠女。”
皮皮呆住。
贺兰觿与父亲关系恶劣,说老家在东海也没错。
“那您可听说过一位叫‘东灵’的人?”
他摇摇头。
一连几天没走路,皮皮的腿还有些发软,一跛一跛地回到队伍,接过贺兰觿递过来的盲杖,拄在手中。
她乖乖地牵着他的手,温顺地靠着他的肩头。
“泛泛跟你说了些什么?”他问。
“没什么。”皮皮轻轻道,“贺兰,我听你的,再也不跟你闹了。”
第74章()
短暂的兴奋之后是一场接着一场的鏖战。
行动的自由恢复了; 赶回蓄龙圃的几天却形同噩梦。他们遇到昆凌、安平和修鱼三家的轮番堵截。不得不迂回行进; 四处游击。本来三天可以赶到; 硬是走了五天。多亏嘤嘤识路; 指引他们走了一条极为隐蔽的路线; 才多次脱险。
翻过最后一座山时皮皮听见了涛声; 贺兰觿道:“下了山就是潼海。”
众人爬到山顶; 皮皮只觉眼前一亮,山下是一道银『色』的沙滩,沙滩的尽头是一片碧绿的海洋; 海水极浅,最深入也仅有一人多高。对面隐隐可见一座岛屿。
潼海不是海,只是一片广袤的淡水域; 一半是浅水; 一半是沼泽。
令人惊讶的是,沙滩上三三两两点缀着几个渔村; 有『妇』人坐岸边织网; 有男子在水中叉鱼。有些破旧的渔船; 她甚至看见了集市。
皮皮『迷』『惑』地看了贺兰觿:“这里有村庄?”
贺兰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道:“说来话长——”
皮皮知道一定有典故; 正要听下去,身后人群『骚』动; 辛崃喝道:“快跑!后面有人!”
大家闻讯向山下冲去,身后传来急驰的马蹄。
“是修鱼家!”金鸐边跑边道。
小菊、皮皮和嘤嘤紧跟着贺兰觿; 金鸐、辛崃与五鹿原断后。
众人眼看冲到沙滩; 前面一块空地窜出一队人马。
皮皮倒吸一口凉气,过来堵截的是修鱼稷,身后跟着十来个随从。从山上追来的是三叔和修鱼峰,有二十几个手下。狼族人骑着清一『色』的黑马,全身穿着坚硬的皮甲,到了空地,都从腰下取出头盔套在头上。金鸐立即挡住修鱼稷的去路。
贺兰觿忽从颈中取下夜光犀交给皮皮,低声道:“拿着这个,小菊、嘤嘤、五鹿你们跟着皮皮躲到水中。要紧紧地挤在一起,把夜光犀放到水下。我不叫你们,千万别过来。”
皮皮点点头,五鹿原挥斧开路带着三个女生向水中冲去。身后乒乒乓乓,两边人大打起来。
一出空地即是沙滩,四周的渔民听见动静,都停住了手中的工作,抬头向打斗之处看去。四人跑到水中,将夜光犀浸在水里,背对背地站着,摆出防卫的姿势。小菊悄悄地戳了皮皮一下,皮皮向左看去,不远处一个女子正专心地补着鱼网。她突然注意到女子的右脸沿着太阳『穴』一直到颈中排列着七个铅笔般粗细的小洞,仿佛是某种腮状物。
那女子注意她们的目光,也向这边看来,神态平静,但没有攻击的意思。
皮皮这才发现四周的渔民每人脸上都有七个小洞,不是狼族、不是狐族、也不是蚁族,而是另一种陌生的族类。嘤嘤很紧张,示意大家不要出声。五鹿原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族,神情和皮皮一样『迷』『惑』。
沙滩上,贺兰觿、金鸐与辛崃与狼族打得十分激烈,狐族企图跑向水中,狼族则死死拦住去路,把三人往山上驱赶。狐族人少不敌,越打离水边越远。
正在这时,水中叉鱼的男子忽然吹了一声口哨。
十几个正在劳作的渔民立即放下工具向沙滩跑去,跑到一半,纷纷腾空而起,化作十几条细长的鳗鱼,圆形的嘴状若吸盘,布满锯齿,疯狂地向狼族扑去。
狼族全副武装,见状倒还淡定,但身下的骏马已不安地嘶叫起来。那些鳗鱼顷刻间已如吸血蚂蝗般地钻入马腹,大半身躯没入体内。众马一时『乱』了阵脚,惊恐逃窜、跳跃如狂,将背上的人全都甩到地上。瞬间马血就被吸干,巨大的身躯倒下来,更多的渔夫游过来,皮皮还没看明白,他们已化作一条条鳗鱼扎入马身,转眼间就吃得只剩下了一只只骨架。
狼族爱马,开始还想用刀护住,不料一只鳗鱼从马腹中窜出,一头钻入一个狼人的上身,尽管他穿着厚厚的皮夹,仍被锯齿咬破,穿胸而过,留下手腕粗细的一个大洞……
狼族见状顿时化作狼形向山间逃窜。
皮皮来到沙澜,也算是“久经沙场”,虽然历经各种恐怖事件,但沙澜各族都有可爱之人:狐族自不用说,狼族的五鹿原和修鱼稷,蚁族的嘤嘤和泛泛,都给她留下了深刻而友好的印象。
但这鳗鱼带给她的,则是纯粹的恐惧。
狼人尽数散去,走在最后的是修鱼稷,他一直没有变形,跑得也不是很快,但那些鳗鱼似乎对他不感兴趣。辛崃正要追杀,被金鸐一把拉住。
眼看着修鱼稷的身形将被树影掩没,他忽然回头向皮皮的方向看去,深深地凝视了她一眼。
皮皮呆了一下,觉得他似乎有话要说。
他忽然说了一句狼语,然后转身隐没于树从之中。
皮皮将身边的五鹿原一拉,低声问道:“刚才修鱼稷说了什么?”
五鹿原道:“他说……他会来找你。”
“我?”皮皮指着自己的鼻子,“确定是我?”
五鹿原点点头:“原话是:皮皮,我会来找你的。”
皮皮心中不知为何涌起了一阵复杂的情绪,不安地四处张望,那些吃饱喝足的鳗鱼已变成一个个渔夫回到水中继续劳作:织网的织网,叉鱼地叉鱼,划船地划船……沙滩复现一副祥和宁静的渔村景象。
雪白的沙,雪白的骨架。鳗鱼吸血速度之快、之干净、连一滴多余的血也没留下。
皮皮拉着小菊和嘤嘤,和五鹿原一起向沙滩走去。贺兰觿快步走过来,将她拦住:“皮皮,跟我来。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他的表情很严肃,皮皮看着他,轻轻地点点头,拉着他的手向沙滩的西边走去。其他人则陆续聚集在林边歇息。
“贺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