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不知。”
沈阿公神秘兮兮:“我觉得啊,她在幻境里差点杀死的人,就是寇大人。”
“寇施主?何出此言?”
“你刚才没注意到兮迟上来以后面对寇大人有多别扭?”沈阿公难得耐心帮他分析,“一进来我就注意到了,她防他防得和什么似的!活脱脱就是一只小刺猬。玄空,你还真别说,我没你德高望重,但是我看人挺准的。”
玄空方丈点头认可:“老衲确实也看出点端倪。”
沈阿公补充道:“况且,当年我们拿到的解签语,说的是‘朝日照清流’。我刚才一琢磨,当年我们以为破解困局的关键只在沈熙身上,似乎只对了一半。”
“你是说”玄空方丈顿悟。
熙为光明,朝日便指沈熙——而这“淮”之本意正是最清的水流,对应“清流”,倒是妥切得很。
难道,破解困局的关键,其实是沈熙和寇淮两人?
沈阿公点头,继续解释道:“母魉想要杀兮迟,便蛊惑了我在幻境中动手。因为我和她是父女,自然算得上至亲。那么母魉会让兮迟去杀寇大人,必定也是因为他们有什么密不可分的联系。”
“虽然他们现在并非至亲,可你别忘了,母魉幻境生于时间开端,无限蔓延。它不仅知道当下,更能通晓未来。”
“因此,如此推断,在未来,兮迟和寇大人必为至亲。”
玄空方丈一时未跟上节奏:“可是他们并非血脉相连啊。”
沈阿公翻了个白眼,“呵,玄空,我一直说你脑子木,你还不相信。至亲就非得有血脉之亲啦?若是桃园之谊呢?若是伯牙子期呢?若是”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神秘的笑来。
“若是结发为夫妻呢?”
一路上,山林幽深,虫鸣稀疏。沈兮迟沉默不语,满脑子都在想刚才所经历过的三重幻境。
第二重和第三重幻境的目的倒是好理解,那么第一重呢?
在国子监的那个普通的下午,十几年都过去了,孙简都已经死了,那又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母魉再现在她面前呢?
她本想问身后的寇淮,想了想还是忍住了。现在时局不明,眼前是幻境或现实还犹未可知——万一这又是幻境,他故意骗自己,将水搅得更混,那她就更想不清楚了。
谁知道寇淮竟先开口搭腔:“沈小姐,寇某有个疑问,不知可否?”
“问。”
“沈小姐除妖捉鬼,日日与鬼怪打交道——寇某很是好奇,不知沈小姐相不相信借尸还魂这种事呢?”
借尸还魂。
静谧的夜里,沈兮迟眼皮猛地一跳,仿佛已被背后那双眼睛看穿,蓦地出了一身冷汗。
燕子矶头月(三十一)()
沈兮迟没有转头;声音极低:“借尸还魂啊自然是听说过的。”
“沈小姐可相信此等志怪?”
“自然”沈兮迟顿了顿。
若是从前;对于此等奇闻迷信;她肯定是嗤之以鼻的——可如今;她自己身上便发生了这样的事;她又如何能坦荡地说出“不信”二字?
沈兮迟只得给出一个含糊的回答:“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吧。”
寇淮的声音里带了点上扬的笑意:“沈小姐;寇某人这两天还有个想不明白的事,不知道你能否为我解答一二。”
沈兮迟预感他似乎知道了什么,没吭声。
寇淮的声音透过夜色传来;像温泉上袅袅升起的胧雾,轻轻将她包裹其中。虽然柔和,却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锐利。
“如果有一位姑娘;从小自市井街坊之中长大;从未离开过她熟悉的故土,两耳不闻窗外事;却在一夜之间对几百里外一位素不相识的官家小姐了如指掌;这是为何缘故呢?”
沈兮迟掌心冷汗涔涔。
完了。他发现了。
——她千算万算;就疏漏了这个小小破绽!
那时她反驳罗芳旖;纯粹是看不惯那女孩矫揉造作的态度;忍不住开口呛了对方几句。
脑子冲动的时候果然会做错事情;她压根就忘了沈兮迟的身份,一个小小平民女,从未离开过金陵城;又如何会知道这个叫罗芳旖的姑娘是宁波知府的女儿?!
不过是一个小小细节;几乎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更可怕的是,寇淮那时候按下不表,此时却将几日之前的旧事重提,乱她心神。
他还这样年轻,当真是沉得住气。
沈兮迟的脚步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她很快调整过来,正脸也没赏寇淮一个,只淡淡道:“我怎么会知道。”
“可我觉得沈小姐应该知道。”寇淮死缠着她不放。
沈兮迟不耐:“你不说她的背景,我又如何知道她的生活环境?也许她身边鱼龙混杂,四通八达,自然有她得知信息的途径,知道这种事也并不奇怪。”
寇淮摇头:“本朝虽民风开放,但那可是百里之外的一位官家小姐。就算再怎么信息灵通,知道她的名讳,也不太合理吧?”
沈兮迟半晌没说话,本来一直在寇淮面前快步向前走,却倏地停下脚步。
害得寇淮差点撞上她纤薄的背。
“寇大人,你到底想问我什么?”她蹙紧眉头,转头看他,“我不喜欢浪费时间,若你有什么话想问,便直接来问我,不要拐弯抹角,你少费些猜疑的精力,我也晓个明白。”
少女的目光清朗透亮,熠熠生妍,此刻带了三分愤懑七分躁郁,毫无戒备,不加掩饰地向他射来。
寇淮挑眉微落,向来运筹帷幄的神色全都消失不见,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我对不起,沈小姐,我并未有任何冒犯的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兮迟索性将这个咄咄逼人的模样演了个十成十,“你一字一句,皆是质疑我为何会知道你表妹是宁波知府家的小姐,是也不是?”
坦坦荡荡,她直接将意思挑明。
这招无非是一出“空城计”罢了。在燕都时,她诈那些居心叵测的朝臣时,便已经用得十分顺手。
见她如此坦诚,寇淮倒有些不确定了。毕竟那可是母魉幻境说的话严格意义上讲,并不具备任何可信度。
他顺着她的话问下去:“那你说说看,你为何会知道她是宁波知府家的小姐?”
沈兮迟远山黛眉,此时微微挑起,下头氤氲着不加掩饰的促狭与不耐:“拜托,寇大人,那可是你的表妹,你也知道我身边来来往往是怎样的人——金陵首辅位高权重,你身边的人,我又怎么可能从未有所耳闻?”
寇淮不语,盯着她的眼睛,似是在斟酌她话中虚实。
沈兮迟大大方方地回视他:“所以——你刚才那样问我,是怀疑我借尸还魂?”
寇淮没想到她问得这样直接,便索性也开诚布公:“没错。”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沈兮迟吟吟展颜:“那你怀疑我是谁的魂?”
对方沉默,她也不急,只自顾自地猜测:“你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此时提出,是不是因为你刚才听到了什么?是玄空方丈?还是我阿公?还是别的什么人?”
“难道说,我现在还在母魉幻境里?”
寇淮看着她灿若星子的眼睛,半晌才道:“是沈阿公的幻境。他说,你被换魂了。”
——原来是母魉幻境。
沈兮迟真是万万想不通,今日她来燕子矶捉妖已是凶险万分,竟然还遭遇这样的困境。
如今寇淮是敌是友并不明晰,母魉幻境竟然就这样把她的底细透了出去真是可恶。
沈兮迟觉得,自己仿佛被这该死的母魉从背后捅了一刀。
她脑袋转得飞快,没有追问细节,垂着眼睛,慢慢将笑收敛,“你可知,刚才我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寇淮的答案。
寇淮:“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你。”沈兮迟抬眸看他,“我看到了你。你将我万箭穿心。”
少女目光清亮,胧着一层淡淡水汽。月光投在她的脸上,那一瞬间,刀光剑影尽数闪过,最后却落
在一对怅然宁远的黛眉上。寇淮几近失语。
“我”
母魉幻境为什么会让她经历这样的事?
沈兮迟将寇淮的表情收入眼中,心下暗自哂笑,带了些许酸涩的无奈:果然,这招“以退为进”由美人使用出来,效果比从前在燕都那会儿更加立竿见影。
她再退一步,和盘托出:“在母魉幻境里,我莫名其妙变了一个人,好像是上回我们一起说过的那位镇国长公主殿下。你拿箭指我,说我丑若无盐,又说什么我和你不共戴天,便要让我死,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近消于无,泪眼浸润,似乎想起那幕,便心有余悸,只觉可怖万分。
“怎么可能!”寇淮打断她,皱眉反驳道,“我都与你说过,我一直敬重镇国长公主,从未怀过这样的想法!母魉幻境不过是在颠倒黑白、搬弄是非罢了!”
“嗯,我都记得。”沈兮迟认真点点头,“当时我就想,母魉幻境虽看上去与现实一般无二,实际上却漏洞百出,皆是破绽我们可万万不可被此等邪妖所骗,平白去相信它说的话。”——所以,她说我借尸还魂,也不可信。
说完,她垂下眼睑,转身快步又往前走去。
等过了两秒,寇淮才回过味来:感情这事竟就这样被她蒙过去了?
然而她反驳得毫无破绽,以彼之矛攻彼之盾,饶是精明如寇淮,都不知如何下手。
他苦笑一声,回神大步跟上。
江边小径,两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向不远处的桃叶里走去。
小小村墟灯火全无,一片漆黑。
沈兮迟脚步未停,正想踏上村头小径,被寇淮及时止住:“慢着。”
他将沈兮迟拉到身后,示意她,“你到后头,跟着我走。”
随后,便挡在沈兮迟面前,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