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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淮一下子反应过来。
沈阿公说过,自己乃阳气极盛之身,寻常妖鬼都不敢近身分毫。如今这无头鬼不知死活,便让他试上一试,看看自己的血到底有多厉害罢!
他下定决心,当下毫不犹豫,挥剑往臂上一砍,随后举起带血剑刃,往无头鬼身上狠狠横切过去!
那无头鬼“啊——”地惨叫一声,浑身焦灼,霎那间燃起了熊熊烈火。
沈兮迟愣了片刻,随后大喜:“业火!这是业火!寇淮,你的血可以燃起地狱业火!”
——楞严经有言:阿难,是等皆以业火乾枯,酬其宿债,傍为畜生。
沈兮迟万万没有想到,寇淮的血遇作恶鬼魄,竟能平白无端生出地狱业火,将这些鬼魄烧得灰飞烟灭。
闻听此言,寇淮毫不犹豫,转身大喊道:“大家都躲到这儿来!”
那些个金陵城的高门贵女们,平日里锦衣玉食,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本来心里就没了主意,看见首辅寇大人拔剑与恶鬼缠斗,早就慌不择路,拼命奔逃了过来。
寇淮再次拔剑,在方才臂上伤口的下方三寸,又狠狠割出一道极深的伤口。
鲜血汩汩流出。寇淮转头,对沈兮迟道:“快过来,帮我结界!”
“欸!来了!”沈兮迟手上缠着鬼结绳,早就大步赶了过来,“你别动,我来!”
伤口这么深,寇淮动作越大,只会越让这伤口撕裂,流出更多的血。沈兮迟动作迅速,极快地沾了两指鲜血,俯身在地上绕了一个圈,将所有人都圈在业火所成的结界中。
同一时间,寇淮以另一只手御剑,刺中其他几只不知死活的鬼魄,皆让它们在业火中干枯湮灭。
沈兮迟结好结界,先是帮寇淮包扎好伤口,随后看向业火结界中的众人:“所有人都在这里了么?”
有几个胆小的贵女看到这些个无头鬼、吊死鬼,早就吓得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众人面面相觑,左看右看,终于有人发现:“那个刘大人不见了”
“刘炳信?”这是预料之中的事。
“还有罗小姐和她的丫鬟。”熊熊业火之中,淮南王妃形色狼狈,却不失高贵端雅之气,对着寇淮缓缓道,“寇大人,你的表妹罗小姐,刚才在混乱之中,被刘大人带走了。”
沈兮迟对罗芳旖有没有被刘炳信带走不甚在意,但她方才左右逡巡一圈,看见了润月,却未看见映绿,眼下又听淮南王妃这样说,蓦地脸色大变。
“跟罗芳旖一起被带走的丫鬟,是不是穿着一身杏鹅黄的裙子,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
淮南王妃点点头:“正是。”
“润月就在这里,那不是她的丫鬟!”沈兮迟转头,对寇淮道,“我怀疑被刘炳信带走的是映绿。”
“映绿?”寇淮皱眉,“他带走映绿做什么?”
沈兮迟冷笑:“不能带走我,便带走我的人。于你也是如此。跳梁小丑的把戏罢了。”
——冷面冷心的镇国长公主沈熙没有想到,才这么短短几天,她竟然已把映绿划进了“我的人”的阵营之中。
寇淮问:“你觉得他带着罗芳旖和映绿去了哪儿?”
沈兮迟沉思片刻:“穷途末路,他遇到这地狱业火照样也会灰飞烟灭。他带走这两人,纯粹是为了让我们两个对他有所忌惮罢了。那他要做什么?要我们对他忌惮什么?”
今日这场踏春,本就是一场鸿门宴。沈兮迟本以为刘炳信会等酒过三巡,他们的提防之心降到最低时才下手——却没想到,刘炳信竟这样嚣张,还没开宴,就将这些鬼魄都放了出来。
——等等!
将这些鬼魄放了出来?
沈兮迟倏然大惊失色:“寇大人,你且看看,这些是不是就是那晚,我们在头陀岭上用束鬼镜封住的那些鬼魄?”
寇淮抬眼环视一圈。
虽有地狱业火在此熊熊燃烧,但依然有几只胆大的鬼魄在远处观望,时不时探身将头凑过来,却又被烈火炽热的温度灼伤,怪叫着逃到了更远的地方。
寇淮仔细地端详了片刻,脸色也微微变了:“好像是的。”
不说别的,就是远处那只手脚诡异扭曲的女鬼,便足以教人印象深刻。
——它们都在这儿,就说明束鬼镜破,鬼魄已经全都逃了出来。那么宝顶地宫的鬼俑兵团又如何了?是不是被放了出来?刘炳信的目的又是为何?
那日他们那样拼尽全力,就是为了将鬼俑兵团和鬼魄都封在暗不见天日的地宫中,不让它们祸乱人间。如今如今这个样子
寇淮提气高声道:“尹铭!”
无人应答。
寇淮以为尹铭被鬼魄所伤,语气中略有担忧:“尹铭!”
有人隐身出现,低头道:“大人,尹侍卫他刚才追着刘炳信而去了。”
“他去追刘炳信了?”寇淮皱眉,“他为何擅自行动?”
“应当、应当是看到刘炳信把罗小姐劫走,尹侍卫一时来不及通知大人,只能擅自作主去追”那人斟酌着字句。
寇淮几乎被气笑了:“看到罗小姐被劫走,他会追去?恐怕是看到映绿被劫走吧。尹铭这一个月来违背了我的多少命令,你以为我不知道?当真是我太随意,将他骄纵过了头!”
沈兮迟哪里不知道尹铭和映绿之间的那点小动作,忙问:“你可知道尹铭追去了哪里?”
那人稍作思考,微微扬起头看她:“属下依稀辨认出,他应该是去了广愍陵方向”
广愍陵?
刘炳信为何要带着罗芳旖和映绿去广愍陵?
沈兮迟皱了皱眉,只觉得此事愈发扑朔迷离起来。
所有的线索都在此时结成了一团乱麻。续魂草、刘炳信、鬼魄、宝顶地宫、不知去向的晚娘、只剩一张人皮的卖茶老翁
这一切似乎毫无关系,但在冥冥之中,却全部被串在了一起。
“我先去广愍陵地宫,刘炳信一定在那里等我们。”寇淮开口,打断了她的思路,“沈小姐,你留在这儿,提防他们声东击西,暗害这些高官亲眷们。”
“好的。”沈兮迟点点头。她虽然也想跟着一块儿去宝顶地宫,但寇淮说得不无道理,“我等着将这些女眷们送回金陵城,便去与你会合。”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便就此分开。
业火结界中的夫人小姐们看到鬼魄终于渐渐散去,终于是松了口气,心里升腾起浓浓的劫后余生之感。
有几个相识的闺中密友,三三两两得站在一块儿,说到害怕处,忍不住嘤嘤啜泣起来。
沈兮迟深呼一口气,问她们:“谁的府邸离得最近,可以在半个时辰内通知到府中亲眷的?”
结界内的贵女夫人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没人作声。
没人愿意冒这个险。
沈兮迟知她们害怕在路上又遇到那些鬼魄,强忍着不耐,又问了一遍:“谁的府邸离得最近,可以在半个时辰内通知到的?——没人能去的话就我去了,这么多人,总得要有个人去通知外面,这里出事了。”
这话果然奏效很多。很快,便有人道:“这位小姐,让我丫鬟回府一趟吧。我父亲今日虽不在府,但我两个兄长还是在的,能集结一些家兵,来把我们都接回去。”
沈兮迟循声看去,正是那淮南王妃。
淮南王妃是金陵人,今天出现在这里,想必也是来小住几日,顺便见见自己长住金陵的女儿窦花阴。
她点点头:“如此甚好,倒是麻烦娘娘了。”
淮南王妃笑了笑,低头对自己丫鬟叮嘱几句。那丫鬟本来极不情愿,但也不知道王妃和她说了什么,最终还是愁眉苦脸地点了点头,答应下了。
沈兮迟交给那丫鬟三张黄符,告诉她若是看到鬼魄,只需将这符纸贴到鬼魄身上,便可制其不动。
那丫鬟见有物护身,倒也没刚才那般害怕,很快便与自家主子告别,离开了梅花山。
一行人就这样在梅花山上等着援兵到来。
四下安静得很,除了偶尔的林叶窸窣之声,连鸟叫声都极其稀疏。听着身后人群中不时传来的抽噎之声,沈兮迟紧绷的心弦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最近身体愈发不虞。沈兮迟觉得有些头晕目眩,正想坐下歇息片刻,却突然觉得脚下有地动山摇之感,随后一声“轰隆隆”地闷响——
面前的梅花树林之间,无数身披坚硬铠甲的兵俑如同鬼魅一般,于乍那间,从地下钻了出来。
钟山帝王洲(二十八)()
黑压压的一片;仿佛大军压境。
鬼俑兵团只是铁制铠甲;远远地看去;就是一群行走的盔甲军队;间杂着低吼的怪叫;诡异至极。
业火结界中的那些个贵女夫人们;方才好不容易才平静下心绪;眼下看见这森然可怖的情境,皆忍不住尖声惊叫起来。
业火熊熊燃烧,无人敢僭越。有人瘫软在原地;有人慌不择路地乱窜,一时间,场面乱作一团。
“够了!”短暂喧躁之后;淮南王妃一声怒喝;“你们看看你们,都是些贵门淑女;现在这副模样;成何体统?!”
尖叫声立马轻了下去。
淮南王妃皱眉;目光往下一扫;斥道:“有业火结界在此;那些妖魔鬼怪怎么可能伤得到我们?没有必要自乱了阵脚;徒增混乱罢了!”
淮南王乃一品郡王,窦家又出了个五军都督窦旻。孙家倒台之后,这天下除了皇家和天子外家;便是他窦家一家独大。
若不是方才鬼魄突袭得出其不意;将淮南王妃带来的那些随行侍卫尽数缠杀,她哪里会落到如今这样孤立无援的地步?
只是,人虽孤立无援,威望却还在。整个偌大的金陵城都没有出过什么一品郡王妃,如今淮南王妃发话,众人都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一下子镇静许多。
场上一时静默,连那啜泣的声音都轻了些许。
只听得不远处,鬼俑兵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