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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力甩了甩脑袋,跑到寇淮的马边,和他一起走进了宝顶地宫内。
地宫内的神道上,碎石翻起,泥土一片杂乱,整个甬道内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日光的霉腥味。
许谔的手放在腰间配剑上,亦步亦趋,紧紧跟着寇淮。
刚走了几步,寇淮倏地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许谔一时没来得及刹住脚,“蹬蹬蹬”冲出去几步,又迅速退了回来。
“寇、寇大人”他的语气有些惶然,左顾右盼地观察四周,“您看到什么了么”
上次母魉幻境中,顾眉生刻意诱惑自己,让他沉溺于温柔美人乡。最后时刻,美人却幡然变脸,面目狰狞,霎那之间,便变成了一只可怖的鬼怪。
这画面的冲击力太大了。以至于好长一段时间,许谔都没能从这惊吓中恢复过来。
寇淮“嘘”了一声:“别说话。”
他凝目看去。
那地宫石壁上有两道划痕,正是自己前几天夜里,为了将沈阿公和沈兮迟带进去而留下的。
这里的地下,本应倒着无数碎裂的铁甲鬼俑,是当时的沈兮迟用自己的血放倒的——然而此时,除了那深深的爪痕,却空无一物。
“果然——它们复活了。”
“复活了?!”许谔被这个词吓得一激灵,“寇大人,什么东西复活了?!”
“铁甲鬼俑。你刚才听到的那个闷雷一般的声音,就是它们的脚步声。”寇淮沉声道,“我现在还不知道它们到底去了哪里,但”
话音未落,他的耳朵突然一动。
前头漆黑的神道内,隐隐约约,传来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吧吱,吧吱,吧吱。
一步一步,踩得很稳。
像是有一个穿着木屐的人,正在向他们缓缓走来。
这地宫之中,竟还有人?
寇淮眸光一沉,几乎是刹那间将佩剑抽出,直指前方,怒喝一声。
“谁?!”
钟山帝王洲(三十)()
来者没有说话。
狭长的甬道中;只听得那诡异的脚步声;步步逼近。众人皆屏住了呼吸;无人敢动;徒留一片死寂。
寇淮的目光愈发得沉;厉声问道:“来者何人?”
最后一字收声;回音在甬道中久久震荡;渐渐消逝,周遭回归一片死寂。
那人还是没有说话。
寇淮也不再说话了。他手握长剑立于马上,许谔站在他身旁;手心里捏出了满掌的汗。
恰在此时,身后的侍卫点起了火折子。火光幽暗,很快把眼前的路照亮。
“呼”地一声;迎面吹来一阵莫名其妙的风。那火光很快就灭了。
但也就是这么一个瞬间;许谔看见了前方来人。
他吓得大惊失色,直指着前方大喊:“寇大人!寇大人!”
——那是什么人?!分明!分明就是
寇淮低喝一声:“别叫;我看到了。”
许谔往寇淮的身边又靠了一靠;打了一个寒颤:“属下、属下没看错吧?”
“你没看错。”寇淮冷冷道;“这是一只僵尸。”
许谔的声音低低的;极力掩盖住自己声音中的颤抖:“可可它只剩了骨头它只剩了一副骨头架子”
——原来他们听到的脚步声根本不是什么穿着木屐的脚步声!而是骨掌踩在地上的声音!是这白骨僵尸的骨掌一步一步踩在甬道上的声音!
许谔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要是再想下去;他又要连续做一个月的噩梦了。
只听得寇淮冷笑了一声:“原来这才是他们的目的。”
许谔没听懂:“寇大人;谁的目的?”
“我也不知道。”寇淮目光前视,缓缓道,“——不过;若我没猜错的话;这只白骨森然的僵尸不是别人,正是大越王朝的太。祖皇帝广愍成帝。”
沈兮迟悠悠转醒。
她的脑后“突突”跳着痛,应该是方才倒地之后撞到的。全身上下的骨头也浑然剧痛,仿佛全都散了架,被狠狠碾压过后,又被重新组合起来。
沈兮迟努力地撑起手腕,想要坐起来。
“哟,沈小姐,你醒了啊。”
身后,一道阴测测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兮迟猛一皱眉,转头去看。
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半身腐烂的僵尸。沈兮迟与他太过熟悉,此时猝不及防地见到,竟能镇定自若地与他打了个招呼。
“刘大人。”
刘炳信哈哈大笑:“沈小姐竟还能记得鄙人,鄙人真是万分荣幸。”
沈兮迟冷冷地盯着他,不说话。
刘炳信得了个没趣,兀自将笑声收回:“沈小姐,你竟没死在鬼俑兵团的鬼爪之下,鄙人真是万般佩服。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不是什么稀奇事?
沈兮迟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关键点。
她直视刘炳信长满蛆虫的空洞眼眶,语气凛然:“你早就知道鬼俑兵团杀不死我?”
“沈小姐,你不怕鬼俑兵团,难道还是什么稀奇事吗?”刘炳信假装讶异,随即作恍然状,“哦!你大概是不知,那晚你们将鬼魄封入束鬼镜内、镇于广愍陵时,正好被一过路的看到了,他正好又认识我,我便正好就知道了。”
原来是如此。
沈兮迟本还以为自己是皇家血脉的事情暴露了——但如果只是被某只漏网之鬼撞见告了密,也就没什么好怕了。
刘炳信不再和她绕圈:“刘小姐,今日鄙人今日将你请来,还是要让你帮鄙人一个忙。”
沈兮迟睨他:“我要是不帮呢?”
“这个忙,你是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
刘炳信的眼里满是阴涩之色。殊不知,这副模样落入沈兮迟的眼里,更显狰狞。
沈兮迟冷哼一声,移开目光:“你倒是说说看,要什么忙。”
刘炳信舔了舔嘴唇,森森然笑了。
“我要你的骨头。”
淮南王妃自业火阵中醒来。
她眼神迷茫,无措地转头冲四周看了一圈,慢慢回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方才寇淮带来的那位姑娘在阵外力克数只鬼俑,后来不知怎地,那姑娘突然倒下,被蜂拥而至的鬼俑尽数淹没。她不由地着急大喊,谁知声音还没出口,却莫名其妙地晕倒了。
然后醒来,便是这副场景。
熊熊业火围住一圈金陵城的贵女夫人们,所有人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阵外空无一人。若不是泥泞的地上一片狼籍,她甚至都想象不到,这里曾经包围了多少鬼俑,情状又是何等地凶险万分。
寇淮带来的那个姑娘竟也不见了。
她一推身边依然在昏迷的贵女们:“哎,醒醒。大家都醒醒。”
有几个娇娇贵女们眯缝着眼睛,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总算也是起来了。
淮南王妃问:“有人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么?”
醒来的那几个贵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试探着开口:“方才我们都看见那位沈小姐在抵挡鬼俑,却寡不敌众。后来后来就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了。”
淮南王妃冷下一张脸:“本宫自然也记得这个。其他呢?”
她脸色一沉,语气十分严厉。那几个贵女平日里娇生惯养,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差点被吓得哭了起来:“真的不记得了似乎似乎是突然之间我们就都晕了过去。”
果然。
淮南王妃的脸色更沉。
这么多年,她久居燕都,又稳坐淮南王妃的宝座,段数自然不比常人。
淮南王妃知道眼下暗潮汹涌,一定发生了什么关乎这座金陵城——甚至整个天下的命运的事,只是一事件想不出什么头绪。
她关心那位沈小姐的安危,本质上与那位沈小姐其实没有丝毫关系,而是关乎她自己。
——如今看来,在场的姑娘当中,大概只有那位沈小姐懂得驭鬼之术。若她不在,妖鬼卷土重来,自己的境地岂不危险?
是以,她恨不得现在那沈小姐失而复得,重新回到自己的面前。
既然无人知道沈兮迟的去向,淮南王妃只得试探性地又问了一句:“除了那位沈小姐,其余人都在这里么?有没有不见?”
——妖鬼越不过业火结界,刚才用了什么邪术击晕她们的一定不是什么妖鬼,而是人。
既然是人,就一定是与她们站在一起的人。
几位贵女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正想摇头,却突然有人惊呼:“有人不见了!”
“是谁?”淮南王妃一皱眉。
发现端倪的那姑娘得到了在淮南王妃面前露脸的机会,一时间,兴奋异常,将自己所知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好像是罗小姐的那个婢女。我刚才似乎听罗小姐叫她——润月?”
钟山帝王洲(三十一)()
“我的骨头?”沈兮迟紧盯刘炳信;唇畔沁出一丝冷笑;“你要我的骨头何用?”
“自然是有大用处。”刘炳信笑得奸邪;“沈小姐;鄙人现在就等你一句话——你到底是给;还是不给?”
沈兮迟冷冷地盯着他半晌;突然笑了。
“刘炳信;你现在又惺惺作态什么?你将我的婢女绑了来,手里还捏着梅花山上那么多人的性命,我能不答应么?”
她如此直接;刘炳信倒始料未及。他微愣片刻,随后开怀大笑道:“沈小姐真是爽快人!”
沈兮迟撇开双眼,冷笑道:“要死也做个明白鬼。你倒是应该和我说明白;你到底要把我的骨头拿去做什么。”
同一时间;她眼角余光飞快向四下观察。
这是一爿逼仄的空地,硕大的树冠将他们俩满满当当地罩在其中;俨然是一个天然的洞穴。白色的天光从树缝中漏出;投于眼前;照出一片狭隘的亮处。
除了她和刘炳信暗处竟然还有人。
难道是映绿她们?
一旁的刘炳信依然有些犹疑不决;踌躇着要不要将当中缘由告诉沈兮迟。沈兮迟不动声色地挪回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