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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熙平公主救了你?”沈兮迟讶然。
这和她梦里发生的,竟然一般无二。
“是啊。”寇淮耸了耸肩,“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想公主殿下坐拥这盛世王朝,好像也不缺什么,便只能”
“你说她单单缺了你这点喜欢?还是说,她长得不好,你这般好样貌的人喜欢她,倒是应该她感恩戴德了?”沈兮迟冷笑。
鬼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炸了,寇淮连连摆手,解释道:“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天子皇家,到底争权夺利,多是冷漠无情。公主从小自禁宫中长大,恐怕恐怕很少遇到对她真心的人。”
“所以我想,若公主喜欢,这点真心,我寇某人还是给得起的。”
他的语气很随意,甚至还带了点吊儿郎当的痞气。然而,只要看他的眼睛,谁都会知道,他有多认真。
多认真地告诉眼前的少女,他是真心的。
微风送来高墙之外的打更声,街头巷陌渐渐喧嚣起来,这金陵还是同一个金陵,但沈兮迟的感情,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微妙地变了。
她沉默着避开他的目光,半晌,才开口问:“杜景时为什么要杀你?”
“我一开始也无从知晓,后来自己培养了些势力,暗中打探,到底有了些眉目。”寇淮似乎一点不介意她知道这些,“听说听说是手底下一个叫盈盈的幕僚,会些卜卦之书,夜视星盘,窥得天机,说我寇淮,将是他杜景时此生最大的克星。”
“克星?”
“说是因为我,姻缘、官业皆不顺,甚至我还会为他引来杀身之祸。”寇淮说,“杜景时对那个叫盈盈的深信不疑,便想趁秋狝之时,我还未得势,便斩草除根。”
“那你没事吧?”虽是知道寇淮一定无事,但沈兮迟还是为他捏了一把汗。
当年春风得意的少年郎,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成为现在这样城府颇深的一方首辅?
“没事啊。”寇淮看向她,笑道,“杜景时后来几次想杀我,都没成功,反而让我更加看清了他的面目。后来我羽翼渐丰,他便是想杀也杀不得了。”
沈兮迟的目光长久地落在寇淮的肩上。过了半晌,才无意识地轻轻“哦”了一声。
她想起杜景时,想起他与自己说过的关于寇淮的每一句话——她都傻傻地相信了,并且坚信不疑,任凭他在自己面前,长年累月地,编造出一个又一个谎言。
而她,不过是几日前鬼门关口走了一遭,才看穿他的真面目。
她真的很蠢。
见她这副模样,寇淮倒是笑意更甚。
“无事。自我来了金陵,山高水长,他的手伸不到这么远,于我而言,更是乐得逍遥了。”
似是这话引得沈兮迟想到什么,她倏地回过神来,问寇淮:“是不是他逼你远走金陵的?”
寇淮一愣:“嗯?”
“是不是他逼你离开燕都,远走金陵的?”沈兮迟直视他,“盈盈我倒是认识一个盈盈,而且还和你调离燕都的那件事,有着莫大关系。”
“你也知道了?”寇淮苦笑,“我百般探得,淮南王府的那位叫窦花阴的嫡小姐,小字便是盈盈二字。于是”
“于是你想秘密调查,却未曾想到落入他们的陷阱。”这么一想,这些事全都通贯了,沈兮迟自然地接上他的话,“他们杀了淮南王的妾室,诬陷于你,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我父皇无奈,就”
她蓦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马刹住了嘴。
然而看寇淮笑眯眯的样子,像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真正的身份。她此番前来,本就无意隐瞒,便也无所谓地耸耸肩,承认道:“是,本宫便是便是你倾慕已久的,熙平公主。”
这全天下的女子,大抵也只有沈兮迟才能如此坦荡地说出这种事。
但耳垂,到底还是有些微微红了。
寇淮毫不意外她是这样的人,见她满脸视死如归的凛然,倒是抚掌哈哈大笑道:“多年不见,公主还是这样一个妙人儿啊!有趣,有趣!”
倾慕对象毫不羞赧,他这个倾慕者倒也坦荡自然。
沈兮迟不似当下任何的女子——她这个人,见得多了,经历得也多,知道人生苦短,无需把时间浪费在一些没有必要的琐事上,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
如果看不对眼,便拿得起放得下,潇洒自在地走人;若看得对眼,那便说了便是。
如今她对寇淮倒是有点看对了眼。
从前因为杜景时的话横亘在中间,她对寇淮颇多顾忌,倒生生压制了这点情愫。
可如今,在昨晚听到寇淮的醉话,今日又与他开诚布公地交谈之后,沈兮迟讶然地发现,心中的那点情愫早就生成了燎原之势,将她密致地包裹在其中。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然动心。
也许是头陀岭上他去而复返,也许是母魉幻境中他陪她纵身一跃——也许更早,早到那次上元城楼上,烟花次第开,照亮他若九天弦月一般耀目的脸庞。
沈兮迟张了张口,想说什么,还是作罢。
因为眼下,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而她并不知,他们是否能安稳躲过此劫。
沈兮迟抿了抿唇,终究岔开话题。
“寇淮,你昨晚说到,要用续魂草将本宫复活——所以,你应该找到续魂草种植之地在哪儿吧。”
见寇淮微愣,她又淡淡补充了一句,“事急从权,本宫为何会返生,又为何会变成今日这副样子,眼下还来不及与你细说。我们先去寻那续魂草,路上本宫再同你说。”
“好。”寇淮爽快地答应了,也站起了身,“臣惶恐,早就知晓此事。所以公主也无需多解释,我信你。”
他的目光灼然,笼得沈兮迟都有些不好意思,淡淡垂眼,将话题又拉了回来:“那续魂草在哪儿?”
“在汤山。”寇淮说。
“汤山?”沈兮迟道,“为何在那里?”
她犹记得,汤山距离城中数几十里,并不是一个邻近之地。
“你还记得滕晚娘头上簪着的那几朵茉莉花么?”寇淮的目光落到了院子里的那两株茉莉花上,“茉莉喜温,金陵又不甚南,天气如此冷,城中怎会出现新鲜的茉莉花?”
沈兮迟一皱眉。当时看到滕晚娘头上的茉莉花,她确实也这般疑惑过。
“所以”
“所以汤山,是这金陵最温暖的地方,也是这偌大城中最适合生长茉莉花的地方。”
潮打石头城(七)()
汤山古名“温泉”;曾是皇家御用圣泉;山中六七个天然泉眼灼流涌淌;不舍昼夜;千载不息。
是以;这山上也常年被暖湿之气笼罩;腊月不寒;四季如春。
若说金陵城中有什么种植茉莉花之所,寇淮思来想去,也便只有此地适宜。
他差人进山密探。
此地曾为皇家御用之所;虽已鲜少再得使用,却依然有几零星之人在此看护。他的手下人秘密探访了几日,终于发现了一点端倪。
“什么端倪?”沈兮迟颇为好奇。
“公主殿下到了汤山;看了便知道了。”寇淮坐在沈兮迟对面;上上下下打量她,语气恭谨;目光却称得上是轻佻放肆;“臣好奇的是公主为何会返而复生?”
沈兮迟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地将目光移开。
“我我也不知晓到底是为何。”她顿了半晌才道;“我做了一个梦;甫一醒来;竟是躺在密闭的棺殓之中。”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寇淮一挑眉。
“没什么。”沈兮迟摇摇头,竟第一次难得主动地将自己的手腕伸到寇淮的面前,“若你有所顾虑;摸一下便是。也不知为何;半个月前大夫还说我是一副死脉之相,现在竟然好了。”
寇淮伸出两指,轻轻一搭,低声道:“果然如此。”
再抬眼,见沈兮迟神色复杂地看向自己,连忙又解释道,“公主,臣此举绝对不是怀疑你。只因汤山之上续魂草遍地,若公主失了魂魄,若上汤山,恐怕会有麻烦。”
他的神色坦然诚挚,倒让沈兮迟觉得自己太过敏感。
她垂眼,敛去眼中闪过的忐忑与愧色:“我不是不相信你寇淮,你我二人如今并无太多君臣之别,私下里,你也不必如此多礼了。”
沈兮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若放在从前,她断不会这样患得患失,竟还将对方的一句话、一个神态拿来反复咀嚼个味,心里疑神疑鬼,百味纠缠。
镇国长公主沈熙,怎么会是这样的女子呢?
她反复地告诫自己,大敌当前,切莫乱了心神,先管好眼下,至于和寇淮的事若能活下来,便以后再去说吧。
寇淮似毫不在意,轻声笑了两下,很快将此事略过。他挑起车帘,往外头看了一眼。马车已经出了金陵城,正往东北端而去。
他放下车帘,看向坐在对面垂眼不语的沈兮迟,又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
“公兮迟,不知你是如何到这里的呢?”
她叫他不要多礼,他索性就肆无忌惮,按照自己想象已久得那般,如此叫起了她的闺名。
沈兮迟果然没有责备他,很自然地便默许了这等暧昧的行径,只缓缓道:“一个月前的除夕宫宴上,有刺客混入禁宫行刺。我为皇上挡下一剑,当时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一醒来,便到了此地,竟能换一副皮囊,浑浑噩噩地苟且偷生。”
“刺客?”这事寇淮在燕都的眼线也向他禀告过,当时他便觉得蹊跷,如今活生生的沈兮迟就在他的面前,他更是对自己的猜测愈发笃定,“那如今燕都的那个所谓镇国长公主是冒充的,对吗?”
“这就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了。”沈兮迟皱了皱眉,抬眼看他,“我从头陀岭上跳下去之后,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燕都。皇上病重,躺在寝宫孤立无援,那个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