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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矿的事情他确实不瞒我,可这些信却不是他心甘情愿交出来的。他虽沉『迷』女『色』,唯一信任的却也只有他的结发夫人,这些信件是我从夫人那儿得的。”她说来面不改『色』,可纪丰年脑海中浮现的那具被折磨的面目全非的女尸时却依旧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当时以为谢凉是为了泻愤,毕竟塔尔木的那位夫人可是出了名的悍『妇』,曾经趁着塔尔木不在家的时候找了七八个面目丑陋的乞丐将她丢进柴房任人侮辱。
却不曾想,她竟然在那个境地,还能考虑到这些。
这个女人的心『性』,究竟有多坚强。
那一回,是赤木舒托了他去塔尔木府救人的,他还记得,找到她的时候,她身上的衣服已经不完好了,身边躺着两具尸体,手上握着发簪,发簪上还沾染着温热的血迹。
旁边的男人不敢靠近,生怕自己成了下一个丧命的人。
他最忘不了的是她的脸上,竟然还带着笑容。
鬼使神差的,他就开了口:“你竟然还能笑的出来?”
明明看上去比谁都要柔软。
她慢慢起身,接过他脱下递给她的外袍披好:“当发现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时候,笑其实也不那么难了。”
那是纪丰年第一次正视这个女人,开始有点明白赤木舒那样在意她的原因了。
草一样坚韧的女人,会让人想看看,究竟要怎么样的疾风才能将她吹倒。
“塔尔木已经死了,他的驻地我知道还没有人接手,毕竟都是些不『毛』之地,想来几位将军都不会有兴趣的。皇上最为看重纪将军,但是将军如今权势在北元已经无人可比,想来皇帝也不会再做锦上添花的事情。这封地多半是落在闫守一的手上。闫守一是皇帝身边的近臣宠臣,虽然谄媚主上有一套,可要真让他治理疆域,他根本做不来,定然是会找帮手的。这帮手无外乎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妻弟严同,另一个是他的干儿子李肃。据我所知,严同和将军你是同一年的武考举子,平素虽没有什么来往,私下交情却是不浅的。我这里有塔尔木所有银矿的地点和往来账目,将军若是能帮我个忙,我愿意将这些拱手相让。”谢凉做事一向谨慎,当时拿了这些东西其实没打算用来威胁谁的,只是觉得会是个有用的,加之她确实记仇不想让塔尔木的夫人死的那般容易,所以毁了她平素最在意的容貌,断她四肢,在她交出一切之后在她面前杀了她的几个孩子,让她眼睁睁的看着却无能为力,最后血尽而亡。
纪丰年没有说话,但是谢凉知道他已经在考虑了。
她跟过严同,所以知道他们的关系何止是不浅,简直是深不可测了。
若是这差事真的让严同接手,等同于这原本塔尔木手里的银子全部进了他纪丰年的口袋了。
纪丰年确实在考虑。
陛下近些年,很是忌惮他,总是不动声『色』的削减他的势力,虽然这次从南朝得了两座矿山,但是这明面上是给他的,实际上还是陛下自己『操』作的。但是若是不为陛下所知的,那就说不定了。况且有闫守一在前面挡着,行事会方便很多。
严同是个耳根子软的,如果确定了银矿在什么地方,以他和严同的交情,让他在那个地方用上自己的人,那并不是一件难事。
“你有什么条件?”在纪丰年还没有开口的时候,外头便已经有声音传来,不是别人,正是办完事回来的赤木舒。
“助宁王离开京都。”谢凉起身,迎着他直视的目光,“留下瞳瞳。”
第31章()
“派人跟着她。”纪丰年交代了身边的属下之后转头去看赤木舒:“发了脾气,砸了东西,心里舒坦了?”他俯身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可惜了这些个宝贝,还是南帝赏赐的,指不定能卖个好价钱呢?”
赤木舒抬头瞪了他一眼,并不言语。
“其实我觉得谢凉说的话挺在理的,你一个大男人带着个小姑娘可并不是什么妥当的事情,不说别的,瞳瞳好歹曾经顶着塔尔木爱女的名头在北元生活过,认识她的人可不在少数,虽然塔尔木死了,但是他的那些部众,你总不可能真的全部杀光吧?”纪丰年是看重他的,这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助手,这些年也帮了他不少忙,他是发自内心把他当做自己的兄弟的。
“有何不可?”赤木舒冷冷的撇了撇嘴角:“横竖都是要收拾掉的废物不是吗?”
话是这样说没错,只不过,你就这样轻描淡写的说出口,真的好吗?
纪丰年有些头疼。
“我真说不过你,可你要想清楚,她既然开了口要留下瞳瞳,想来是想要尽一个母亲的责任了,你如果执意要带瞳瞳走,有把握把瞳瞳的病治好吗?”纪丰年也不想多劝什么,赤木舒把这个唯一的女儿当命根子一般他是知道的。
果然他的神情有些松动了,看上去也没有那么坚持了。
“喂,你去哪里?”可是那松动好像还没一会儿,眼前的人忽然猛的起身,倒是把他吓了一跳。
纪丰年望着他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迟早有一日,会被你吓死。”
韩修觉得自个今年绝对流年不利,才遭了谢凉那个凶婆娘的一顿毒打,出来踏个青晒个太阳都能和别人狭路相逢。
“跑什么?”赤木舒成功拦住了他的去路。
“赤木老弟,好久不见了。”他有点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就觉得一大片阴影笼罩在自己的头顶上。
“万两黄金够花吗?”赤木舒的样子看起来很和善,韩修却觉得自个从头凉到脚。
他咬了咬牙,一跺脚,直挺挺的站了出去,一副横竖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架势,大吼了一句:“钱我已经花光了,身无分文了,你真要讨的话,我只能肉偿了。”
肉偿?
赤木舒猛的一拍他的肩膀,手却没有随之移开,而是用力捏住了他的肩膀,透过肉捏进了骨头里:“我说过,我的女儿若是死了,我就用你的骨头熬成一锅汤,养活她墓碑前的青草。”
这话听着很吓人,尤其是配上赤木舒此刻不苟言笑的表情,还有横贯他面颊的那条疤痕,韩修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下。
“那个——”
他有很多话想要为自己辩解,但是盯着那双泛着寒光的眼睛,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你不要想着给我耍什么小聪明,别以为傅宁可以帮你,也别想着逃到什么地方去。我的手段,你是见过的。我若是真的想要你死,你以为你可以活到现在——”赤木舒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光是我脸上的这道疤痕,就已经足够你死上千万次了。”
他猛的松开手,韩修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看着对方转身离开。
心跳的很快,他一只手『摸』上自己的胸膛,一边揪着地上的青草一边抱怨着:“师兄啊师兄,你让我记得年年跟你报道下,生怕我不声不响的死外头了都没人知道。这回看来是真的要到地下去找你报道了。”
谢凉从宁王府得知了韩修的下落后,赶到这儿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赤木舒?”她一愣,喃喃出声,“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韩修还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低着头数着地上的青草,无精打采的,直到一双绣鞋慢慢印入眼帘,才抬头看了一眼,阳光有点刺眼,他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连对方的脸都没有看清。
就见一只白皙的手伸了过来,一把扯了他起身。
“赤木舒来找你做什么?”
他还没有来得及拍去身上的尘土,就再次被那个名字打击的有些无力。
“他女儿快死了,要挟要我赔命呢!?”他整理完自己的衣服,发现旁边的人没了动静,伸出手指戳了戳谢凉:“你发什么呆,要死的好像是我,你做什么想的那么入神?”
“瞳瞳的病除了新生儿的脐带血之外没有其他法子吗?”她来找他,也是想要为瞳瞳寻一个生机。就算她再不愿意承认,韩修的医术修为是在她之上,甚至是过世的师父之上的。
“我忘了,那也是你的女儿吧?”韩修捡起落在地上的『药』篓子,将刚刚被赤木舒吓到的散落四处的医书捡起来:“半年前,赫瞳发病时,赤木舒就找过我,给了我一万两黄金的诊金让我治好赫瞳的病。我这半年,为了这一万两黄金可算走遍了大半个北元,试了许多『药』材,可是——”
“没有用。”他苦笑的看着谢凉:“我不是谦虚的人,也从不妄自菲薄,连我韩修都救不回来的人——”
他算不上有什么医德医者父母心的人,找的那样认真,为的只是活命。他是亲眼见过赤木舒怎么活生生的将一个完好的人折腾的体无完肤的,也知道以他的身份身世走到今天的这地位凭借的是多心狠手辣,他一点都不怀疑,赫瞳要是真死了,自己会在活着的时候就见识见识什么叫做人间地狱。
傅宁虽然有时候叫嚣着要收拾他,但是毕竟是坦途中生活下来的人,再阴暗也不会阴暗到哪里去的,不会下什么狠手,但是赤木舒,那可是一路踩着荆棘走到高位的男人。
这种人可是最容易变态的!
“没有用——”谢凉重复着她的话,心好像一下子被什么揪成了一团。
见谢凉一副不信的样子,韩修又叹了口气:“赤木舒不懂医理,和世人一样以为,神医什么都救得了,救不了的是不愿意尽力,可你不同,你多少也算的上是个大夫,应该明白才对。”
“我明白。”谢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引得韩修转头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倒是吓到他了,对方居然哭了。
更奇怪的是,她自己好像都没有发现。
谢凉是有些浑浑噩噩的回到谢府的,一路上脑子里都『乱』嗡嗡的,千百种声音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