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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修觉得自个点有点背,好不容易逃离了狼窝又入了虎『穴』,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望向对面天伦和谐的画面,接过谢凉递过来的馒头,狠狠咬了一口。
含着馒头屑的他说话有些含糊不清,谢凉却是听清楚了:“你俩都有病,得治!”
谢凉却是莞尔一笑:“你不会觉得带着我们找到入口就可以了吧?”她一点点撕着手里的馒头,“瞳瞳的病要是好不了,赤木舒恐怕不会那样轻易放过你的,我先说明,我可拦不住他。你的『性』命,我可保证不了!”
韩修整个人都急了,就差直接蹦起来,跳个三尺高了,保证不了,保证不了你他妈的还敢拐我过来?!
谢凉没有理会他,而是起身,整理了一下自个的衣服,慢慢朝对面走了过去。
她俯下身子,伸出双手,赫瞳小步朝她走过来,小脑袋挨在她胸前,由着她抱了起来:“我们就此别过吧。你放心,我承诺过的事情不会食言,一个月后,我会平平安安的带她去见你。”
赤木舒盯着她看了很久,才慢慢往前一步,一把将她们母女抱进怀里,力道太大,谢凉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他俯身在她耳边轻轻地吐气:“你若食言,我便屠你谢家满门作陪。”
明明脸上带着那样温柔的神情,说起这样令人战栗的话却是信手拈来。
不等她回应,他大步越过她身边,走到韩修的面前,却没有这样客气了,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我这一生,最恨言而无言的小人,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若还不成事,我就将你的骨头一截一截拆下来,喂狗!”他的声音很严厉,谢凉倒是很少看到他这样充满戾气的样子,多数时候他要挟人说狠话的时候都是温温和和的,像是春日的细雨,非常的和煦。
韩修被扔到了地上,一起扔掉的还有一代神医的半条魂,直到赤木舒纵马离开了很久,他都没有回过神来。只是傻傻的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还是谢凉走到他身边,伸手拽了拽他的衣领,他才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找到入口后,你就走吧。”谢凉开口,韩修和栖凤的瓜葛,她从师父那儿略微听说过一些,没必要这样难为他。
韩修呆呆的点了点头,走了几步之后却忽然停下了脚步:“你刚刚说什么?”
这话倒是让谢凉忍不住笑出声来:“你真的这样怕他?”
被直接嘲笑的韩修有些恼羞成怒,大踏步甩开她,却被谢凉从后头踩住了衣角,险些摔了个大马趴。
“我又没有笑你的意思,怕他并不是什么不好明说的事情。我也怕他。赤木舒是什么样的人,可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这些年,谢凉在他手上栽过的跟头十根指头都数不过来了。
“你带我到栖凤后,我自己去找凤君就可以了。你可以离开,远远的找个地方躲起来,如果我没能治好瞳瞳,他要找你麻烦,你也可以跑快点。”
听到她这样的话,韩修多少有点触动,只是这感动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虽然被找到是迟早的事情。”
砰!
谢凉撞到突然停下来的韩修身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就见对方怒不可遏的瞪着她,伸出的一根手指在空气中来回晃动了半天才最后落了下来。
“你当我愿意多留吗?哼!”
谢凉不是什么养在深闺的女子,好歹之前嫁的是将门,而在北元的十年时间,多是逃亡的日子,不强身健体也没法子撑到现在。他们的脚程很快,只不过半日,就已经找到村落入口。无怪乎外人找不到地方会困死山中成累累白骨,饶是谢凉跟在韩修身后也觉得千回百转,即便是花了心思想要刻意去记住线路,倒头来却依旧还是晕头转向。
越是靠近,谢凉也越能感觉的出来韩修的不自然。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走吧。”她的话音才落,就看到韩修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谢凉从师父嘴里听说过不少关于栖凤的传奇,却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他们的村落建的很别致,很不同南梁和北元现有的建筑,衣着打扮也有很大不同,长袖飘飘,有一种出尘的美感。只是谢凉第一眼看到,想到的并不是美,而是这种衣服逃跑的时候是很容易被抓到的。
她几乎一靠近就有人注意到了。
“劳烦通报一声,南梁使臣求见。”谢凉将从明安公主那儿弄来的通行金牌还有使臣诏书递交过去。
那人狐疑的看了很久,上下打量了谢凉很久,才吐出两个字:“等着。”
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谢凉将身上的外袍脱了下来,给瞳瞳裹上,望着渐渐发黑的天『色』,朝发冷的掌心呵了口气。
“你!”刚刚离开的人终于迈着慢悠悠的步子重新出现,伸手指了指谢凉:“跟我来吧。”
态度非常恶劣,恶劣到谢凉很想照着他的后脑勺狠狠的拍上两巴掌。
谢凉被带到了一个小院子,虽然小,却打扫的很干净,非常别致的一间竹屋。
然后带路的瘦高个离开了,不一会儿,两个小姑娘送了点吃食来,谢凉在她们的目瞪口呆之下大快朵颐,然后安顿瞳瞳吃饱睡下。
她是没抱着当天就能见到人的打算的。
听师父提起过,栖凤人防心重,而且大多『性』子古怪,排外,她觉得自己没有被当场赶出去已经算是极大的好运气了。
赶了几日的路程,她已经是累极了。
疲极而眠,她却不敢睡熟。
天际微微发白的时候,她醒了,和着透入屋子的日光,看到外头有个隐隐约约的人影。
她起身,替瞳瞳掖好被角,推开门走了出去。
晨光熹微,斜斜的照『射』在白衣上,地上斑斑落落被树影打碎的影子。
“昨夜吹笛子的人是你吗?”笛音盈满整个村落,很伤感的曲调,却意外让人安心。
“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进栖凤的陌生人可以这样安眠的。”很清润的声音,就像是暖风轻轻吹过树梢那样带着一点点柔意和暖意。
“我听师父说起过,凤君不见生人。”她慢慢走到他的跟前,他却没有动。
他直直对上她的视线,没有半点躲闪:“但却不能不见故人。”
啪!
这一巴掌很用力,谢凉几乎是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她可以感觉到力道的反噬,手掌火辣辣的发疼,也看到了对方红肿的面颊以及上头鲜明的五个手指印。
第38章()
谢凉的人生里只有两件憾事,一是当年答应裴夫人一同出行结果流落北元十年,还有一件便是更早的时候,早在她嫁于裴济之前的时候。
她一生最敬重的人是师父南宫夏,如果非要有一个人排在他的前头,却不是她爹,也不是裴济,而是一个很多年前就死去的人。
苏淮!
谢凉拜入南宫夏门下的时候不过是个五六岁的黄口小儿,苏淮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师父成日里忙着救死扶伤,多数时候是苏淮带着谢凉的。苏淮对谢凉而言,亦师亦友,她可以毫无忌惮的对着他大呼小叫,他总是微微笑着宠着她,惯着她。有时候她瞒着师父偷偷研制些『药』折腾些老鼠蟑螂之类的,被发现了师父总要一顿好说,他却总是帮着她求情打马虎眼。甚至谢凉如今会的一些拳脚功夫多半还是苏淮教授的。
他那时教的很认真,她却总是偷工减料的不愿意学。
他说学这些是为了保护自己,可是那时候她只是想着有他在,谁还能欺负了她去。
她是见过他同人动手的,招式极其漂亮,如行云流水一般,只几个动作,就将对方打得节节退后的。
苏淮一直陪了她六年,整整六年,一千多个日子,久到谢凉觉得一辈子可能就这样一直继续下去了却突然嘎然而止。
苏淮死了。
谢凉陪着王蘅一同出外踏青的一个春日,接到师父派来送来的消息,说苏淮出事了。
她是一路跑回家的,脸上一滴泪都没有,等到赶到南宫府的,见了他毫无生气躺在床上后,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哭的半点样子全无。
是师父把她拉住的,对她说,人死不能复生。
她什么都听不清楚,却一下子把这句话印到了脑子里。
那是她第一次面对死亡,虽然日后她还有无数次机会面对它,可再不会有这一次给她的冲击来的大。
天崩地裂。
她想骂他,可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一张口就是抑制不住的哭腔,喉咙疼的发痒。
她守了他的尸体整整一天,心里无数个念头冒出来又被自己狠狠的压下去,直到最后才终于劝说住自己,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总会有这么一天的,只不过这一天来得早了点。
想着想着,却又忍不住嚎啕大哭。
苏淮下葬的那天,她没有去,天公也很不作美,下了整整一天的雨,整个天幕阴沉的就像是一同跟着他的魂魄入了地府被渲染了颜『色』一样,谢凉靠在窗边望着雨幕淅淅沥沥了一天,一句话都没有说。
那之后谢凉大病了一场,高烧了三天三夜,险些就救不回来了。
醒之后,却再记不得和苏淮的半点事情,记不起这个人,更不必提曾经的那点点心动和遗憾。
此时此刻,她看着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里却从来没有这样痛过。
他死前,她曾经请师父代她探问过苏淮是否有意中人,她想要个机会,想努力的争取个机会。可她知道苏淮一直把她当成个孩子,而不是女人。
他死的时候,师父把答案告诉她了,他说苏淮有妻子,那是他心爱的女子,他是为了她才死的。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把她的心扎了一个大窟窿,好像一下子整个空掉了。
她宁愿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