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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凉知道进退,得了他的允诺,知道他这回不会再避而不见,也就随着管家去了大厅等候。
刘素关上门,深深叹了口气,想起刚刚接手滨州的时候,那种犯难的感觉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来寻你做什么?”苏淮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见刘素皱眉不语,“看来是棘手的事情。”
“若是裴济或是彭也来找我,我倒也不至于为难,偏生是个女子。”刘素摇摇头:“却又半点女子的矜持避讳全无。”
苏淮知道刘素的『性』子,刘家虽然世代经营,骨子里却有一股仁侠之义。同情弱者,不会对弱者出手。可以说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他当初就是看中他这一点才会请他来治理滨州这个以蛮力和强横出名的地方。
“前些日子滨州谷荒,朝廷拨了一批赈灾粮食下来。层层克扣下来,也所剩无几了。裴济来了之后,带来的裴家军,来了人就意味着多了人口,多了需要开支的口粮。彭也在这上面是个抠门的主,就紧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这几日边防多处坍陷需要重新修筑,彭也将这个苦差事给了裴济带来的兵士,可有兵无钱,这城墙也修不起来。裴夫人前些日子已经想了法子从彭也那儿撬走了几万两银子,理应足够了,还这样一日照三餐的来寻我——”
这意思不难懂,只是这样的事情,裴济为什么不出面,而是让她来?
“这裴夫人虽是个女流,却也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彭也小看她,最后却还是乖乖吐了几万两银子出来。我也不好叫她久候。君上若无事可稍候,外祖母托人送了一些东西来指明让我交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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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凉喝完了一杯茶,就见刘素换了身绿裳走了进来:“让夫人久候。”
她也起身服了服身:“不敢,等等倒无妨,只怕大人如前些日子一般久候却不至。”
口头上倒是半点亏也不吃。
“夫人来寻我的意思,我大概知道了。只是夫人已经从彭将军那儿得了修筑城墙的银两,为何又来寻我筹措?我手中的钱粮是朝廷为这次谷荒而拨,轻易也挪不得他用。”刘素铁公鸡的名号不是白叫的,这些年要是谁来找他拿钱,他都乖乖的拿出来,滨州早就一贫如洗的连块像样的城墙砖都买不起了。
“大人还未见我就断定我的来意,是否太过武断?”
“哦。”刘素一挑眉:“莫不是夫人来此还有别的打算?”
“我来这儿寻大人是知道这些日子大人在安排分发赈灾粮草一事,想要来看看是否能帮得上忙。我虽无余财可倾囊相助,却也识得几个专门经营粮食医『药』的商户,可以为大人采办安排。”谢凉的神情看起来很诚恳,太真挚的表情让刘素一时也『摸』不清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是虚情假意,故作姿态还是说真的有门路打算帮忙?
滨州四面环山,多山林,少农田,粮食常常都无法自给,平常年份,他会抽出一部分的钱采办一些粮食安顿在官仓以救济调度,但是遇到灾荒之年,这点杯水车薪显然不能够完全解决问题。他虽然有心采办多一些粮食。但是滨州四周都是些和它自己半斤八两的城镇,自己都吃不饱的情况,谁家还能有余粮腾出来供应你。若说从远些的地方运粮进来,先撇开山势陡峭,山路难行的问题,就是这严重的匪患一路截掠下来也剩不了多少。再说,这一路凶险还真没几家商户愿意再运粮过来了。
南梁皇帝基本不管事,有灾荒,可以,给你钱。
剩下的自己解决。
要买粮食买粮食,要买什么就买什么。关键是问题得解决好。
谢凉说的确实是刘素犯难的地方,也是多年来困扰他的一块心病。先前虽然栖凤那边多有帮忙,宁家常常会以低廉的价格派专人护送粮食过来。但是今年这灾荒实在太严重,光光靠宁家一家是应付不过来的。他虽然有去信刘家给外祖母和大哥寻求帮助,但是毕竟路途遥远,刘家也不是专门做着粮食生意的。
见他踌躇许久,谢凉就明白他对自己说的话应该是听进去了。
“这采办粮食的事情是块烫手山芋,旁人避之不及,夫人为何要平白来趟这浑水?”
他问完了话,却没等到谢凉的回答。
她的样子看起来有点犹豫,过了很久才慢慢开口:“我的事情,大人想来也听说了一些。京都再无我安身之地,如今我把滨州当作最后的栖身之所,自然希望能够长长久久下去。前些日子和彭大人因为口角已有嫌隙。弥补是弥补不了,只能向大人示好。众怒难犯,彭将军总不会对我们一行人都为难上了吧。”
刘素托腮看着她,也从她话里琢磨出点意思了。
就是说滨州这地界现在说话算话的除了彭也就是他刘素了,彭也已经被得罪了,只能拉拢他,比起被彭也孤立,还不如说和他刘素联手一起孤立彭也。
这裴夫人的事情,他也听闻过一些,是个让人『摸』不透的女子。
流落北元十年,居然还能够毫发无损地回来,也没有人知道她在北元经历过什么。虽然那些传言传的很邪乎,但是刘素一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我怎么知道,夫人这番话有没有对彭将军说过呢?”
刘素和彭也不和,这个是整个滨州都知道的事情。不过虽然是不和,两人表面上的客气还是会维持一下的。
“彭将军是陛下的心腹重臣,有明安公主在此,大人以为他会看的上我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只是,刘素不经意的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番她的神情,彭也那老顽固贪财鬼都能被『逼』的吐出几万两,小看你的代价可是不小。
还想说些什么,管家领着人走了进来,瞥见那个人影,他有些微愣,转头看向谢凉。
谢凉回头,正见他迈着平稳的步子朝她走了过来,
身上的铠甲还没有来得及解下。
刘素起身迎上去,举手作揖:“裴将军。”
“你怎么来了?”谢凉有点吃惊,明明听说裴济带人修缮城墙去了。
还不等裴济回答,就听到耳畔刘素带着些玩笑口吻的话:“将军这是怕夫人在我这儿受委屈了!”
“才——”谢凉刚刚想开口反驳,却见裴济的耳朵泛上些红,一下子反驳的话全都堵在嗓子眼。
“夫人或许不知,你去彭将军府上时,裴将军可是在门外等了你一早上。在下不巧碰见了,将军不愿明说,也只能装作不知了。”他哈哈笑了笑:“这份心意,却不愧是多年夫妻。”
一番话说的裴济的脸越发红了。
谢凉捏着衣角,久久才松开手。
第64章()
脚步越来越快,她踉跄了两步,左右已经有行人停下脚步观望,看的她眼眶红了红。终于有人开口了。
“公子,那姑娘好像在追你——”不明真相的围观百姓开腔了,却被那脚步飞快的公子眼锋一扫悻悻闭上了嘴巴。
苏宣觉得有点倒霉,好不容易平平安安的把人送到滨州了,准备打道回府了,却不曾想后脚云裳就跟了过来。不管他是怎么看待他们这段父母之命的姻缘的,这姑娘至少名义上还是他的未婚妻。但是这未婚妻麻烦的他好想落荒而逃,事实上,他确实这样做了。
他牙恨恨的回头看了一眼哭的一脸委屈跟在他身后的云裳,一把牵了她的手往前走:“哭什么?该哭的是我好吗?”
这丫头居然正面就和大国医的人对掐起来了,什么叫你们误会了,她是个好人。在大国医眼里,弄死自己闺女的人怎么着也和好人搭不上边吧?
走了一会儿,拐进一间清静的小院落,苏宣推开门,拉着云裳走了进去:“这儿是栖凤在滨州的产业之一,也是我们暂时的住处。你这几日就呆在这儿不要四处『乱』走。”
“我给你惹了麻烦是吗?”
苏宣有些头大:“你最好祈祷周珏没事,要是不小心一命呜呼了,别说你,就是连我爹都不一定能善了此事。”苏宣查过谢凉,知道这是个用毒高手,只是没想到,从小跟在她身边长大的云裳居然也深藏不『露』。九叔只有这一个女儿,分离多年,对她也算是宠爱有加,基本上都不怎么干涉她,予取予求。她这身上稀奇古怪的『药』也有不少。
见她低着头不说话,苏宣在想自己是不是把话说重了,踌躇着该不该婉转点。周珏的伤势看着凶险,不过却没有伤及『性』命,栖凤好歹是医术鼻祖,若是这点伤势都救不回来,那岂不是让天下人看笑话了,只是话如果不说的重点,这丫头是不会学乖的。
只是云裳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惊出一身汗:“想杀主子的人是他吗?他若不死,这件事情是不是就没办法结束?”
“你是什么意思?”他拒绝去理解这话里的深意,看着她坚定的样子,他连也想要骗自己想多了都骗不过去。对方明显一脸想要付诸实践的样子。
云裳忽然起身往外走,苏宣连忙跟了上去:“你这样做,不是在给我们惹麻烦,而是在给你主子惹麻烦。你以为想要她『性』命的人只有我们吗?那些想要她『性』命的人会因此而停手吗?”
他侧身挡在她的面前,挡住她的去路:“你以为刚刚你是怎么才能伤的了周珏,那是他念在你爹的面子上对你不曾防备,真要是一对一,你连当他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的意思你却不明白。想要一个人的『性』命有一千种方式,而这一千种方式都可以不用我自己动手。今天是我莽撞了。即便是要做,我也应该想的更周全些。”她看起来很冷静。苏宣却觉得有点发怵。
“你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丫头。每次觉得你不谙世事的时候却总是突然世故的让人觉得可怕。”他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