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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夜里,才有一队人匆匆来报,在畅清湖的另一端,有人发现了溺毙在湖中的彤妃,手上还紧紧拽着一只布偶。
得知此消息后,连澈并未多言,只颁了一道旨:三日后,按贵妃仪制厚葬彤妃。立于他身侧的清浅,眉间轻蹙,将目光落向那个仍目不转睛盯着手中奏折的男人。
她实在未想到,几日前还承受着帝恩盛宠的女子,如今便这般没了。眼前这男人却是如此淡然,仿若一切都未发生过。
连澈宣旨后不久,便携了池宋去太后处。清浅因彤妃溺亡之事,心中憋闷不已,只身朝宫中较为偏僻的一处湖畔踱去。
来到落樱湖畔,她寻了一处较隐蔽的草丛坐了下来。手臂环上屈起的双腿,脸颊轻靠于膝上。
莫名来到这异世,可她眼里看到的,除却众人的淡漠,便是那捉摸不清的心。在这里,似乎人人都镀着不同的保护色,将心思隐得极深。
今日彤妃之事,让她深切地感知,在这红墙黄瓦的绚丽华光下,有的或许只是谁都无法看清的未来。
眯了眼眸,清浅静静听着湖水的声音。偶尔有风吹过,水面便泛起圈圈涟漪,而那湖岸旁层层叠叠的花草,随风微摆,透出点点清香。
身后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她心里一紧,赶忙捂上嘴,屏了气息。缓缓将身子埋入深草中,她才将头探出了些许。
此时,一抹明黄颀长的身影进入她的视线。来人精致的侧脸被月华映衬得格外清晰。
看着沉默的连澈,竹烟急切开口,“彤妃为何溺亡?”
眸光微敛,连澈带着一丝决绝,沉了声道:“朕说过,只会要你的孩子。”
生平他最厌恶的便是痴心妄想的人。登上帝位,他手上沾染过无数人的鲜血。不懂知足、妄想僭越的人,便莫怪他无情。说到底,今日之事,不过是那女子咎由自取。
竹烟握住连澈温暖的大掌,眸色黯淡了几许。靠在他宽阔温暖的胸膛,女子轻合了眼,感受着他的气息和怀抱。
这些年,伴在他身旁,她懂他为何要这样做。这孩子的到来,势必会打破现今朝中势力的平衡,而彤妃父亲所在的那一系党羽,恰恰能与右相抗衡。
此时,草丛深处的清浅脸色憋得通红,呼吸亦变得粗重。她似乎听到了不该听到的。怎么办?如今只能安静等他们走了,她再出去。
突然放开竹烟,连澈将目光落向不远处的池宋,“替朕送竹烟回去。”
竹烟微微一怔,随之不解地看向他,“皇上不一起走吗?”
“朕还有些事。”耳聪目敏的他,早已察觉周围有人。竹烟看了眼这男人,迟疑地转身,迈开了脚步。
待她走远,一道清冷的嗓音划破了夜的沉静,从清浅后方传来,“出来吧。”
清浅浑身一抖,心想这次怕是完蛋了,可她转念一想,这里莫不是还有旁人?紧紧掩住口鼻,她埋下头将身子蜷作一团,假扮雕像。此时,四周深长的花草已将她的身子全数隐去,若不走近,根本不会发现其间藏了一个人。
可这一切伪装,仍是抵不过那人的敏锐洞悉。许久,连澈的声音再度传来,“现在出来,朕允你一次解释的机会。”言语间,男人似乎颇有耐心地等待猎物出现。
怎么办?若不主动出去,被他揪出来,还不知等待她的将是什么。咬了咬牙,清浅颤巍巍地从草丛中站了起来,随后极不情愿地龟速挪至连澈面前,朝地上一跪,颤抖地开口,“奴婢参见皇上。”
连澈不语,只是微垂着眼眸看向跪着的女子。
周遭安静至极,清浅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只听到自己因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她单薄的肩膀微微颤动着,额头的汗水被风来回吹拂,有了微凉之意。
那人仍未给出反应,似乎只打算那样静静凝着她。清浅不敢抬头,亦无法揣测他现在的心绪。
许久,清浅的腿生出酸麻之意,心也越来越沉,而她紧紧攥着衣裙的掌心,早已被汗水浸湿。
咬了咬牙,她只觉自己悲催至极,不能掌控生死,还要在这里跪着被他审视。思及此,她心中顿时燃起一团无名火。
老娘不和你玩了。死就死,指不定还能穿回现代。
清浅一手扶上腰,一手抚着膝盖,摇晃地站了起来。夜色中,她清瘦的身形格外单薄,却倔强地立在他面前。
她倏地扬起脸,无畏地对上他的眸。
此刻,眼前男人的神色并无丝毫变化,而他黑曜石般深幽的眼眸直直盯着她,透着王者与生俱来的霸气与压迫感。
深吸了一口气,清浅将目光坚定地探向他,扬声说道:“我对你们之间的争斗一点兴趣都没有,要生几个孩子也是你们的事,反正你是皇帝,会有很多女人抢着为你生孩子。我只是一名奴婢,莫名其妙来到这里已经很惨了,你以为我愿意吗?在这个时间,我本该很快乐地和姐妹们享受生活。可在这里,我每天对你们又跪又拜,小心伺候,谨慎生活,随时把命捏在手里。我累了,你要杀便杀吧,我不会再求你了。现在我告诉你,即便是最下等的奴才,也是有尊严的!”
提着胆子一口气说完这番话,清浅心中说不出的畅快。可下一秒,她悲哀地发现,自己并没有她以为的那般勇敢。她的腿,此番正不合时宜地微微颤抖着。
唉,她喜欢打肿脸充胖子的毛病是一点都没改。
一阵清悠的晚风掠过,清浅背脊一凉。连澈仍静静地凝着她,眸光深如幽海。就在她的神情随心中的假设变换过无数次后,那人还是没有任何表示。
感受着身子一冷一热的不适,她不耐烦地抬起头,那随眼睫闪动的眸子,如天边最亮的星。
许久。
眼中的墨色缓缓淌动,连澈拉长语调,“你是第一个敢在朕面前如此放肆的人。”
不同于平日的清冷慵懒,这样的嗓音让人迷醉,却蕴了抹危险。
清浅丝毫不惧地迎上他的目光,轻笑,“随你怎么处置,但最好痛快些。”
将她明明害怕却佯装坚强的模样尽收眼底,连澈嘴角勾出一抹饶有兴致的浅笑,“你想怎么个死法?说来听听。”
清浅蹙眉思索半晌,认真说道:“不能斩首,因为死法不美。不可赐白绫,死后面相太狰狞。不许赐毒酒,过程会很痛苦。”看了眼四周,她灵光一闪,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还有,不准赐我跳湖,眼珠会凸。”眨了眨眼,清浅眸中闪烁着灵动如水的光耀。
“”
清浅偷偷瞄向眼前的男人,见他竟是一阵无语的模样,心中荡过一阵快活。
夜色中,连澈微扬的凤眸中隐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笑,“既然都不成,那朕替你选一种。”
听得男人所言,清浅瞬间呆若木鸡。
目光掠过草丛,连澈将视线停在了一棵树上,“自己撞。”
清浅的心一沉,今夜看来终是逃不掉,她必将命丧于此矣。
第16章 君亲探案迷雾锁(1)()
颓然转过身,清浅将目光凝向那棵树,心中涌起悲苦。叹了口气,目光变得凝重。
来到苍玄这几个月的经历,在她脑海中一幕幕闪过。或许死了以后,她真的能离开这里,回到最初的地方,从此自由自在,不受任何约束,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看着她迟疑不动的背影,连澈微敛眼眸,亦有戏谑的话语随风清晰地飘入她耳中,“没勇气?朕可帮你。”
猛地回过头,清浅斜了一眼连澈,羞愤道:“谢谢,不必了!”
最后一次,她留恋地环顾了一眼四周的碧水与芳草。能在这风景如画的地方死去,也不算太亏。
合上眼眸,清浅深吸了口气,迈开步子朝前冲去,就在她离树干只差一米的时候,小腿一阵剧痛。
腿膝一软,她整个人直直向前跌了下去,脑门不偏不倚地撞到了树干上。
草尖戳得她肌肤生疼,膝盖与手肘更是钝痛。片刻后,待她回过神来,下意识抚上额头时,更是挣扎着调整了姿势。
蜷坐在草丛中,她狠命揉着额头和膝盖,又微侧了头,偷偷窥了一眼连澈。
盈盈月华下,那人正优雅立在原地,衣摆随风微扬,嘴角还噙了一丝弧度。这男人每次都能华丽从容地全身而退,而她却总是弄得自己伤痕累累,狼狈至极。
心里一酸,她嘶吼向他,“不是很想我死吗?”
瞥了眼湖面,连澈波澜不惊地开口,“哦,朕突然改变主意了。”
多么冠冕的理由!他就这样生生掌控着她的生死。心情愉悦时,他便放生,心事浓重时,即便她无错,他也能阻生。
心中蕴满悲怆之意,清浅紧紧咬着唇,倔强地不肯示弱。看着女子清瘦的身子蜷在草丛中轻轻颤抖,连澈的眸光微微黯淡了几分。
“有些事,你最好一辈子埋在心里,让它烂死,否则死的便是你自己。”
转身之际,连澈还不忘补充一句,“这里似乎会有奇怪的东西出没,你好自为之。”话音刚落,他便几个闪身消失在夜色中。
清浅一惊,猛地回过头来,“走你妹!”
四下,除却偶尔随风荡漾的芳草与平静的湖水,已空无一人。
想起他方才的话,清浅心里不由划过一丝紧张。
待她端了男人从来也不肯碰的夜宵,微瘸着腿跨入重华殿时,连澈正安静地伏在案前思索着什么。
他仍旧垂着头,可当她将碗放下时,他扫了眼碗内的食物,这次似乎又换了花样。收起目光,他继续翻阅奏折,并未举箸。
三日后,连澈追封了彤妃为婉懿贵妃,并为她举行了风光大葬。为了安抚痛失爱女的兵部尚书南羽,他又亲封了彤妃的妹妹,即南羽的三女南雪柔为晴妃。
由于彤妃殒命不久,连澈便免了南雪柔的册封大礼,直接将她安置在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