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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瑶不可思议地转过脸,看到黄花梨木桌上摆着先前蔺绍安带来的小木盒,是纪凉州送给他的东西。
颤着手要去打开,很快就看到里面一封封保存完好的信。上面的笔迹正是她的,旁边还有“云瑶寄”三个字。
知道归知道,能不能接受事实又是另外一回事。
顾云瑶惊得把小木盒子不小心打翻了,这个时候司琴也带着人找过来了,听到屋里头的动静,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敲门:“世子爷,姐儿和您都在里面吗?”
顾云瑶听到声音以后,终于回过神来,站起身就是打开门,司琴被她这个举动吓住,一看她衣衫很完整,应该是没做出什么事来。不过司琴也知道,他们的大少爷也不可能做出会有损女子名节的事情来。
顾云瑶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尽量心平静气地问:“纪大人在哪里?”
司琴看着她仓惶的神色,有点惊讶。不知道这里头两个人说了什么话,以致她这样,只好回答:“纪大人还在门口没走。”
在门口就对了。
这才是纪凉州的作风。
顾云瑶回过头,和蔺绍安说道:“我有些话,去找纪大人说一说,表哥还请先去老太太那里,瞧瞧她的情况。”
蔺绍安失神了片刻,还是笑着点点头,但随即又听到她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侯府里面不能再出差池了。我希望所有人都能长命百岁。”否则她所作出的努力,全部功亏一篑,和前世经历过的浩劫,有什么区别?既然能有机会让她重活一世,就不是为了让她走和上辈子一样的老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吗?
她知道她的能力有限,可能连谢钰都守护不好,谢钰现在还没出现,很有可能都不知道有她这么一个妹妹。然后她又想保护侯府,保护蔺老太太、蔺绍安他们,还有顾府那里,顾老太太也在等着她可能超脱了她目前的能力。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蔺绍安的眸光微微一动。这一刻好像看到顾云瑶在隐忍着什么,但也只是瞬间,她的目光就坚定了,扫掉了前一刻的慌乱。顾云瑶转过身,知道她要去找纪凉州说说话,他就站在门边,然后望着她的身影,在月色之下渐行渐远。
望了很久。
来到侯府门口的时候,果然看到纪凉州还站在那里。
顾云瑶也是无奈,怎么每回出了什么事情,他都觉得自己好像犯了很大的过错一样,那么执拗的一个人,立在侯府门边不肯走,不知道要等多久,纪凉州有过在顾府门口等待一夜的经历。
纪凉州看到她来了,身边没有跟着其他人。月色下,她细致的眉眼已经脱离了稚气,身形也逐渐有了少女的韵味。
眉眼里还有一股逼人的艳色。
以前誉王说过,这孩子长大了以后绝非池中物。他不是很懂这句话的意思,以为小姑娘长大了以后,棋艺会更加进步。前段日子却是有点懂了,杜齐修差点对小姑娘做了那种事,很有可能往后,还有其他的人也和杜齐修一样。
顾云瑶才走近他。纪凉州的手忽然罩下来,摸着她的脑袋:“没事吧?”
顾云瑶被他的手指一触,这双手区别于蔺绍安,有些冰凉,就像是他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好像藏着刀锋,但明明他并没有加害他人的想法。
忽然想起五年期间,那一封封回信,居然全是纪凉州写的。
顾云瑶的心里腾起一股道不明的意味。
该怨他吗?怨他没有告诉表哥,其实那些信她是写给表哥的,但真正应该看的人却没看到。
该恨他吗?如果信就这么被其他人给截了,毁了,烧了,表哥没看到,说不定是一件好事。一次两次她可能还会寄信,三次四次以后,渐渐的收不到回信之后,再怎么坚强的人,都会产生自知之明,很有可能就像是她去送蔺绍安出北城门那次一样,蔺绍安明明听到了声音,故意装作听不到,就会在最后让她明白一点,原来表哥并不想她来送他。
还是该感谢他?这么多年来,那一封封回信,让顾云瑶真的以为,是表哥忙里偷闲寄来的,曾经很多封信让她切实地了解到,蔺绍安在宣府的生活是什么模样,纪凉州的信里虽然言简意赅,说的都是和蔺绍安相关的事。从来不提自己,所以顾云瑶没有察觉。
如果纪凉州假装蔺绍安的口吻和她通信,先是过来找她告诉她事实,而不是告诉蔺绍安,顾云瑶很有可能会松一口气。
如果表哥不知道她给他写过信,并非什么坏事。她可以当成从来没有给表哥写过信,这样表哥也不知道,这样他很可能就会自然地接受她以外的人。
如今却是知道了
纪凉州眉眼略略一低,就看到小姑娘的眼神正透露出难受。顾云瑶在说:“你若是没告诉他多好。”
原来她都知道了。
蔺绍安还是告诉她了。
纪凉州低着头,小姑娘只顶到他胸膛的位置,都没超过肩。她看起来那么小,和以前没怎么变的模样。确实也是没变,从以前开始,她就很怕他。鲜少在他的面前流露出难过的样子。
在他的眼前,她好像会刻意佯装成强大的样子。被杜齐修险些欺负的那一次也是,明明身子都在发抖了,还执意正了颜色要和杜老先生说话。
她刻意表现出强大,反而让人心疼。
纪凉州的心里好像被人用手揪了一样,有点发闷发疼。他摸一摸胸口,有点奇怪的感受,好像有什么要溢出来,慢慢的。走近顾云瑶,看着她,低着眉眼。
顾云瑶以为他又要突然抱住自己,不禁后退了两步。
但是纪凉州只是抿着唇线。
突然有想要说的话,但是到嘴边还是没问出来。比如——
“我想照顾你。”
“但是你跟了我不好。”
第一百一十一章()
已近十月;在南京;经过一个夏季的喧嚣,秋季尚未初显它真正的威力。街道间的绿植还被大片青绿的叶子覆盖,只偶尔在几株树上能看到进入秋季的现象——有几片叶子的末端稍稍发黄。
今年也是过了一个丰收年;自从隆宝九年冬季降的一场大雪之后;隆宝期间的每一年,都会在年底新降瑞雪。隆宝帝更是在几年前为得上天庇佑,特下达命令减轻了民间百姓们的赋税。这为大孟朝的发展很有利。以原本农田的赋税来征收,不再增加多余的税钱,无异于天大的好消息;亩产量渐渐增加的农民们;不再为吃不饱粮、买不起衣而担心。
富饶的江浙地带、福建地带每年都会出产运输到海外进行交易的大批茶叶、丝绸、木雕之类;其中以浙江的丝绸出名。
饶是如此,每一年也会遇到大大小小的险情;比如江苏的修河公款;工部已经出了明细账,上了一封奏疏先送往通政使司那里,再经由他呈报给远在京城的皇上。
其实这种事本不该由谢钰来管;他一无官职在身,二来,他的父亲——现任谢家家主谢巡,只是南京吏部尚书罢了。河道修缮、水利通行一类;应该由工部过问。
若是南京的工部问不了;那也是京城的工部的事情了。京官们每日都能面见皇上;处理的就是这种全国范围的事。
谢巡踏入门内的时候,就看到儿子正在看水道方面的书籍,他暗暗叹了一口气,谢钰一身深蓝色的直裰,静坐在那里,阳光静谧地流泻在他半边脸上,眉间一道深深的印子,让没有蹙着眉头的他,看起来却像是蹙着那般。
直到谢巡走进来很久以后,也负手站在门口很久以后,谢钰才发现门口的父亲。
即刻放下书,他恭敬地站起来,拱手拜他:“父亲。”
谢巡依然兀自站在那里,对他的客气有礼倒是没说什么。
江南谢家向来家风极严,谢巡年轻的时候运气很好,是嫡二子,但是谢老太爷很喜欢他,加上他的兄长年纪轻轻时候就得病死了,谢家的产业这才顺顺当当地传到他的手里。但是他的好运气也只是到年轻那一会儿,之后谢巡娶过一名正妻,是他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两人约定将来孩子出生以后,一定要一起相夫教子。
这就是他的第一任太太。
进门不过半年,就为他产下一个儿子。可那孩子活了半天不到,接着就没体温了。谢巡才知道,孩子生下来带病,活不久。第一任太太很自责,没多久又为他养了一个孩子,没想到居然是个痴儿!
谢家怎么可能把将来的家业传给痴儿,谢巡不顾第一任太太的反对,愣是将那个孩子送到外面的庄子上,给别人养着了。至今也不敢认那孩子是他谢家的传人。
后来谢巡就从外面抱了一个孩子回来,以为他的夫人会因此好受一点,他的夫人却是疑虑他原来在外面养了其他的外室,偏生谢巡不肯说出谢钰的生母究竟是谁出来,先太太想把谢钰的生母接回谢府住,谢巡哪里能说出他的娘究竟是谁,毕竟也不是他的孩子。伤心之下,他的夫人竟在几年之后上吊自杀了。
也怪谢巡没有交代清楚,可他也不能把这事儿和别人吐露,谢钰是他从外面抱回来的,他给他单名取了一个“钰”字,表字取了涵昌,就是希望他能像美玉一样,既有温润华美的外表,又有不输于人的涵养。
如今他已经有第二房太太,本为做续弦的这位太太,让谢巡也意想不到的是,竟然在他年逾五十的时候为他诞下一个大胖小子。
这是老来得子,让谢巡很高兴。加上近两年谢钰的表现让他有些不满了,先是三年前八月份的秋闱,以谢钰的能力,大可以高中成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