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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于万人之上,以天子之尊。而今她却在逼他决断,对她或去或留。
他定定的望着她,心下一瞬洞明,“大业未定,你本也不想那么快就下降,你如此所言恐怕只是为了让皇上还你军权,是么?”
他的一番话似刹那间定住了她心下的跳动,无需言语,更不用解释,她的所作所为,目的所指都被他掐算在掌心里。
皇上或给她兵权,让她领军御敌。又或让她作个安享太平的富贵公主,为国尽忠下降南秦,成为南秦王后,两国连纵,以安朝臣之心,以稳当前局势,不过一朝公主即便为国远嫁又能如何。是她逼了皇上到此境地,无从抉择又或一意孤行
她咬着唇;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闷声闷气的“嗯”了声。
夜隐幽紧揽住她,在她耳畔低语,“那不如就将你的计划稍许变上一变,如何?”
洳是抬头望了他,他的眼睛深邃如星宙,他很认真的对她说:“你要不就嫁来南秦算了,皇上从你手中收回的东西,我可以给你。”
从南秦君王口中轻描淡写说出的这么一句话,让在他面前的长公主心神微震,一抹讶异在眼中一闪而逝,随即敛入微笑中,洳是妙目斜睨了他一记,笑嗔了一句,“你这个昏君。”洳是转身坐到窗下,眼风淡淡扫过面前黑白子纵横交错的棋盘。
“嗯。”夜隐幽点了点头,与她对案而坐,目光悠悠的看着洳是,“长公主说的是。”他笑的如沐春风,“不过昏君这事儿,你我心知便好了。”
洳是单手支颐,慵然靠着长窗,目光含笑与他相接,眉峰微微一扬,半是玩味的问道:“如若将来我不能下降,那怎么办?”
他眉目澹定,唇上含笑,眼中神光在月色下却有了一丝雪漫长垣的封冻,他淡声道:“如若真有那日,南秦五十万大军便直指帝都。”窗外晚风拂入,撩起她肩上长发,洳是半垂着眼,眼中神色隐在长睫的阴影里,他慢条斯理的又道:“你我之间曾许的白首之诺,即便天地塌陷,山河崩摧都不容反悔。”
洳是抬眼看他,看到他眉目冷凝,敛去笑容时,俊美容颜冷的似冰如雪,忍不住笑说:“万一我先死了呢,谁再来应你之诺?”
夜隐幽眸光清清冷冷的看向她,嘴角挑一丝冷笑,哼道:“我还没死,怎会让你先死。”
“你又不是神。”洳是挑了棋盒里的一枚白子拈在指尖,“还能左右生死吗?”
“我不是神,亦不能左右生死。”他平静的说,望着她的目光柔软下来,“若真有那一日,我自会与你黄泉相见。”
洳是默然听着,心下蓦地酸涩恻然的无以复加,她喃喃低声,“我自然不会毁诺,我只是怕”怕前路坎坷,命运多舛,怕与他之间如同睿皇后和夜箴,凤阳女帝和夜琰一样,即便情深也无法善终。
“你我之约无人能阻,即便皇上也不能。”他突然如此说,慢而缓的声音,如柔韧丝线勒住了她的心房,扼制了她的呼吸“凤朝驸马这个身份我要定了。”
125 思如故(中)()
晨曦光芒亮起,一束束的金红照落窗台; 高阔且辽远的宫阙楼阁覆在冉冉初升的日光下愈发璀璨而耀目。
环佩声响; 宫锦摩挲; 捧着新香而来的宫娥在拂起宫帘的时候; 整个人似僵了一僵。
坐在窗下桌案前的人,素衣单薄,长发披散身后,阳光透窗而过,她整个人仿佛都要融在这光影里。
这座辉煌宫阙常年无人来往,宫人们日日来此换香打扫也从没见过谁,蓦然间竟见到长公主在此,让小宫女一时间慌了神。
“奴婢参见殿下。”宫女忙放下手中捧器,双掌交叠身前,朝长公主深深拜下。
“卯时了吧。”长公主淡淡开口,双手闲搭在椅背上,广袖垂落覆地。
“回禀殿下; 已是卯时三刻了。”小宫女伏低着头,屏息轻声轻语的回道。
良久过后; 也不再听到有声音,静寂的仿若没有人在,小宫女悄悄抬头觑眼去看,这才发现窗下早不见了长公主的身影。
跨下殿前长阶; 走过复绕的回廊; 洳是缓缓走向自己寝殿; 耳畔响过此起彼伏的拜见声,她仿佛也没听见,脑子里一片空茫茫的,胸口却似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从懂事开始,她的人生便只有一个目标。助兄长复辟江山,重振皇室,为此她从来不敢怠慢疏忽。从武功内息的修炼,到文史地理战策谋略的研习,她都花了比之常人多数倍的精力。哪怕需以命相博用血海尸山去铸成这条皇权之路,她都不曾动摇过意志。
却在昨夜之后突然有了惧意,她不怕去死,却害怕辜负了他的一片深情。
“若真有那一日,我自会与你黄泉相见。”他的目光,他的语声恍惚的还在眼前,让她心痛难言。
洳是目光低垂,脚下步子不疾不徐的走着。宫寝已在前面不远,抬头却见大殿门前黑压压的跪了一群人,只有一个人面朝宫门而立,官服着身,那衣饰那背影,洳是再熟悉不过。
似乎是听到了有人走近的声音,那人转过身来,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诏书。
洳是看向面前的中常侍和他手中诏书,眸光沉了沉。
“卫国长公主听旨。”张槐声音庄重的说道,在他展开诏书的时候,伏地的人群里有内侍捧举着一个漆盘膝行上前,红绒布帛铺着的漆盘上正放着一柄乌梢宝剑和一枚玄铁令牌。
洳是眸光微睐,缓缓吁出了一口气。
节杖幢幡在前,精锐的骑卫后面跟着次第车驾。四月初春日暖,萧豫身上还披着毛色华艳的紫貂裘氅,整张脸都快埋到毛茸茸的领子里去了,她漫不经心的点着头,时不时的“嗯嗯”两声来附和箫澄絮絮叨叨的叮嘱。
“我说的话你记在心里了没?”箫澄蹙着眉头,“我和二哥都不在,你在南秦的时候收敛些性子,别闯祸了。”
一想到能见到他,萧豫恨不能立时扬鞭催马的赶到邺城,整颗心也因着这份期待而飞扬起来,她笑吟吟的说:“知道知道,这一路你都讲了好些遍了,到了南秦我自然会规规矩矩的。”她螓首一偏,抬手指了指一旁一直低着头双手束在身前的年轻男子,又道:“再说了,不是还有姚大人看着我嘛,不会有差池的。”
年轻男子这才不疾不徐的抬起头,朝两人一揖,毕恭毕敬道:“臣自当竭尽所能。”
箫澄叹了一口,“那就要劳烦姚大人了。”他扶着萧豫登上马车,随行侍女忙打起车帘,萧豫一骨碌的钻入了车内,箫澄还是不放心的叮嘱,“前面再不远就是南秦国境,你一路小心。”
萧豫推开车窗,趴在窗棂上,眉眼都笑成了月牙儿,“好的我知道啦,四哥你出佑州也送我们够远了,快回去吧。”
“好。”箫澄点了点头,“小丫头,早些回来。”
萧豫笑容满面,“最迟入冬便会回来啦,届时四哥可要来接我呀。”
箫澄微微一笑,点头道了好,随即往旁退了几步扬手一挥,出使南秦的车驾缓缓开驰远去。箫澄手扶腰间长剑,一直目送着车驾走远。
许久过去后,车驾已经走得远远看不见了,箫澄还立在原处,副将上前低唤了一声“殿下。”未听到他的回应,只似乎听到他低抑的一声叹息,几乎微不可闻。
佑州是晋国边境大城,毗邻皇域广平,再往北行就是闻名天下的第一险关—居庸关,因其形势险要易守难攻,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是以靠近居庸关的广平也是皇域屯守重兵的要塞。百多年来,这世道太平,两国熙洽,广平和佑州之间商贸往来频繁,商事十分流通,佑州城内的路上人流来往熙攘,非常热闹。城中的花楼酒肆虽然都是规模不大,但却鳞次栉比,奉迎着南来北往的各路客商和本地的生意人。一到入夜,街上灯火灿烂,杯觥交错的声音此起彼伏,夜晚的喧闹更胜过白日。
自从送走了远行的萧豫后萧澄的心情就不太好,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有些烦躁又有些惴惴不安,萧樾的意思他大约也能猜出个大概,有些话不能说的直白,他只能旁敲侧击的提醒萧豫,她好像是知道的却还是那么开心,仿佛若能远嫁南秦倒是遂了她的心意似的。
萧樾的决定从来不受人左右,而他也从不开口多说什么,唯一能做的便是亲自从晋阳一路护送萧豫出境。
原本要从佑州调往燕岭的五万骁羽骑一直按兵不动,不知萧樾有何筹谋,不过萧澄要在佑州戍守一阵子,恰好可以等萧豫从南秦回返。
晚上萧澄早早就下了值,换了身普通衣衫,从军营出来后一路往府邸方向走去。难得这一晚月光清潋潋的,他也没着急赶路,四下漫无目的的逛了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处门庭辉煌,雕梁玉琢十分华美的酒楼前,四层楼高的建筑在一众小门小面的商铺里显得十分受人瞩目。
黔香阁的名头不止在缙墨十分响亮,即便这远在千里之外的佑州也是有些名气的。每日里前来黔香阁喝酒听歌宴饮聚会的食客络绎不绝,要说佑州城里最热闹的一处便是在这黔香阁。
萧澄站在门口停伫了一下,抬眼看了看黔香阁金光闪耀的匾额,心下有片刻的恍惚。就在他这怔楞神的片刻间,正在门口招呼食客的堂倌忙殷勤的迎了出来。
“这位公子里面请吗?雅座正好还有位置。”眉目清秀的年轻堂倌和气的说。
萧澄看了看门口进出的食客,只想了须臾便点了点头,跟着堂倌跨进了黔香阁。
堂倌将他引到二楼的雅座,用六展风屏隔开外间喧嚣的雅座十分清净,透过半开半阖的窗户还能听到厅堂里女伶婉转的歌声。
“这位公子需要点些什么?”堂倌按例的问了话。
萧澄似认真聆听着窗外的歌声,有些随意的说,“一壶酒,两个菜吧。”
堂倌也没多问,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