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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你戴着的戒指么?”洳是张开五指,那枚古拙的银戒指戴在中指上恰如其分的合适,戒身上的精细绘纹在阳光下也显得无比清晰,似一朵朵卷曲的花儿,并蒂相连。
“送给你。”他说的分外坦然自若,见她要摘,忙将她戴着戒指的五指握住,“你马上要及笄,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不是什么稀世珍宝,权当是我一片心意。”这枚法戒有夜罗王的灵气,应当能够护佑她的安全,就算他不在,也不用太担心什么。
“还以为你要送发钗呢。”洳是慨然收下他的心意,笑谑道:“哪知你送了戒指。”
夜隐幽却不知其意的笑了笑,“你若喜欢日后再补支发钗给你。”
洳是不屑的撇过头,哼笑道:“讨来的才不稀罕。”
“那么……我走了。”夜隐幽双手扶住她的肩头,将她板正过来,把覆脸的丝巾替她戴上。
她低下头,轻声轻气的“恩”了声,眼中一袭素色衣角在面前站定良久后终于离开,她这才抬起头,看他走入人流中,至此一别再见不知何期。
洳是也没了看赛马的兴致,早早的回到了行驿,裴桓和西岭受邀赴宴还未归来。她在房中备上纸砚,仔细斟酌掂量了一番后,在纸上落笔成书。
等她写好一折后,恰好小侍前来说裴大人和西岭将军从宴上回来了,洳是忙让人请两人过来。
两人回来后更了衣服,略整了容鬓后才来见她,洳是也不迂回,直接将写好的折书递给裴桓,“裴大人,看看这还算合适吗?”
裴桓接过折书仔细翻阅,越往下看目光越是惊疑不定,“殿下何以觉得古兰皇帝能接受这封和书?”裴桓将折书缓缓合起,长公主会突然有此一招,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但要由他御前递上和书,也得有个能说服他的理由才行。
“今晨西岭就同我说从西北方向抵京的廷报频繁的诡异。”洳是看向西岭,微扬起唇角。
裴桓也看向西岭,她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怔忡点头,啜嗫道:“微臣无能,还没查到事出因由。”
洳是婉转而笑,唇角却抿出一丝冷锐,“古兰西北呼延陷入战乱,古印欧人十数万骑军兵临城下,古兰国内今冬暴雪,明年春粮定然欠收,加之国库匮缺,兵疲马乏,他已无过多选择。”
“殿下的消息可准确?”裴桓听后心中难掩激越,若此事为真,那与古兰谈判的筹码就稳稳握有七八分了。
“自然千真万确。”洳是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以往得来任何消息她总要斟酌思度一番,却对他的消息递与不带半分怀疑,他说是十万骑兵压境后续还有几十万伺机而动,那必然是不会错的。
没来由的对他就是全然的信任……不,或许并不是没来由。
裴桓和西岭晚上还要赶赴宫宴,洳是便没有留他们太久,裴桓意思晚上宴席间可以婉转提及此事,两国商贸议书已基本谈妥,只待择日签订,此刻若再添议折,总觉得有欠冠冕堂皇,有趁火打劫之嫌,所以如何措辞促成此事就端看裴桓手腕了。
夜幕降临,屋外鞭炮声热闹,家家户户都在吃着温鼎喝着热酒,喜迎新春,整个坤桑洋溢着喜气。
侍仆为她也准备了一桌菜,中间架着铜色温鼎,羊汤煮的沸腾嘟嘟嘟的冒着热气,洳是倚着桌案,手中一杯冷酒,无人处自酌自饮,倒也见得几分洒脱。
她走到门口推开房门,缓步走到庭院中,月缀天幕,星罗满布,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洳是伸展了下四肢,口中呵气成霜,别说她本就不畏冷,这几杯酒下肚反而浑身热乎乎的,听着外头街道喧闹,想着留待行驿中也无事可作,不若趁此机会瞧瞧古兰百姓是怎么过新节的。
想着想着,她就觉得这个主意甚好,返身回到屋里拿了件薄氅披在身上,愉快的出去踏风赏月了。
反正夜月朦胧,她也就不戴面纱了,少了拘束她觉得呼吸都顺畅极了。
街道周围酒肆林立,不少人在里面喝酒吃肉,欢乐笑声在耳边回荡,洳是瞧着街上走的人都是那么快乐。古兰朝内从无宵禁,即便寒月深宵,这路上人也不见少,还有许多年轻男女牵手相偎的走在街上,在凤朝男女之妨已经算是轻了,但也绝无可能公然牵手走在路上。
路上行人见她异族相貌也没多少讶异,皆对她报以礼貌的微笑,她走在街上感到无比的自在惬意,左看右瞧的好不开心,随着人流就慢慢的走到了城外。
若说城内喧嚣热闹是在人间界的话,坤桑城外的草原简直就像旖旎梦中的天上阙,繁星满缀的夜下草原本就美得惊心动魄,而流经城前的一条小河里放满了各色形态的花灯,星星点点的火光随着水流徜徉,像是天上银河倒坠,不少男女蹲坐岸边,许愿放灯。
“姑娘,你要不要买一盏许愿灯呀?”一个老婆婆手中挂着一串纸灯,笑吟吟的问洳是。
“老婆婆,这是什么风俗?”洳是用突厥语好奇的问。
“姑娘是外来的吧?这是我们这的旧俗,新春节庆的时候在月亮河里许下愿望,来年便能得偿所愿。”老婆婆乐呵呵的看向河岸旁的年轻男女,又道:“若是有情人能共同许下盟约,便能白头到老。”
没想到飒爽豪气的草原人民居然也爱这番奇巧玩意儿,“原来这条河叫月亮河呀,真好听的名字。”她看着岸边虔诚合手互许鸳盟的年轻男女,心中最柔软的一处被触动,她会心一笑,对老婆婆道,“我也买一盏吧。”
“好咧。”老婆婆将手中攥着的一串许愿灯凑到她眼前,“姑娘随意挑一盏吧。”
最终洳是挑了个形如酒盏的樽形灯,纸娟上绘着漂亮的牡丹花,她喜滋滋的捧着纸灯,找了处人烟罕至的山头走去,老婆婆在她身后默默嘱以吉愿,愿月神能保佑这位美丽的姑娘心想事成。
洳是走到一座山头,撩裙席地坐下,不远处还有好几对情侣相互依偎而坐,与心爱的人一起共赏月下盛景想来真是非常美好。她将花灯放在身畔,屈膝坐起,一手撑膝支颐,望着天上繁星。
晚风拂过,带着青草的干净气息,摒弃心中一切所想,什么痴念炽诚都抛在脑后,此刻唯有清风明月伴在身侧,良宵静好。
她看了看戴在中指上的戒指,忽然无声的笑了,五指抵上额头缓缓摩挲,那一瞬间居然感到股温柔气息将自己团团包裹住,那气息如此陌生却又彷佛刻骨的熟悉,她诧异的看到指上戒指似被冰泉凝结住了一样,覆绕着一圈淡淡莹蓝光润。
她凝视着这枚戒指正在出神,忽然听到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她抬头,居然看到苍穹天幕中有一颗流星飞坠,炫亮的尾光曳过黑夜,留下稍纵即逝的痕迹。
听说看到流星的时候许下的愿望,便能实现,洳是拿起身旁的花灯捧在掌心,凑到面前闭眼很虔诚许下愿望。
“哇!是流星雨!”有人忽然惊呼,零散坐在四周的男男女女们都站了起来,大家都抬头仰望这绚烂壮观的一幕,屏息赞叹。
洳是从地上站起,走到月亮河旁,将手中的花灯放入河中,轻轻一推,花灯摇摇晃晃的随着水流飘走,她在岸边蹲了一会,看到花灯飘远后这才起身往城内走去。
天上流星雨越来越密,周围到处都是人声欣叹,还有姑娘在草原上跳起舞蹈,庆祝这番见之不易的新年新气象,而飘到河中心的许愿灯,那花中灯火倏忽跳跃了几下,瞬息暗将了下来。
第39章 宴邀()
洳是回到行驿的时候正巧碰到裴桓从宫里回来,一辆油壁轻车停在门口,周围仆从簇拥,裴桓和耶律瑢正在低声叙话,他身披玄色风氅,半张脸都快埋入狐皮衣领中去了,比起拢着风帽轻衣缓带的裴桓,他这北朝人倒显得很畏冷。
她不想跟耶律瑢打照面,就站在了不远处的小巷口。耶律瑢和裴桓拱手作别后,跨上侍从牵来的大马,径直走了,只待他的身影走远不见,洳是这才闪回行驿,在庭院里通往内苑的廊桥上将裴桓给唤住了,裴桓挥退扈从后,掀开风帽朝洳是欠身,“月深夜静,殿下还未就寝么?”
“你们没回来我也睡不着。”两人相视而笑,廊下挂着的绢灯在夜风下摇摇晃晃,光影氤氲,“西岭呢,怎么没见她回来?”
裴桓负手身前,笑道:“下了宫宴后西岭将军便被善敏将军邀去吃酒了,臣瞧着这两位女将军倒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两朝之中,都不多见女将,彼此照面后免不了有些好奇,接触一番下发现两人志趣相投,抱负一致自然会产生相见恨晚之感,宫宴上有所拘束谈的不尽兴,这才相约宴后共饮把酒言欢。
“西岭此行算是得偿所愿了。”她微笑道,右手被她负在身后,中指上的戒指被她不经意的摩挲,“议和的事情谈的可还顺利?”
裴桓凝视了她片刻,左右思度了一下,才道:“皇帝收下了议和的折书,但是并未当即表态,臣多次迂回刺探他的意思,可几次三番被他刻意揭过话题不谈,而且……”
洳是默然点了点头,早料到要让他签下那一纸文书并不容易,却听裴桓又道,“皇帝已知殿下所在,相邀殿下明日一同前去上苑试马,后赴宫宴,臣推脱不过……”裴桓揖身弯腰,垂眸不敢看她。
“呵……这个完颜灏……”洳是淡声笑,眼底掠过细碎锋芒。
“皇帝知道微臣携家眷来到北朝,又听瑢王爷偶然提及臣的表妹欣羡北朝风物并不远万里而来,甚是感佩其心,便欣然相邀殿下赴约宫宴,是臣的疏忽。”他往后退一步,就要撩袍跪下,来北朝前陛下就慎重嘱咐过绝不能泄露长公主身份,此番阴差阳错,让长公主出现在古兰皇帝御前,不知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