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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离开了,伊莎贝拉。”康斯薇露看着她的双眼,认真而缓慢地说道,“我也不愿失去你,哪怕这意味着我必须看着你与马尔堡公爵恩恩爱爱——”
伊莎贝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么,你想好了吗,关于是否要成为未来的马尔堡公爵夫人?”康斯薇露柔声问道,“如果你不想回去,我们还有其他的选择,詹姆斯留下的项链是纯银的,卖掉换取的金钱或许足够我们——”
“我绝不会卖掉它,”伊莎贝拉立刻打断了康斯薇露的话,手伸进了装有项链的口袋之中,“至于回去”
“她在这!她在这!”
突然响起的高昂男声盖过了伊莎贝拉的回答,恐怕没人再能得知伊莎贝拉此刻想要说出的答案了,一个穿着织有格子图案的呢子大衣的男人冲进了小巷,他抓住了伊莎贝拉的胳膊——
·Eli·()
艾略特讨厌美国。
此刻在华尔道夫酒店1的帝国套房那张柔软而宽大的四柱帷幕床上慵懒地睡着的美人也没能让这一感受好转,端着一杯威士忌的艾略特从窗边走回床旁,他的头脑仍因为摄入过多的酒精有些晕乎乎的。将手里已经燃烧过半的雪茄搁在床头柜的烟灰缸上,艾略特的目光转到正沉沉睡着的女人裸露在外的雪白匀称的手臂。
这支雪茄的滋味巅峰已过了,就如同床上的这个女人一般。
她是个美国记者,自由撰稿家,艾略特已经忘记了她的姓名。不过,在英国可见不到哪个出身富裕,容貌不凡的女人竟然会选择笔杆子作为自己的职业,这一点还是让艾略特对她燃起了一点兴趣。
她要为纽约的一家杂志社撰写一篇关于阿尔伯特的文章,最好还能挖出一些其他报纸文章所不知道的秘闻。
艰难的任务。
不过,很聪明的是,她并没有直接要求会见公爵阁下,知道那一定会被爱德华——阿尔伯特那精明又傲慢的管家——所拒绝,也清楚阿尔伯特被范德比尔特夫人安排得满满当当的时间表里根本挤不出足够的闲暇接受一次得体的采访。因此,穿着一条剪裁极其性感的长裙的她出现在了华尔道夫酒店的餐厅里。
“艾略特勋爵,不知道这个位置是否已经有人了?”
带着一脸极其妩媚笑意的女人如是对艾略特说道。
才被侍者错误地称为康普顿勋爵而感到有些烦躁的艾略特抬起头来,百无聊赖地扫了她一眼。
干练的发型,可卷发却显得有些做作,浓厚的妆容掩盖着稚气与心机,作出穿着那条长裙的选择的她今晚恐怕已经做好了夜不归宿的准备了。
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女人的目的,无论如何,在自己身上她是得不到她所追求的事物的,不过,这的确是无聊而乏味的一顿晚餐——
因此艾略特微笑了起来。
“这个位置永远会为您这样美丽的女人而留着的。”
真正让原本只想用一顿晚饭打发她走的艾略特起兴将她留下的原因是,眼前的这个女人说起自己的事业时,她眼里有着与康斯薇露相似的光芒。
只是相似,艾略特心想,就像萤火之于星光,只不过都在漆黑的夜空下闪耀。
他情不自禁地吻了她,就在对方倾过身子,凑在他耳边说话,还故意用裙摆下的大腿轻轻蹭着他的膝盖时。
女人没有反抗,她热烈地回应着,一只手还抚上艾略特勋爵的脖颈,捏揉着他的黑发——反正座位的四周几乎都用日式风格的屏风2隔开,除了来往的侍者没人能看见这里发生的事情。
这反而让艾略特失了兴致,他轻轻地推开了女人,用餐巾擦了擦嘴。
康斯薇露从来没有被任何男人吻过——除了阿尔伯特那一次,然而那在艾略特看来,顶多只能叫在嘴上轻轻啄了一下,两只鸽子都能比那吻得更深——她的反应绝不会是这样,她会羞涩的躲开,双唇因为他的用力而变得嫣红,那双小鹿一般的大眼睛会愤怒地瞪着他,好似里面钻石般的光芒刹那都成了火龙喷出的炽热吐息,说不定还会狠狠地扇他一巴掌,大声地骂他是个“堕落者”
艾略特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想什么。
莫非他适才把眼前这个艳俗的女人当成了康斯薇露?他想着,看着那个因为自己刚才的动作而有些无所适从的女人。
不可能。艾略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迅速挥开了脑海中康斯薇露的形象。明天就是她与阿尔伯特大婚的日子,自己怎么可能对一个即将嫁给他最要好的朋友的新娘想入非非?更何况,他早已有婚约在身,如今随有公职在身的父亲暂居比利时的玛格丽特小姐是父母早早就为他钦定妻子人选,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一个,正如阿尔伯特形容的那般,半路发财的野蛮人的后代,作为自己未来的儿媳妇。而出身高贵,教养良好,容貌优雅出众的玛格丽特相比起康斯薇露——
只不过又是另一颗泯然众人的鹅卵石罢了。
艾略特苦涩地想着,一口喝干了杯中的红酒。
“艾略特勋爵”女人小心翼翼地开口了,“是不是我的贸然”
“跟你没有关系。”艾略特冷淡地说道,端起瓶子为自己又倒了一杯酒,“继续说你自己的事情,多讲讲那个你如此热爱的事业。”
尽管一头雾水,女人还是按照艾略特的要求去做了。
一杯接一杯,一瓶接一瓶,艾略特数不清自己灌下喉咙多少酒精,他只知道在夜晚的最后,在那张四柱床上,当他将全身赤|裸的女人压在自己身下,低头打量着她那双迷蒙的眼睛时,那微微的闪光,终于在模糊间似乎与康斯薇露无二了。
艾略特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了她,像是要把她镶进自己的胳膊之中,再也不让对方逃离一般。
耳鬓厮磨,肢体缠绕之间,他轻声在她耳边呢喃着,“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您太坏了,艾略特勋爵”女人娇|喘着,但艾略特恍然不闻。
“阿尔伯特并不爱你他只是为了你的钱而娶你”
四柱床上,一双瞬间清醒的双眼愕然地看着他,一抹得逞的笑容慢慢从眼下的脸庞蔓延,但艾略特看不到这一切,他阖上了眼帘,将痛苦藏在完全的黑暗之后。谁也不曾听到,当一切达到顶点时,从艾略特口中发出一句轻得像风中的烟气一般的——
“康斯薇露”
艾略特讨厌美国。
过去便是,如今也是,未来还是。
他最要好的朋友,被他视为从未有过的兄弟一般的,第九代马尔堡公爵阁下,即将与康斯薇露范德比尔特在此结婚。
他们将许下一生白头的誓言,如他将来与玛格丽特一般。
艾略特讨厌美国。
·Eli·()
“公爵大人,康斯薇露小姐的女仆传话来了,似乎她的情绪有些激动,暂时不宜乘坐马车,恐怕还要再延迟一些。”
阿尔伯特的管家爱德华在他的耳边说着,声音不大,站在一旁的艾略特也只能听清几个字,但足以让他把整个句子串起来了。
“是吗?”阿尔伯特微微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此刻他们站在教堂的一侧,艾略特正忍着因为宿醉而带来的头痛欲裂,今天早上醒来时,他已经记不得昨晚发生的大半事情,直到现在也没能想起床上那个被他打发走的女人的名字。爱德华的消息让只想赶紧回去华尔道夫酒店休息的他开始有些烦躁不安,只得将精神都集中在欣赏眼前这座美轮美奂的教堂上。
艾略特不愿承认美国竟然也能有如此优雅的教堂,但圣托马斯的确打破了他的不甘。只是站在这儿注视着被无数吊起的烛台映照出的高达80英尺1的祭坛画2便已足以令人心驰神往,哥特式的拱顶则更让整个教堂的景致显得空灵神圣,精致的彩窗将照射进的光线切割成均匀的光晕,一圈一圈地罩在那些正在男仆的指引下一一在教堂里就坐的宾客身上。艾略特可以想见当这间教堂空无一人时的模样——恍然间能让人觉得上帝正在耳边轻语,使人摒弃一切世间罪恶,不自觉便跪在神前恳求饶恕,在仁慈与威严中匍匐。
阿尔伯特该是很喜欢这个教堂。
艾略特思忖着,扭头向身穿伦敦裁缝量身剪制西装,显得高大英俊的阿尔伯特看去,后者神色如往日一般淡漠平静,只是好似有些心不在焉。他注意到了即便是在今日,阿尔伯特的右手上还带着那个路易莎当年送给他的祖母绿扳戒,同时阿尔伯特还在一圈一圈地转动着戒指,那是他感到心绪不宁时才会有的动作。
一丝不快飞快地从心间划过,艾略特转而将视线放在了那辆停在教堂门口,被装饰得过分华丽夸张,简直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仙女教母变出来一般的马车,10分钟以前它就该出发去迎接康斯薇露,如今它还在这儿,如同退潮后被可怜巴巴地留在沙滩上的贝壳。穿着厚厚的毛呢西装的马车夫热得取下帽子拼命为自己扇风,看上去似乎恨不得能像狗一般伸出舌头,但那个能解除他苦苦等候的命运的人现在正站在教堂门口,笑容灿烂地一一与宾客握手,享受着众人的奉承与羡妒,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女儿已经迟到了。
“如果你担心的话,我可以去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眼角仍然能看见阿尔伯特转动扳戒的艾略特小声地凑过去对他说,“范德比尔特家的宅邸就在街道拐角。”
“不必了。”阿尔伯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他的语气很平淡,但他那双如同寒冰凿成的眼珠让艾略特感到他似乎在抑制某种怒气,“被我请来的私人侦探此刻恐怕已经在范德比尔特家的宅邸里确保康斯薇露小姐不会再拖延任何时间了。这种小事没必要惊动我的伴郎,这些被范德比尔特太太请来的宾客不需要更多的谈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