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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涌,一汪酸水下一刻便吐在江琉莹身上。
江琉莹似是有所预见,堪堪躲开了去。
白芷定了定神,退后了几步,这才看清了那人全身赤裸被吊在了天花板之上,四根铁链锁住了他的肩膀和胯部,整个人瘦得只剩皮包骨,此人四肢被生生扯断,眼眶空洞,有眼无珠,有口无舌,鼻子耳朵皆被剜了去。
“这间密室便是用来处罚十恶不赦的教徒,如果在初十堂会那天你的表现不够好,罗堂主可以随时将你变成这副模样,抑或更惨”
“这人是谁?”白芷一声呓语打断了江琉莹的话。
江琉莹摇了摇头:“我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白芷呆呆的望着那人,怔道:“他,可还算是个人?”
“自然是人,活人。”江琉莹叹了口气:“罗堂主让它无论如何也死不得,要教它不知今夕何夕,日日痛苦。你若在初九的堂会上表现不好,我与你便是这一般的下场。”
从密室出来后,白芷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任江琉莹如何说教也都听不进去,他就软绵绵的靠在窗台上,神情呆滞,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琉莹见他这样,突然很后悔。说到底,白芷从前或许只是山下一介平民,被人强行拉了来顶包用,一开始就带他看着般景象,一时接受不了也是能理解的。
“是我太心急,对不起。”江琉莹说着,见白芷眉毛动了动,知道他听见了,又道:“我只当你今日是吓着了,可堂会起舞这一关,我们躲不过的。明日我再来,今日你好好休息。”
江琉莹说完,见白芷依旧无所表示,便悻悻地退了出去。
屋外成片的梅花,落了一地。她踩在那些花上,就像看到了这些年的自己。
零落成泥,任人欺凌。
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呢?都是底层的贱民,只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只是无论用什么方法,她都想活下去,她要活着见到陆书寒,看到他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儿,然后干干净净的站在他面前,告诉他:“陆大哥,我信守承诺了。”
第二天一早,天光还未敞亮,江琉莹便来到白芷房里。她推开门便见白芷的衣物散了一地,有些还沾染了些许泥土,虽然不起眼,但她却注意到了这些细节。
江琉莹把白芷从床上拖起来,问道:“你昨晚去哪了?”
“没去哪儿呀”白芷睡眼惺忪,一脸无辜。
“这些泥土从何而来?”
“泥土?”白芷偏过头,看了看地上的衣物,想了想,却似乎什么都想不起来一般,露出比江琉莹还疑惑的模样,道:“可能什么时候不小心沾上了罢”
江琉莹看着白芷的双眼,并不似在说谎,便微微一叹气,道:“罢了,以后不要乱跑,这里比你想的复杂。”
“哦。”白芷悻悻的点头,想倒下继续睡,可江琉莹又怎会让他如意?她立即端来了洗漱用品,逼着他起床。
“江姑姑~这才几点?”
“我只知道,距离堂会,只有不足三十六个时辰。”
“堂会堂会,有那么重要么?!”白芷强行拉过被子,坚决不起床。
江琉莹也懒得与他废话,端起水盆向他面上泼去。脸盆破空之声还未结束,白芷便一个鲤鱼翻身,将江琉莹压在身下。
江琉莹无所准备,一盆水全数泼在了自己身上。
冰凉的山泉水,冻得她全身发抖。
“江琉莹,你还真下得去手!”白芷彻底清醒,一巴掌打在江琉莹脸上:“若不是我起身,全身湿透的岂不是我?!”
“没错。”
“你是我的奴婢,我才是主子!”
“我奉命管教你。”
“你!”
“别废话了,我们时间无多。”江琉莹推开白芷,自顾自的起身,从一旁的木架上取来毛巾,仔细地擦拭湿透的头发。虽然她强作镇定,可白芷还是留意到了颤抖的双手发抖,和发颤的牙关。
这样的寒冬腊月天被凉水浇头而下,还真是‘舒坦’。
白芷失笑,起身更衣。
江琉莹见状,头发也不擦了,端起水盆往外走。
“你去哪?”
“给公子打洗脸水。”
“你身上还没擦干呢”
“不碍事。”
“”白芷撇撇嘴,也没往心里去,等江琉莹再回来时,她的两片嘴唇便已经冻得发紫,双手也止不住的颤抖,可她仍是将双手浸入水盆,为白芷将毛巾洗好了才又递给他:“琉莹伺候公子洗漱。”
白芷见江琉莹这副惨兮兮的模样气已经消了大半,虽然是她动机不纯再先,可也没了多少气恼,接过她递来的帕子,认真擦拭。
第14章 她与光同行(2)()
白芷洗漱完毕,江琉莹又布置了早膳,待他用餐完毕方带他去了戏台。
戏台两侧积落了些许灰尘,已经有一阵无人来过。
白芷捂着嘴,蹙眉道:“这什么鬼地方?”
“教导新人习舞之地,莹台。”
“你建的?”
江琉莹点头,又摇头:“罗堂主建的。”
“以你的名字命名?”
“或许吧。”
“哦?罗堂主对你挺好啊~”白芷话里有话,阴测测的,江琉莹早已习惯了旁人对自己的阴阳怪气,只当白芷也与他人一般,认为自己小人得势罢了。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如今我也得罪了他,不会有好结果了。”
“你怎么得罪他了?”
“等我们活过堂会了再说,快练舞。”江琉莹从戏台后的箱子里拿出两把羽扇递给白芷,白芷一看就眼发昏。
“这什么东西?”
“扇子,羽扇,没见过么?”
“当然见过,”白芷撇嘴:“你不会让我用这玩意当众跳舞吧?”
“是。”
“我不跳。”
“由不得你。”
“”白芷嘟着嘴:“为什么要拿扇子?”
“你还会旁的么?”江琉莹将扇子塞在他手里,又道:“两把扇子可以遮住你的缺陷,突出你的优势。”
“哦?我有缺陷?我怎么不知道?”
江琉莹横了他一眼,看着他平坦的胸部道:“你从未习舞,习舞之人的妖娆身段短时间内你练不出来,扇子配合动作,勉强能应付过去。”
“那我的优势呢?”
“眼睛。”
“眼睛?”
江琉莹点头:“你的眼睛很漂亮,若全程你都将扇子遮住面庞,众人的关注点就不在舞,而在你的面上,而他们只能看见你的眼睛,他们好奇,便更教人欢喜。”
“你还真是了解啊”白芷听得一愣一愣的。
江琉莹笑了笑:“我在此待了七年。”
“哦,您是前辈,我听你的便是了~”白芷拖着长长的尾音,拿起羽扇,摆了几个自认相当优美的动作,对江琉莹笑道:“是这样么?”
“不对。”
“这样?”白芷换了个造型。
江琉莹还是摇头:“也不对。”
“这样呢?”
“”江琉莹边看边扶着额头,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
白芷翻了个白眼:“有那么差么?”
“你觉得呢?”江琉莹头疼道:“你当羽扇是屠刀,而你在杀猪?”
“我不跳了!”白芷大怒地将扇子扔在地上,“你也太欺负人了。”
“我没夸张,就是这么难看。”
“既然难看你还让我跳?”
“不跳就得死。”江琉莹捡起羽扇,塞回白芷手中,随即握住他的双手腕,领着他摆了几个动作。可白芷的身体看似柔弱,实则刚强,半分妩媚也没有。
“你到底想不想好好学!”江琉莹怒道,知道白芷是故意与自己作对,索性戳破了去。
白芷打了口哈欠,缓缓道:“你急什么?”
“这关乎你我性命,我如何能不急?”
“不会跳就是不会跳,急也没有用~”白芷一点儿也不紧张,全然一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样子。
江琉莹叹了口气,愁眉不展。白芷‘噗嗤’一笑,看着她满目好笑。
“你笑什么?”江琉莹没好气道。
“笑你呀。”
“我很可笑么?”
“是呀,”白芷瞪着大眼,含笑点头:“在这里,我还没见过比你认真的人,她们每日咿咿呀呀的,要么唱歌要么饮酒要么高谈阔论,她们可都没你这般紧张。”
“那只是表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她们中能活下来的都不简单。”
“那你呢?”白芷侧身,低下头,满眼妖娆。
“我怎么了?”江琉莹一愣,只觉眼前这人实在是奇得很,他的眼中没有任何疑惑和恐惧,这种人要么真是不谙世事,要么是武林高手,比所有人都棋高一着,于是不将旁的任何人放在眼里。
江琉莹正暗自思忖,便听几声剑气破空之声,她警惕的抬起头,便见白芷站在凳子上,不知何时爬了上去,将墙上挂着的长剑取下,正尴尬的看着自己。
“别紧张,我爹是个猎人,你那套扇子舞我学不会,剑舞倒是可以试试。”白芷说着,从凳子上跳下来,在空地里象征性的舞了几下。
长剑代替了扇子,原先起舞所需要的妖娆和妩媚也统统不需要了,长剑恰好与他的英气互相辉映,看上去有模有样,若加以衣饰华服,想蒙混过关也并不是难事。江琉莹想着,情绪好了,面上眉目也柔和了许多。
“江姑姑,你本就已经够丑的了,还是多笑笑罢。”白芷说着,轻佻的抛来一个媚眼,江琉莹被他这样一说,又即刻板起脸来。
“后天就要上玉竹峰,你看看你现在跳的什么,我如何笑得出来?”江琉莹喝道。
“有你说的那么糟糕么?”白芷嘟囔着,跳跃旋转后,长剑下指,正对江琉莹的面庞,而她却面不改色,淡淡道:“比我说的还要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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