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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长风透过那只伸到面前的手,仿佛看到了从前那个最爱黏在他身边的小君轻。良久,他终是在那张严肃到近乎面无表情的脸上慷慨的浮现出了一丝暖心的笑意。他接过林默手上的包子,示意她坐到身边来。
林默虽然老实照做,可她对这同样是白捡来的爹实在生不出什么深情厚谊来。于是这父女俩便对着夕阳吃起了包子。只是这两人各怀心事,此起彼伏的咀嚼声在沉默中愣是被放大了无数倍,显得无比的尴尬。
眼看着包子被嚼得只剩面皮,再这么下去两个人就只能啃手指了,一向寡言的莫长风终于开口打破了平静。他说的只有一句话,却像一个解不开的疑团在接下来的几日里不停的困扰着林默。
莫长风的话很简单,没有什么弯弯绕绕。不过一句“君轻,是莫家对不住你”,林默还想再问,可惜字如金的莫长风却不愿再往下说了。
为了这句话林默来回纠结了好几天,想得她挠心肝似的疼。就不能说明白点吗,莫家到底是哪一点对不住莫君轻了。是给她取了这么个不带姓氏进去保不齐就要被杀头的藐视君王之名,还是他们跟老皇帝私下达成了什么协议拿她后半辈子的幸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倒是给她说清楚啊。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无论是在哪一个时代里,时间总是最无道理可讲的。它稍纵即逝,不会出于私心为任何人停留一秒。
眼下婚期越近,林默想要收拾细软逃跑的念头就越强烈。
且不说她那连名字都想不起来叫啥的夫君会不会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来娶她,但一想到他心里还住着一个人,这段婚姻就注定了是场悲剧。
林默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更不愿为人替身——还是个不得宠的替身。对命运的看法也早已在她心里根深蒂固。她不会埋怨,但也绝不轻易妥协。
这天,林默正躲在柱子后面暗戳戳地盯着门口站岗放哨的侍卫。想趁他们换班之际偷溜出去,谁知还没等到换班的人来就被莫景辰逮了个正着。
林默被神出鬼没的莫景辰吓得不轻,整个人如同寒风中摇摇欲坠的树叶狠狠地抖了一抖。她回头见是莫景辰,刚想开口叫哥哥。可想了想还是把临到嘴边的那声哥哥给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句客套的兄长。
莫景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便猜到了她那点鬼心思,却还明知故问道:“轻妹这是想出去?”
不知为何,林默总觉得这句轻妹被他叫得格外亲昵——亲昵到仿佛在字里行间还藏着什么意义不明的味道。
林默这才想起了眼前这人是个宠妹为宝的妹控且又深得爹娘的喜爱,与其在这跟个没头苍蝇似的『乱』转还不如开口让莫景辰想法子带她出去。
放着这么顶用的一尊大佛不用,实在是暴殄天物。
只见林默一秒化身演技派,连感情都不带酝酿的就已经可怜兮兮的朝莫景辰望了过去,温顺地点了点头。
那双眼睛里有世间最纯粹的柔情,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抗拒的美物。莫景辰为人兄长,却也无一幸免。
莫景辰不敢与她对视太久,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便醉在了那双美目里。他微微一笑,不着痕迹地抿开了那些非分之想。“好,为兄带你出去。”
在林默听起来,这句为兄似乎是为了迎合她的疏远而有意为之。莫景辰给她的感觉更多的像是在一道无形的鸿沟边沿小心翼翼地来回拉扯,借此维持着两人之间微妙的平衡。
心欲近而意疏远,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莫景辰虽夸下海口,林默却还得自己留个心眼。“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万一被发现了,莫夫人护子心切铁定二话不说把锅全甩到她身上。莫景辰是有恃无恐,她怕就难逃一劫了。
闻言,莫景辰笑道:“若出了事,自有兄长替你顶着。”
见莫景辰自己主动担责,林默就差没跳起来欢呼雀跃地搭过他肩膀了:国民好哥哥,大兄弟够义气就等你这句话了。
莫景辰久不见莫君轻喜形于『色』,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兄妹俩亲密无间的日子。如果没有那件事,想来还可以更近一些。
不过现在她既肯重新接纳他,莫景辰还是打心里感到高兴的。就算他日东窗事发,他为了妹妹即便受罚也心甘情愿。
妙珠说的果然不假,莫景辰待莫君轻是掏心窝子的好。好到让林默都觉得自己俨然变成了一个卑鄙小人,可为了后半辈子不掉进痛苦的深渊里,眼下她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事不宜迟,林默拉着莫景辰就要往正门走,谁知这脚还没够到台阶上就被他整个人给拽了回来。莫景辰虽答应了带她出去,可也不是这么光明正大的出去。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莫家二小姐足不出户。并不是因为莫家治家过严,而是莫二小姐不能出门。
这说来还是十年前发生的一件事。
那年莫长风带兵平定了边疆叛『乱』的部族,圣上一高兴就赏了他一匹不可多得的良驹宝马。莫长风一时得意,便领着家里的三个孩子亲自去马场把马牵回家。
其他两个大的就算了,偏莫老爷子还要把莫君轻一起带上。平日里莫夫人就最见不得莫长风对她好,可奈何费尽唇舌也劝不住莫长风一时高兴。
这下可好,莫老爷子带着小君轻出门溜了一圈,京城里的人不约而同的一路随行,那架势吓得没出过门的小君轻躲进莫长风的怀里就哭了起来。
美人垂泪,真真是一副可以入画的梨花带雨。纵是连铁石心肠都要被她哭化了,却依旧架不住这些慕名而来只为一睹美人风采的疯魔心。那日就连官兵都惊动了,莫二小姐倾国倾城的美名也就不胫而走。
如今已是十年过去,这位莫家二小姐出落得是愈发的标致。有幸见过她的人都说她是天仙下凡,就连那一身的病都被说成是老天爷后悔把她投到了人间要想法子把她收回天上去。
而林默不知其中缘由,只当乔装打扮是古装剧的标配,便随莫景辰去往他住处换了一身书童打扮。
可莫君轻这副美人皮相就是女扮男装也是俊得让人挪不开眼,莫景辰更是恨不得把她揣进怀里捂严实了,私心里不想把自己的心肝妹妹拿出来供人观赏。
莫景辰就是心里再不情愿,也终是敌不过眼前这个俏书童含情脉脉的一眼。他无可奈何,只好从盆栽里捻了些干掉的泥土在手里碾碎,左右挑着地儿在林默脸上兀自涂起了土灰。
莫景辰的动作十分轻柔,像是在供奉一件世间罕有的珍宝。直到他用指腹在林默脸上推开最后一抹黯淡,再看那张如花似玉的脸时已被他竭尽所能的盖住了那些过于耀眼的光彩。
就这技术,都能赶上美妆视频里的up主了。
从莫景辰住处出来,林默一路低着头跟在他身后,远远看上去还真像个眼生的小书童。再经莫景辰一番鬼斧神工的改造后,就连平日里在她身边伺候的下人见了也不敢轻易将她认是二小姐。
林默自以为天。衣无缝,不料却在临门前遇上了几个在莫夫人身边伺候的人。婢女们见是大公子皆福身而下,只有一个年纪尚轻的婢女稍稍挪了些余光瞟了一眼莫景辰身边那个眼生的小书童。
林默虽低着头也不大确定,但确确实实感受到了头顶扫过的古怪目光。不由得令她心如擂鼓:难道是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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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是有惊无险,那个古怪的目光只在林默头顶稍作盘旋便又安守本分地收了回去。
可眼下林默纵是已经瞒天过海的踏出了将军府的大门,也不知是不是出于心虚,她总觉得方才那道视线就好像块狗皮膏『药』似的黏在身后。
而那并非是林默凭空生出的错觉,那道视线的主人就这样驻足在原地眼看着他们踏出正门又渐渐化作两个一高一矮的黑影消失在人海里。
婢女们此时还要去往莫夫人处复命,走了几步才发现丢了一个人。回头一看原是袁秀姑姑的表侄女还站在原地望出了神,便唤她道:“碧彤。”
闻言,那个名唤碧彤的婢女仓促的应了一声。这才慌忙将遗落在那小书童身上的三魂七魄草草收了回来。
这碧彤虽是袁秀的亲表侄女,却没有袁秀那种狗仗人势的嚣张气焰。她从小就没了爹娘,袁秀怜她孤苦伶仃便求了夫人把她带入府里做个丫鬟。加之她『性』格又好,旁人总是格外的亲她怜她些。
虽说莫夫人的命令对这些做下人的而言无疑是跟圣旨一样的存在,只是掂量一番过后她们倒也觉得不打紧。夫人交代下来的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尚不至于急于奔命,便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顺着碧彤来不及收回的余光望去,虽早已不见了那两人的身影。可想起方才在此处所遇的是何人,她们大约猜出了个一二。只见其中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婢女走上前就道:“碧彤可是在看大公子?”
终日在这一方高墙大院里当牛做马的婢女们平日里除了尽心尽力的伺候主子们的饮食起居之外,唯一的乐子也就剩下斗嘴打趣了。只是这私下里比人前来得要更不着边际些,说话跑边也是常有的事。
碧彤见她口没遮拦,当即一句“去去去”把那满口的胡说八道给原封不动的塞了回去。人人都知道大公子是夫人的心头宝,肖想大公子这样的玩笑话是轻易开不得,万一被有心人听了去还不知道会惹来多大的麻烦。
那婢女见她矢口否认,便转了个话头又道:“既不是看大公子,莫不是在看大公子身旁的那个小书童?”
见被说中,碧彤不置可否的态度也让众人心里有了个底。
每日晨昏定省,伺候在莫夫人身边的婢女总能一睹大公子的风姿,可那份英俊潇洒纵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