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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平君“啪”地将她手中的玉钗打落在地,精美的钗断落成几截。她纤细的手指抚摸着苏小姐的脸,轻声呢喃道:“你知道吗?我有种感觉,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若是你划伤了脸,我不会比你少疼一分”
“放心吧,我不会杀你,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说说埋藏在心底的秘密。”她起身坐在太师椅上,端起桌上的茶杯,缓缓喝了一口龙井。
苏小姐依然跪着,静静等待她说话。
“我本来只是一个沿街乞讨的小乞丐,日复一日过着,我都不记得自己多大了。突然有一天,一个大叔站在我的碗前,告诉我他是我的父亲。后来,我进了方府,亭台阁楼,锦衣玉食。”
“我是靖王的未婚妻,又是丞相之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等到我学会规矩的时候,见到了靖王。只一眼,便让我觉得惊为天人,现在想来,唯有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可以形容他的风姿。我心中欢喜,早早地便开始在家中备嫁,等待着嫁给靖王的那一天。可是我一年又一年地等,等来的是不是婚期,而是婚约被解。我怨他恨他,烧了三套嫁衣。”
“一年后,大将军冷青请旨,皇帝为我们赐婚。婚后他对我百依百顺,柔情似水,我亦倾心待之。后来我才知道,那其实是噩梦的开始。”
“永兴六年,靖王被虎咬伤而死。也是那一年,方家获罪,全族二百零八人,无一幸存。不,不对,我活下来了,二姐也活下来了。”
泪水从她的脸上滑落,一滴又一滴聚集在下颌,然后掉落在衣裙之上。苏小姐的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她想让那刺骨的寒冷触痛自己的神经,以一种痛代替另一种。
“父亲是这世间对我最好的人,他教我读书识字,礼义廉耻。有了他的教导,我才真正成为一个人。”
“很长时间,我都沉溺在悲伤之中无法自拔,随着年纪增长,我也知道当初靖王是怕牵连到我,所以才会退婚。你知道那种痛苦吗?锥心刺骨的痛。”
苏小姐不敢抬头,她怎会不知其苦。方平君说得对,她们就像是一个人,心中的苦只有彼此能知道。
“冷青一直陪在我身边,照顾我,安慰我,让我受伤的灵魂能到一丝慰藉。直到我无意间遇到靖王身边的一个小兵,他告诉我,靖王死的时候,冷青在场。”
“你懂其中的意思吗?如果是你,你一定会明白,可那个时候,我不懂。我还继续傻傻地爱着他,为他生儿育女。可是终于有一天,我还是窥见了他的秘密,他手下的一个将领质问他,把他所作所为全部吐了出来,而他没有反驳。”
“为了得到我,他威胁靖王退婚。为了彻底断我的念想,他设计杀害靖王。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他不惜牺牲方家。”
“我恨极了他,我准备了一把刀打算质问他,然后杀了他。可是等到他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想起了我们刚满三岁的孩儿,我犹豫了。”
“他依然亲切地唤我夫人,将我视若明珠。我在恨与爱中纠结着,终于我想明白了,有些错误是爱也无法原谅的。”
“可是事情的发展就是那么出其不意。我回破败的方家寻找一枚金钗,无意之间发现一个密室,然后就在一封信窥见了我身世的秘密。我不是他的女儿,而是一个替死鬼。方平君是未来的靖王妃,可是皇帝断不会容下靖王,那么靖王妃将来也就是一个陪葬品,他疼爱你,所以选择找到一个容貌相近人偷梁换柱。那个人就是我,可是世事难料,冷青爱方平君,并且救了我一命。”
“我再次崩溃,可是我不恨父亲,因为他的眼神不会说谎,他是真心疼爱我的。可是知道了你的存在,我决定暂时留着他的命,等你亲手杀了他。于是我便忍辱负重,继续扮演好一个贤妻良母的角色。可是,你知道那种痛苦吗?明知对方是你的仇人,但还要温柔以待,承欢身下。”说这话时,方平君的整张脸都扭曲了。
她再次失控地紧紧攥住苏小姐的肩膀,宛若摆弄一个破布娃娃一般,哭着摇晃她的身体:“这全都是代你受过的,你能感受我的痛苦,我的屈辱,我的不甘吗?”
此时的苏小姐早已泪流满面,她低垂着眼依然不敢与方平君对视,只能咬着牙关,让自己默默流泪。
方平君抱住她,任由苏小姐的泪水落在自己的颈间。
“还好,你回来了,你终于可以手刃仇人为父报仇了。”
“我不是,我是苏庭筠,这个世间只有一个方平君,就是你,再也不会有第二个。”
第143章 不言不语()
方平君走后,苏小姐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久久没有起身,她的脑中一片空白,泪水依然模糊着眼。她想放声大哭,但是又狠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一直到萍果在外敲门道:“叶小大人来了。”
苏小姐这才发现屋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漆黑一片。她觉得方平君的灵魂似乎在这黑暗中苏醒着。
她点上屋内的一盏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妆容和衣着便往书房去。
走到门口,隐约听见内有说话声,便在轻声在墙边驻足。
只听内里苏雪婷道:“今天杨统领来过,和二姐谈了半盏茶的功夫。”
宛若玉石之声的男音从内传出:“如此啊,是因为防火之事吗?”
“嗯,叶大哥似乎很少过问姐姐的事。”
“她若是想说自然会与我分享,若是不想说问再说也无用。况且,我应该给她足够的自由。”
苏雪婷不再言语。苏小姐缓了缓推门而入,叶深坐在茶桌前捧着一本书在研读,苏雪婷坐在他对面正在添茶。
苏小姐嫣然一笑:“你每日过来,叶大人不会在你身边唠叨吗?”
叶深起身去扶苏小姐坐下,亲手为她添上茶:“这学问的事情半点不能耽搁,早日了悟。。。。。。”
这话显然是说了一半,不过苏小姐和苏雪婷都心知肚明,叶家重文,叶深又是虚怀若谷的大才,娶妻自然也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的才女。
当初在太子府时,她自然都是学过的,只是当初年纪小,虽然聪慧,但也是一知半解,后来跟着大叔又要学各种奇门遁甲之术,还要学兵法政事,自然就弃了这些。现在重新拾起来也不难,只是若要精通也着实为难她。
“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于?出自《论语季氏将伐颛臾》这一篇中。”
苏雪婷道:“是守柙之将,护椟之奴。”
“说得不错。筠儿以为呢?”
此时苏小姐脑中回荡得全是方平君的话,对叶深的询问毫无反应。
叶深轻轻地拉住苏小姐支着头的手,眼中是无尽的宠溺:“筠儿怎么如此失魂落魄。”
苏小姐这才回过神,看着叶深如水一般温柔深情的目光,她真想把自己心中掩藏的话全部说给他听,可终究只是无声地动了动嘴。
“我只是想家了。”她说出这话时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叶深紧紧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我在的地方,筠儿就可以当作是自己的家。”
苏雪婷见此边说:“我还有一幅绣品未做完,先告辞了。”然后徐步离开,只留下苏小姐和叶深。
苏雪婷不在,叶深轻轻抱住了苏小姐,她的头枕在他的肩上。两人都默默地不作声,任由时间静静流淌。
“你心中有话可以对我讲。”叶深轻轻抚摸着苏小姐背上的万千青丝,声音温润。
苏小姐再次默默地动了动嘴,可是却说不出一句,干脆闭上眼睛,把眼泪锁于眼中。
叶深静静地感受着苏小姐的气息,享受着此时的岁月静好。
寂静之中,苏小姐突然开口道:“云嘉,如果有一天我被杀了,你能带我回榆次吗?”
叶深心中咯噔一下,总觉得丢了什么一般,他摩挲着她的手:“傻瓜,你那么狡猾,怎么会被杀呢?我们会白头偕老的,不过那个时候得回顺天府了。”
苏小姐想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林凯风,若是她丧命于京城,他一定会来接她回去的吧。
叶深猜度着苏小姐的心思,心想天子脚下,她担忧被杀,那么一定就是害怕进宫了。
“母亲说,除夕觐见之日有诸多规矩,她为你请了宫里出来的嬷嬷,不会有什么差错的。你无须担忧会触怒圣上或者后宫贵人。”
苏小姐没有回应,叶深一看,原来已经睡着了。
次日,苏小姐便正式开始学习各种规矩,嬷嬷开启千叮咛万嘱咐模式,不过她没有不耐烦,而是认真学习着。其中还时不时地犯错,惹得嬷嬷着急万分。
嬷嬷正在为苏小姐的走路费神时,萍果开始在外面吵吵嚷嚷起来:“小姐,有人要砸招牌了。”
苏小姐脱下脚上三寸高的鞋子,换上一双舒适的便鞋,让寒雪扶着出门。
萍果的小脸冻得通红,抱怨道:“小姐为何如此不急,人家都要砸我们招牌了。”
苏小姐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待苏小姐出了大门,便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容。
她施礼道:“不知奕王殿下来此有何指教?”
奕王骑在马上,趾高气昂地看着苏小姐,一鞭子“啪”地打在她脚下的石板上,惊得周围人心中都是一震。
“你就是苏庭筠吧,听说还是什么天乡君,是不是?”
“正是,是顺天乡君。”
“啪”的一声,鞭子再次摔击在青石板上。奕王道:“乡君算个屁。”
苏小姐抬眼瞪着奕王:“不知妾身何错之有,引得王爷亲自登门拆招牌。”
“还敢问?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私下议论着。
苏小姐委屈巴巴,眼中眼泪道:“庭筠愚钝,请王爷明示。”
奕王气急败坏地又抽了一鞭子,看热闹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