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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知道的这个城市的夜晚,向来喧嚣嘈杂,闪亮多彩的霓虹灯总是遮住星光。然而此时此刻,就在这家咖啡厅的二楼,竟然是那么的宁静,全世界只剩下我,手里的笔,画架上的纸,窗边的猫咪,不远处认真看着我的小姨,温柔的视线。
晚上入睡的时候,我常常会害怕闭上眼睛,因为觉得一旦闭上眼睛,整个夜晚,就像从未到来过一般的消失在视野里。傻傻的以为只要自己坚持着不睡去,时间就会变慢,甚至停下自己的脚步,所以有的时候,喜欢把手表放在耳边,静静地听秒针咔哒咔哒的脚步声。所以喜欢上画画,无可救药的,想要时间停滞,想要周围的风景永远是记忆里所爱的样子。
然而时间从来都是留不住的,所珍惜的时刻,所爱的人,所眷恋的地方,早晚有一天都会失去。与其那样,一开始就不要倾注任何的感情不就好了吗?一个人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本本分分的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目不斜视耳不旁听,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在周围筑一道高墙。最后,或不幸离去,或自然消亡,葬礼上只有牧师平静的,毫无悲伤的声音,叙述着没有人知道的一生,悼词中全部用虚拟语气,因为这个人好像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黎耀,这是今天需要画像的最后一位顾客。”申澜把写了桌号的字条递给我。
我打开,发现正是小姨所坐的桌子,转过去,申澜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恰恰像是第一天捉弄我的时候那副神气。
“你一直看着我干嘛?”她好像很不自在,转过头去,埋怨的口气。
“对不起,谢谢你。”我笑,把把字条塞进口袋里,换张纸,开始勾勒熟悉的的面孔。
小姨是个美人,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面孔,肤质,身材,气质,还是涵养——都是个标准的美人,有点小孩子脾气,但是很是可爱。她从不对什么事情过于固执,这一点我最喜欢了,但是有的时候,适当的固执还是有好处的。
比如说,在老爸的事情上。
我一直觉得老爸装傻,因为迟钝如我都能明明白白的看出小姨喜欢他,不对,从连他的儿子都照顾的无微不至这一点上,简直可是说是是深深地爱着了。像老爸解释的“出于对妈妈的缅怀”什么的,根本就说不过去。
所以她一直一直单身,等着他想明白妈妈已经不在,等着他从非洲回来。
父母严厉,向来善于妥协的小姨,唯独在这件事情上固执的要命,什么也不说,只是安安静静的爱着。默默地付出着,支着下巴,望着窗外,长长的等待着。
我明白,然而我无法理解那种感情,我们孤单而来也孤单而去,今天分别明天就会遇见不同的人。他们这样守着一个远在天边的人到底有何意义,那种感情应该是叫爱还是应该叫做思念。或许是同一种,或许不是,谁又知道呢。
果然还是纯技术的东西比较适合我。
“画的真好呢。”柳谨说,从后面的柜台上探出身子来,下巴支在我肩膀上面,轻轻的说。
我小心转头,看到几乎零距离的,一张特写的笑脸。
“完成了吗?”申澜在一旁说,看着画纸。
我点点头,做着最后一些收尾的处理。
“你今天可以提早下班。”
“这才九点,不是会营业到十一点的吗?”晚上来的人,通常(除了通宵工作的)不太喝含咖啡因的饮料,大都是些红酒或奶茶,有的则吃些甜点做宵夜。那些顾客通停留的时间都比较长,所以对我来说,晚间相对比较忙碌,但是今天……
“没你的事了。”她简短地说,并不做多解释,转身离开了。
小姨朝我招手,我放下笔,走过去。
“是我请领班准你早些下班的,我们两个散步回家吧,我想跟你聊聊天。”她的笑容里满是歉疚。
“等我一下,我去收拾东西。”我摇摇头,把画架搬回休息室,换了衣服,然后小心的把画纸卷起来。跟各位同事到过别,然后推门,小姨在门外等我。
“这是给我的?”她惊讶的看着我递过去的画,展开,借着咖啡店的玻璃墙透出来的灯光,看着画上的女子。
“还好吗?”我问,摸着桃太郎的脑袋——这家伙竟然不肯走路,一出店门就攀在我的肩上不肯下来。
“真美。”她拦住我,轻轻的说,声音听上去像是在努力克制不哭出来。
我不太喜欢煽情的场景,因为从来不知道如何回应,于是假装逗猫玩,把头转向另一侧:“喜欢就好,我真担心把小姨画丑了,回家以后罚站墙角。”
“怎么会?”她嗔怪的说,笑了。
猫咪跳下来,在前面给我们带路。
“黎耀,”小姨理理我被风吹乱的头发,有些犹疑的说,“今天我去取你的邮件了,你爸从乌干达寄来明信片了。”
“唔,我的推断似乎有误?”
她并没有把我的冷笑话接下去,只是一只手环着我的脖子,半靠在我身上,轻轻地,梦呓一样的声音说:“你爸爸说,让你去非洲找他。”
我没听清楚:“什么?”
“你爸寄来明信片说,要你去非洲找他,具体的地点,打电话联系,他给了几个能够联系到他的号码,让你挨个打一下。”小姨的声音仍然很轻,我们在大桥边停下,她放开我,转身扶在大桥的大理石栏杆上,看着桥下的水,一语不发。
桃太郎也不说话,蹲在石柱上看着主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非洲,好遥远的地方。
“当然,如果你愿意留下……”
“我想去,”我说,不敢看她,“我想去看看妈妈呆过的地方,比在我身边呆的时间更长的地方。”
“你高一做交换生的时候办的护照还能用,今晚回去打电话,问他在哪儿,再办理签证。”小姨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
“对不起。”
她摇摇头,轻轻地捏捏我的脸。背着光,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我猜一定很温柔,一直以来都很温柔。
“有点冷,我们回家吧?”
【茧】 之 Sumeru Ⅳ
更新时间:2012…2…12 16:27:21 字数:2457
“你今天很奇怪,昨晚没睡好?”柳谨奇怪的盯着我,端着刚刚一张桌子上回收的杯子,路过我旁边。
“没有。”我摇摇头,集中精力,手中的速度又加快了一些。
“失魂落魄哦,”她笑,眨眨眼睛,离开,过了一会儿又回来,“让我猜猜,喜欢的姐姐不在是吧?”
“什么啊?”
“申澜不在啊。”她瞥我一眼。
“哎,”我突然想起来,转头找她,果然不在,我说今天怎么耳朵那么清闲的,“我还没发现呢。”
看我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她也不再继续:“申澜今天生日哦,跟她男朋友过生日去了。”
“哎?”
“恩,今天请假。”
“这样啊。”我有点失落。
“喂,你喜欢她是不是?”她靠近我一点,眨巴眨巴眼睛,“你就别装了”的表情。
我苦笑,摇摇头,把完成的画取下来。不管手怎么快,今天恐怕是完不成了,而且……我转头看看古灵精怪,摇着假想中的尾巴等我回答的柳谨……不了,我还是不喜欢当面告别。
看我完全没有回应的意思,她终于放弃了,很没趣的抱着托盘,给另一位顾客引路去了。
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在这儿工作了啊。才一个星期,还真快呢。还没来得及熟悉这里……手机响了,小姨上班忘带什么东西了吗?
我摸出手机,惊讶的发现是班主任的号码:黎耀,咱们班同学聚会,今天晚上在XX餐厅,这是命令,一定要来。
看来晚上也没办法工作了。
同学聚会吗,高中呆了三年的班级,现在想想,还真是……
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你在想什么,那么出神?”柳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我发现自己正把笔尖停在某条线上,看着自己正对着的,走廊尽头的那面墙,神思恍惚。我用力摇摇头,把自己的思维唤回来,然后傻傻的冲她笑了一下。
真的不记得。
晚上八点,脱下燕尾服,挂好,把送给每个人的画卷起来,放进置物柜里,然后背着画架离开。
霓虹灯果然很刺眼。
同学聚会的餐厅就在学校附近,三楼,第一间。还没走到门前,就听到了里面的吵嚷声,推开门,一屋子的同学挤挤挨挨的坐着,笑着,围着班主任,大有把他灌醉,报仇雪恨的架势。
“哎哎哎,黎耀,你来了!”班长满脸惊讶的看着我,似乎已经认定了我不会出现一样的。
“恩。”我笑,把画架放在一边,坐下,看着桌子旁边围坐的笑脸。
“黎耀,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左手边一个圆脸的男生拍着我的肩膀,脸上挂着神秘的笑。
“周绛,”我回答,有点摸不着头脑,“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呢?”
“他刚刚跟我们打赌,说你肯定不认识他,罚酒罚酒!”对面一个人满脸得意,这个人,我就真的不认识了。
“你怎么会以为他不认识你的?”班长扶扶眼镜,奇怪的瞪着被酒呛个半死的周绛。
“同桌两年,就跟我说过一句话,所以啊……”他很郁闷的撇嘴。
“哎,你也是这样的待遇啊?”右手边的女生满脸讶异,脸有点熟悉,名字怎么都想不起来——我有点紧张的看着她,生怕被问到她的名字。不过她并没有问,只是笑着,不再说话。
聚会进行到一半,我坐的桌子旁边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几乎所有的人都挤到了班主任那一桌,一群人开始坐在那里回忆高中时候的事情,不知是喝醉了还是只是把酒当借口,每个人眼睛里都闪着泪光。
我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