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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儒离开已经一个星期了。
一个星期,七天零十三个小时。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在咸阳下飞机之后,听到沈儒离世的消息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了。我也已经不记得,看着从重症监护病房里推出来的,面色苍白的沈儒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了。当然更不记得,看着杜宸脸色苍白的从病房里,迎出来,扑到我身上放声痛哭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沈儒的脸白的不像样子,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脸消瘦的让我完全认不出来。
“醒过来,”我说,命令的语气,“你还欠我一个解释,你说过你不是为她活着的。”
沈儒的睫毛微微的颤抖着,眼睛微微的动着,我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觉得它们下一秒就会睁开。然后那双跟我极像的眼睛,映着我影子的眼睛,会对着我微笑着,然后说:“小默,你回来了。”
杜宸的眼睛肿的跟桃子一样的,泪水不停的往下留着,她自从看到我第一眼开始就紧紧地抓着我的衣角不放开。妈妈不在,她自己一个人守在病床前,憔悴的不成样子了。
我轻轻的拍着她的脊背,不知道如何出声安慰。
病房里安静得很,各种检测仪器的声音滴滴答答的响着,随着我的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似乎都要停止了。
为什么我深爱着的人,都会自杀,都想从我身边离开呢?
我低下头,惨白色的床单幻成惨白的作业纸,几道黑色的炭笔痕迹格外的清晰。楼梯口传来呼唤一样的声音,我愣了一下,沿着那个声音往前走着。
有点刺耳的,金属铁器划过墙壁的声音,那么响,在空荡荡的教学楼的走廊里格外的清晰。
声音的尽头,是楼梯,上去之后,尽头有一扇门,半开着,门后的阳光散进门内,随着门的一张一合轻快地跳跃着。
我轻轻地把门推开,晴朗的蓝色尽收眼底。
教学楼的楼顶,无比的开阔。
莹蓝色的天空幽幽的,阳光格外的清朗,没有一丝的阻挡,那么轻快的出现在眼前。
我扔下手里的东西,慢慢地走过去。
很久很久没有被什么东西这样吸引过了。我慢慢地走到楼顶的边缘,靠近过道的地方,充满好奇的向下看着,地上的人缓缓地走着,低着头或抬着头,向着他们自己未必知道的何处。
忙碌一生,奔波一生,究竟为何?前面没有人等待,一直向前究竟有何意义呢?
“沈一默,你在干什么?”
我吓了一跳,回头,魔女萧予站在楼梯口,一脸淡淡的冷漠看着我。
“看风景啊。”我说,完全没有兴趣跟她斗嘴。
“这样啊。”她径直走过来,站到我旁边,往下看着。
感觉有点奇怪,但是我暂时不想离开。
“沈一默,你说,未来是什么样子的?”萧予问,声音轻轻地,没有往常的揶揄。
“未来,谁知道什么样子的呢,或许是黑的,或许是白的,”我怔怔的看着下面,身影像是黎耀,“或许没有一扇门,我们只能在墙的这边,听着那边流水的声音,呼唤的声音……”我停下,有点奇怪的看着安静下来的萧予,她正带着惊奇的神气看着我。“怎么了?”
“没什么,感觉挺奇怪的,”她摇摇头,“沈一默,你两星期前旷了一个星期的课,去哪儿了?”
“回家了。”我轻轻地说。
“啊?”
“沈儒自杀了,”我带了点恶作剧的口吻,轻轻的说,我知道萧予之前一直在想什么,无非是把我们两个当成情侣了,“我最爱的那个人,自杀了。”
她的表情或许可以用震惊形容:“上次……那个?”
我轻轻地点点头,伏在栏杆上,盯着某个站在下面等待的人不敢眨眼睛。过了一会儿,时一走过去,两个人说了些什么,然后我的电话响了。
我掏出口袋里的电话,轻轻地喂了一声。
“你在哪儿,一转眼就不见人了?”时一的声音里满是怒火。
“抬头。”我轻轻地说,仍然是恶作剧的口气。
“哪儿?”时一在楼层之间搜索着,很是细致。
“再抬头。”等他的视线爬上楼顶,我轻轻地挥了挥手。
他几乎跳了起来:“什么情况!你在哪儿干嘛!?”
“看风景。”我轻轻地笑着,仍然很开心朝他挥着手。
“不要做傻事。”命令的口气。
黎耀似乎在拉他,想要上来找我。
“没关系,我不会做傻事的,”我轻轻的说,“即便是死了,我也见不到他。不用上来,让我在这儿安静一会儿。”
“你答应过的。”时一说,然后把电话挂了,挥挥手,拉这黎耀离开了。
“他不在了,已经?”萧予轻轻的问。
“是啊,不在了。”我回答,半是戏谑的口气。
“小默,沈儒他……刚刚,离开了。”杜宸如是说,声音里无法抑制的悲伤,还有种我难以理解的东西。
我竟然哭不出来。
“你们两个认识多久了?”萧予又问,惋惜的叹了一口气。
“一辈子了。”我回答。
“他一定在什么地方等着你呢。”她安慰道。
“总有那么一些个人,尽管离开,可是,有没有这种感觉,”我眯着眼睛,看着时一和黎耀远去的背影,“你会坚信,他们不会就这样消失,他会回来的,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回忆也好,魂魄也罢,一定会回来的。”
萧予看着我,沉默着,半晌,幽幽的说:“马上黄昏了,一起看夕阳吧。”
【逃去北方的鸟】 I AM HERE Ⅱ
更新时间:2012…3…29 17:04:58 字数:2523
周六下午。
时一的脸色很沉,背对着我,哗啦哗啦的翻着书。林晗不在,韩肃也去陪女朋友自习了,寝室里的气氛冷得很。再呆一会儿,他恐怕又要拉着我跟我说话了。
我叹口气,关了门,跑到隔壁寝室里。
黎耀自己一个人对着窗子画画,我拉开他的椅子,坐下,看着他不停动着的手。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过去继续画。黎耀和时一不同的一点就是,他知道你什么时候需要一个人呆着,不会不分时机不分场合凑过来想要安慰你。
“他只是怕你做傻事。”黎耀轻轻的说,语气温婉的像是个护短的家长。
“我知道。”我简短的解释。
“睡会儿吧,我听时一说你昨晚一夜没睡,”他歪着头,向后退两步,然后回到画前继续工作,“一觉醒来就好了。”
一觉醒来,发现是个梦,该多好的。我不自禁的笑着,把椅子向前拉了一下,懒懒的趴在椅背上,静静地看黎耀画画。
其实我也蛮想要学画画的,平心静气的,一笔一划描绘自己的世界。
没有纷忧繁杂,没有外面的世界。
“黎耀,教我画画吧?”我轻轻的说,叹了一口气。
“好啊,不过这马上就该放假了,下学期吧?”
“黎耀,我能不能跟你回家过年?”我问。
“啊?”他转过来,有些惊讶的盯着我。
话出口的时候还是玩笑,说出来以后,我发现自己竟然无比的认真。那个地方,一开门就能看到沈儒家门却看不到沈儒的地方,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至少现在不想。
“你家里人……爸妈……”黎耀有些犹豫,试探的语气。
“不想见。”我很轻的说,完全没有孩子赌气的意味。
他抿着嘴唇,转过去看着画想了一下,然后转过来:“小默,你过来试一下。”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画笔,不过是一根削得只剩半截的铅笔罢了,暖暖的。他正在画外面那棵树,阳光暖暖的,金灿灿的布满了全部的枯枝。
我突然明白黎耀的意思了,摇摇头,把画笔递还给他。“我现在还没法画,不过刚才我说的话,是认真的,我需要一个寒假冷静下来,也许等到暑假的时候,就能面对了。”
“或许,”黎耀接过笔,一边跟我说着话,一边在画纸上继续描绘着线条,深深浅浅的阳光,洪水一样在纸上泛滥开来,“不过我也是寄住在阿姨家里,所以不好答应你,很抱歉。”
“没关系。”我点着头,看着画纸。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阳光落在纸上时候的轨迹,是可以用黑色的线条表示出来的。
“或许你可以问问时一呢?”他建议到,带着笑。
奇怪的笑容。
“我会被时一烦死啦,”我撇撇嘴,但是心情瞬间轻快起来了,“不过,我会把他烦死也说不定呢,我回去啦。”
他点点头,并未转过身来,我于是轻轻地把门掩了,然后一溜烟跑回自己的寝室里。
时一还在哗啦哗啦翻书,但是显然什么都没有看进去,很烦躁的样子。听见我进来,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满眼血丝,像是急红了眼的斗鸡一般。听黎耀的意思,时一昨晚肯定也没睡好。
我顿时有点歉意,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然后深吸一口气。
“喂,你搞什么?”时一满不乐意的口气。
我勾起嘴角,弯起眼睛,挑起眉梢,然后转过来,盯着他。
他被我的表情吓出一阵冷汗,有点紧张的盯着我,一动不敢动。
“我想到黎耀的生日要怎么过了。”我说,努力把眉毛挑啊挑的。我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但是跟小丑应该相差不大,丢人是丢人,但让他担心那么久,逗他一次也值了。
时一向前伸出两手,样子像是警匪片中手无寸的警察,自我防卫的同时,又想要稳住罪犯,使其不能自残。“小默,想到了就想到了,你表情别那么吓人行不行?”
我的表情僵在那里,然后一秒钟之后,恢复了正常的微笑。“没,我只是用表情给你展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