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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仁贾只冷冷的扫了一眼尚樱,便又闭上眼睛。
尚樱道:“义父,还生我气?”
陆仁贾猛的起身,走近几步,却又忽的停下。隔着营火瞪着尚樱,眼底深处有不知明的情绪在涌动。
尚樱又道:“两年前是樱儿错了。樱儿不应独自出走让义父担心。”
陆仁贾似是怒及,反笑道:“你错了?你哪里错了?两年前我的言语你可曾听进半句!”
尚樱战生生的望着陆仁贾,轻道:“义父。”
陆仁贾冷笑道:“莫唤我义父。我的话你听进半句,也不至落的今日险些丧命于东木之手。如此到合了你的心意,神御夺魂,不死不休,你们终是纠缠到一起,定是要死一个了!”
尚樱望着陆仁贾轻轻道:“义父,你在担心我么?”
陆仁贾狠狠的瞪了眼尚樱道:“我担心你?我担心你!对我担心你。我担心你,你还执意于那些过眼云烟般的仇恨?你还不肯放手,你非要把命都搭进去才算么!”
尚樱只看着陆仁贾,一双含情杏目满是惆怅,淡淡道:“当年,便只需你一句担心。不需家国大义,不需仁者佛说,只要你说你不愿,只要你说你担心。”
陆仁贾楞住了,心里千回百转,眼里忽明忽暗。
良久才缓缓道:“樱儿,你我之间只应有父女之情,不应有男女之爱。”
尚樱道:“这些话与我通通无关,我只问你是否对我有意!”
陆仁贾看向山窝之外,夜雨飘忽,淡淡道:“我只当你是我女儿。”
尚樱深深的望着陆仁贾,千种愁思,万般柔情,便化在这一望之中。
人生往往就是一场赌博,很多事情不去赌一赌,便永远会后悔。所以尚樱猛然抽出腰间所藏软刀,抵住自己颈项,决然道:“如果你只当我是你女儿,那么我死了之后,念在父女之情替我杀了神御祭司,毁了凤凰珠。”
陆仁贾道:“你这是做什么?”
尚樱淡淡道:“今生不能与你携手,多一秒钟对我来说也是苦痛。长久来忍受着痛苦不过是为了祭奠那些亡灵的怨恨,今日你既在此我也可以放心离去。”
陆仁贾漠然道:“你以为我会眼睁睁见你了断?”
尚樱道:“人之欲死,方法又何止千万。你口口声声称你我只有父女之情,但你若对我当真有那么哪怕是一点点的男女之爱,来日便会后悔。”尚樱嘴角挂着笑意,决然凄美。
白颈利刃,一条鲜红血线分外刺目。
沉默的对峙中,刀刃一点点深入,缓慢却坚定,也许下一刻就是极限。生命的赌注只能下一次,赌错了边便什么也不剩。
漆黑的夜,雨还在飘,却小了很多,淅淅沥沥。
沉默的期待弥漫在,橙色营火之中。
“当”的一声,凭空击碎了长久的静默。
突兀的响声在安静的空间中回荡,敲打着早已经不堪重负的神经。有什么崩塌了,有什么烟消云散了,心灵从此变得非常非常的安宁。
刀已落地,人也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四目相对时刻,激情迸发,深埋于内心的情爱终于挣脱道德伦常的枷锁。多年的退缩与隐忍化做激烈的渴求,唇舌相缠,热情相拥。从此没有常理,没有束缚,只有从灵魂里奔放出来的最原始最赤裸裸的欢愉。
激情退却,尚樱倚在宽厚而温暖的胸膛上。颈上的伤口虽已被小心包扎,似乎依然有些不适,微微皱眉,轻唤:“义父。”声音里三分娇羞,七分甜蜜,竟是说不出的幸福感觉。
削尖的下额被轻轻抬起,眼前的面孔早已卸去陆仁贾的易容,恢复了往夕笑凡尘的模样。
笑凡尘懒懒笑道: “不要叫义父了,以后叫凡尘吧。”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宠溺与纵容。
尚樱望着近在咫尺的笑凡尘。熟悉的面孔虽然经历岁月的洗礼,却依然俊朗,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韵味。
眼波流转,尚樱妩媚一笑,却撅了嘴道:“不要,义父便是义父,才不要从了那些个陈词滥调。”
笑凡尘笑着摇了摇头,这小丫头不知是随了哪个,定要这般惊世骇俗。温柔的理了理尚樱些微散乱的衣衫,男子的服装果然还是太过宽大,寻个机会还是应换回来的。
忽然,漆黑悠远的夜色中,雨滴规律的嗒嗒声被一丝嘈杂打乱。这一点点的不平常没能逃过笑凡尘的耳朵,默契的交换了眼神,笑凡尘已单手抱了尚樱起身。
尚樱本是笑着环住笑凡尘脖颈,忽的眼里留过一丝惊慌,猛的去抓笑凡尘还空着的手。
笑凡尘轻易的躲过尚樱的手,温柔的吻了吻尚樱的额头,道:“放心,不要紧的。”
笑凡尘的安慰并不能让尚樱安心,她知道这荒山野岭能解东木掌毒的只有她送的那一丸丹药,他救了她便救不了自己。
笑凡尘看透尚樱心思,笑道:“傻丫头,你的那些微末本事也是我教的,你还信不过我?你可听说什么毒是我解不了的?”
尚樱还想再说什么,笑凡尘却小声道:“人来了。”
章四十二、不寻常
天是无边无际的虚无,冰冷的雨水,便从黑暗的空中无遮无拦的浇到了身上。寒冷和潮湿最是能消磨人的意识,自制的火把经受不起瓢泼的大雨,早已熄灭,在黑暗的丛林中摸索前行,体力迅速的流失。
陆小凤抹了把脸上的水道:“有件事很不寻常。”
花满楼道:“不寻常的事情很多,不止一件。”
陆小凤道:“我们出来时,隧道里的尸体不见了。”
花满楼道:“消失了一具尸体,又多出两具尸体。”
陆小凤道:“却还少一具尸体。”
花满楼道:“我却好奇那消失了的人。”
陆小凤道:“你认为红蜈蚣没死?”
花满楼笑着摇摇头道:“我好奇东木做了什么。”
陆小凤沉吟了一下道:“金蛤蟆死状凄惨,所以你怀疑人是东木杀的?”
花满楼道:“我只知道翠锦蛇一定不是东木杀的。”
陆小凤道:“翠锦蛇脖颈上的刀口整齐,内扬外压,是用惯了凤尾刀的人下的手。”
花满楼道:“我想有一种人常用凤尾刀。”
陆小凤吸了口气道:“朝廷的人。”
花满楼没说话。
陆小凤道:“你是说南越余党和朝廷联手了。”
花满楼沉声道:“不是不可能。”
陆小凤忽然停了下来,靠着身旁陡峭的岩石笑道:“你觉不觉得这岛上的人太少了。”
花满楼顿了一下道:“你认为这是个陷阱?”
陆小凤叹道:“我希望不是。”
花满楼道:“也许我们应该先找到那个朝廷的人。”
黑暗中,陆小凤看到了远处的营火。在雨夜的黑暗中,显得那么突兀,那么诱人。
安置七夜兰的山窝已近在眼前,陆小凤大笑道:“也许我们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花满楼笑道:“希望等着我们的是朋友而不是敌人。”
有了希望的光,绝望的黑暗便会离去。
一壶暖酒,一碗热汤,一个朋友,便是陆小凤此刻最大的期望。
然而山窝里没有暖酒热汤,也没有七夜兰。
男人单手抱着尚樱立在明媚的营火旁,尚樱环着男人的脖颈,舒服的倚靠在男人的怀里,形状美好的唇微微的向上扬着。陆小凤想起第一次见尚樱时的样子,同样的庸懒,同样的柔弱。让人赏心悦目,也让人心情愉快。
有美女对着陆小凤笑的时候,陆小凤总是很容易高兴的。尤其是这样一个不算是敌人,却又美的超凡脱俗的女人,总是能让人松上一口气的。
然而,便在他松口气的一瞬间,有什么轻微的声音响起。
花满楼已动了起来,男人也展身欺近,直扑陆小凤。花满楼闪身挡在陆小凤身前,挥掌隔挡。哪知男人这一扑实是虚招,侧身滑过,让出身后无数袭来的暗器。
花满楼右手袍袖连挥,流云飞袖虽带了水失了飘逸,却不减灵动潇洒。瞬间已将最早袭来的暗器,通通卷入袍中。
陆小凤此时也已跃起,左手平抹将袭来暗器尽数粘入掌中。身法不曾用老,勘勘滑出半丈挡在男人面前,将其前路封死。同时翻腕挥掌,十几枚刚刚才入手的暗器便夹带着劲风,向那人打了过去。
男子不待这些暗器飞近,右手平推,这十几枚暗器就突然全都失了前飞的力道,噼里啪啦落了满地。那人此时已经向后滑出一丈有余,又立于营火旁似是不曾动过。
夜雨依然,营火依旧,瞬间的激斗戛然而止。
陆小凤笑嘻嘻的站在原处,眼睛却一刻也没从男子身上离开,似要盯出两个洞才罢休。背后,花满楼一抖袍袖一众暗器纷纷落地,叮叮当当的响成一片。
两人抵背垂手,看似闲适,却没有一丝轻松。
花满楼道:“高人,承让了。”
花满楼口中的高人自然是指笑凡尘。
笑凡尘笑着叹道:“罢了,罢了。”
笑凡尘抱了尚樱在营火旁坐了,又道:“方才东木扮了陆小凤样子,再见陆小凤时自然要验验真假。”
陆小凤心中了然,哈哈大笑,拉了花满楼一屁股便坐在了营火旁边。燃烧的营火,烤着滴答带水的衣裳,温暖渐渐驱走了寒冷。
陆小凤叹道:“所谓自作孽不可活,我当然不怪。”
花满楼道:“只是在下有几点颇为好奇。”
尚樱接口道:“花公子好奇如何在一招之间,便分辨出谁真谁假?”
花满楼颔首。
陆小凤却抢了话头笑道:“方才那个景致,莫说男人,便是女人见了也要呆立半刻。这岛上若有人能不为所动,怕也只有你这个瞎子花满楼了。”
笑凡尘淡淡道:“陆小凤可能是假的,流云飞袖也可能是假的,但身边站了花满楼的陆小凤却万万假不了。”
花满楼微微一笑道:“高人不知如何称呼?”
笑凡尘笑道:“你既早已知晓,又何苦总追问我的名字。”
花满楼送出一个了然的微笑,道:“还要谢谢高人救命点拨之恩。”
陆小凤笑道:“阁下就是尚樱口中的义父笑凡尘吧。久仰鲁班神斧门掌门之名,今日得见真是兴会兴会啊。”
笑凡尘哈哈大笑:“不错,我确实就是笑凡尘。不过我现在不是她的义父了。”说着拍拍怀中佳人。
陆小凤一脸惊奇的看着笑凡尘。
尚樱小声叫道:“义父。”
笑凡尘严肃道:“我是她的丈夫。”
那一瞬间,陆小凤看到尚樱眼中一闪而过的晶莹,那是一句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