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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悬于中空的那一轮昏黄日头,听着耳旁呼啸驶过的凛冽秋风,我脑子里浮现出昨天夜里的场景。
庞辞职以后买了几罐啤酒,跑到公墓里喝得烂醉,借酒消愁。昏昏沉沉中,他遭到不明人物的袭击,丢下喝剩一半的易拉罐,最后还是没能逃脱,死在了二十米外的一个地方。
我问,殡仪馆里有小卖铺吗?
一个刑警老哥回答说有,他刚才还在哪儿买了一包烟。
问言,我请求他帮忙。
“你帮我去问问昨天夜里庞有没有买过东西,买的什么东西,还有再打听一下这个林海生是谁!”
他点头,“我这就去问。”
说完,他逆着昏黄的日光向下坡走去,很快就消失在公墓里。
在林海生坟墓周围采集了一些证据后,我回到庞的尸体旁,单膝跪下,用镊子撬开了他的嘴巴,的的确确闻到了混合着尸臭的酒水味。初步可以确定庞是跑来喝闷酒的,可能是因为辞职,也可能是因为其它的事。
十几分钟后,刑警老哥回到现场,跟我说,“问过了,死者于昨日夜里在小卖铺购买了六瓶青岛雪花啤酒,而且有人看见他往公墓这边走,说明这些易拉罐就是他留下来的。”
“林海生问了吗?”
他回答,“他们都说不认识。”
不认识,说明这个林海生不是殡仪馆里的员工,可能就只是一个客户。
但不能就此排除两者之间的关系,可以喝闷酒的地方很多,为什么偏偏跑到公墓里?
庞一定认识这个林海生,而且关系匪浅。
我拍了拍老哥肩膀,“再麻烦您个事儿呗?”
“你说。”
“你帮我把尸体运回去,我再去问问。”
老哥问,“你还是觉得这个林海生有问题?”
“排除一下嘛。”
他点点头,“那行吧。”
“辛苦了。”
随后。
老哥在其他人的帮助下,将尸体抬到了警车上,并一脚油门驶出了殡仪馆。
立在冷风中,看着面前来来回回走动的警员,我深锁着眉。庞的身上可以说疑点重重,而且这个人的言行举止缺乏逻辑性,换言之就是存在诸多疑点,尤其是他那晚的那些话。
他会不会是知道了什么秘密,惨遭灭口?
一段时间后我找到孙立,要求他把林海生的资料调出来给我看时,遭到了他的拒绝。他们殡仪馆和客户签了保密协议,不能轻易泄露客户的资料。我非常严肃地告诉他,如果庞不是你殡仪馆的员工,或者他没有死在你殡仪馆里,你都可以选择拒绝我,但是这种情况下你只能答应!
“我要是不答应呢?”
我淡定答道,“一起变两起,会不会有第三起,第四起?”
他不在固执,妥协了,“小王,把林海生的资料给他找出来!”
十几分钟后一份资料捧在了我的手里,粗略看了两眼后问孙立,林海生跟庞是什么关系?
孙立想了想,“什么关系?一个是殡仪馆里的员工,一个是客户,他们能有什么关系?”
“你再想想?”
“老庞家不是本地的,他就住在单位里,平时也不怎么往外面跑,基本上没什么外界朋友,所以我肯定他们不认识。”他说完,又问我,“警察同志,你问这些事情干嘛啊?”
“这你就不用管了。”
“嗯,你们肯定有你们的道理。”
“还有个事儿,你必须说实话。”
他多少有一丝戒备和抵触,问我,什么事?
“你请的那个阴阳师还能联系上吗?”
听到这个问题后他微怔,愣了片刻后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人早就联系不上了。说完他又问我,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是不是怀疑曹堃和庞岳的死和这个人有关系?
我摇头,微笑,就随便问问。
阴阳师是孙立请来的,运尸车也是孙立一手安排,如果殡仪馆曹堃庞岳的死真的和这个人有关,那么他也将脱不了干系。孙立回答问题时总是特别的小心翼翼,他的神色中也透出一丝的心虚,非常奇怪。
“差不多了,谢谢你。”
听说我要走,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不客气,我送你。”
离开殡仪馆后,我回到局里。
法医室里空荡荡的,静得就像是在一个密封的棺材内。
做好准备工作后,我捻着解剖刀,对准庞的喉咙一刀切了下去
13,啤酒()
庞喉管以及肺脏中发现撕裂以及毛细血管充血现象,内脏尸斑中也有肉眼可见的出血点,体内血液里仅存百分之二十不到,主要死因考虑为暴力失血性休克,和曹堃的解剖结果大同小异,不同的是庞没有明显的器质性病变。
切下庞的胃,在胃内倒出大量未消化的酒精,伴随着胃酸特别刺鼻。
没有错了,啤酒就是庞带到公墓里的。
那么问题又回到了原点,一个人会在什么情况下跑到坟圈子里买醉?只是因为殡仪馆里不允许喝酒,所以才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吗?可仔细想想,庞不是已经辞职了么,不在工作岗位上的他何必在乎那些规章制度呢?
思前想后,我始终没有想通。
或者说,除了去吊唁老朋友,我想不出更好的理由。
于是,我又将目光放在林海生这个名字上。之前浏览资料时我已经偷偷记下家属的电话以及地址,但为了谨慎起见我还是决定在跑一趟。
在此前我找到那位关系比较不错的刑警老哥,让他帮忙暗中查一查那个阴阳师,孙立不愿意透露,我们只能通过其它途径了解。
刑警老哥拍胸脯保证,一定办好。
“嗯。”
出了县公安局后不久,我就到了林海生家里。
接待我的是林海生的妻子,现在更应该称之为是前妻。因为林海生死后没多久,这个女人就改嫁了。又在时间的冲刷下,她的脸上已看不出任何的伤感。
“您来是有什么事吗?”
一边问,她一边给我递水果。
“谢谢,不吃。”谢绝后,我说,“就是想跟你了解一下林海生车祸的事。”
我说了谎。
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儿,我担心当她知道我是为了一桩杀人案而来时,会因为害怕而不配合或直接拒绝,所以只能用这种旁敲侧引的方式。
毕竟,这个案子跟她毫无关系,她有足够的理由拒绝。
她哦了声,后问,“你们不是问过了吗?再说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了?”
回答得越具体就越容易出岔子,所以我只说是工作上的需要。
她没有起疑心,回答了我的问题,“他是酒后驾车,开车的时候还玩微信抢红包,撞到了消防栓,肋骨断了十一根,内脏都碎了,送到医院以后没多久就走了。”
“我也是来跟您核实一下,这些事其实我听庞岳说过。”
她狐疑,“庞岳?是谁?”
我装作吃惊,“他不是你丈夫的朋友吗?”
想了想,她更加费解,“老林的朋友我没理由不认识啊,而且庞岳这个名字听起来也很陌生。”
“对了!”我提醒她,“他在殡仪馆工作。”
她不假思索,说,“那就更没可能了,没听他跟我说过,你搞错了吧?”
哦?
相当诧异。
从庞的种种形迹来看,他跟这个林海生很大可能上是有关系的。可随后却遭到了孙立和林海生妻子的否认,难道真的是我搞错了?
“你肯定吗?”
谨慎起见,她又慎重思考了一番,“我不能肯定他们没有过接触,但我肯定你说的这个人不是他朋友。”
“谢谢。”
离开后,我走在一条寂静无人的街道上。
穹苍蓝得就像是一块玛瑙,万里无云。面容与它平行,让人心情舒畅。但视线下移,目光接壤地面与人影时,便又回到了压抑的漩涡中。
庞不是一起单一的命案,他和曹堃的死有必然联系,想解开这当中的谜团,就必须要知道庞为什么跑到公墓,又是为了何事伤心引酒。
回到局里时,刚好遇见回来的小冷。
她见到我时的第一句话就说,唐蕊有问题。
我没明白她说的问题是指哪一方面,就问了她。像是怕过早泄露秘密似的,直到走入法医室她才开口。
听后我颇为惊讶,“你说唐蕊和孟大伟的私人律师有奸情?”
小冷白了我一眼,“什么思想?我是那么说的吗?我的意思是说,我去唐蕊家的时候,发现她正在和孟大伟的私人律师谈事。”
“孟大伟都被捕了,跟一个律师有什么好谈的?”
小冷说,“如何帮孟大伟上诉,免除死刑。”
我一乐,孟大伟杀的可不止一个人,这回就是把他家底都捐了,也不足以抵消他的罪行。闻言,小冷使劲地戳了我脑门,骂我是榆木,越来越不开窍了。
我牢骚,“这么用力?你手指不疼啊?”
“我还嫌用得轻了呢!”小冷绕到我对面,直视着我,“你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唐蕊为什么帮一个出卖婚姻,出卖爱情的滚蛋?那天抓捕孟大伟时,他是怎么对唐蕊的,咱们可是亲眼看见的。”
被小冷这么一提醒,倒是觉得有点奇怪。
不过
“你不是说过吗,女人一旦有了孩子,什么怨,什么苦都能忍受。”
小冷说,除了背叛。
不管一个男人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要心还在这个女人身上,对她来说都是可以忍受的。但如果这个男人背叛了这个女人,那就真的到了不能宽恕的地步。
仔细想想,确实有一定道理。
唐蕊真的没有理由帮孟大伟,就算把他救回来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个男人能对自己做出那种行为,说明他从来就没有爱过。
那为什么她想帮孟大伟上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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