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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是以为,在下是担心宣明帝色欲熏心不顾天下人的目光迎一个娼籍女子进宫,从而担心在下的失宠?
她这是以为,在下是真心爱慕宣明帝,而听不下去那锦娘的琵琶曲特意借着醒酒之名,到船头来伤春悲秋了?
她这是以为,在下真这么脆弱?
师尧顿时感到好笑,心里却莫名的有些触动,当初那个储秀宫的小姑娘,似乎还是没有变了,或许妆容艳丽了些,或许眼里多了些什么东西,但是心里有些东西还是没有变。
余慧心所想的有些东西还是没错的,她是听不下去那琵琶曲子,却也不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宠爱,不是因为担心宣明帝会迎锦娘入宫,也不是因为什么伤春悲秋。
因为师尧知道,就算天塌下来,宣明帝偶不可能没有脑子的让一个娼籍女子进宫的,世家大族还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呢,师尧敢说,宣明帝今天敢有这么个念头,明天这些个世家就有法子联起手来,站在大义的角度直接让宣明帝退位让贤,要知道,太子齐恒、二皇子齐端年纪都大了,这父辈脑子有问题,治理不好国家,让儿子辈的人接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现在,这些个虎视眈眈的世家大族缺的,或许就是一个理由罢了,一个让宣明帝退位的理由。
而且,就算宣明帝脑子抽风了,想让锦娘进宫,师尧也不会伤心欲绝,反而会拍手称快,皇位只有一个,宣明帝没了,那还有太子和二皇子来争呢,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师尧只需要坐等渔翁之利便是。
至于她为何到船头,不过是为了给宣明帝一个态度罢了——没有哪个女子在这样的情况下不会心生嫉妒的,丽昭仪爱慕宣明帝,必会嫉妒。
事实证明,她也猜对了宣明帝那点小心思,这些个跟上来的侍卫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有宣明帝在一旁,这些个侍卫定是先保护皇帝的安全的,而若是没有皇帝的默许,师尧又怎么能使唤得动这些个侍卫?
三月春寒料峭,才出来肚子里有酒,倒也不觉得,稍微站一会儿,身子便有些冷了,师尧穿的不多,余慧心穿的更少,此时师尧也不管余慧心是个什么反应,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慧心,天有些冷了,咱们回去吧。”
余慧心一愣,猫眼圆咕噜的,盯着交握的手,感受着从手上传递过来的暖意,到底没有挣扎,很是听话的跟着师尧进了船舱。
船舱很大,她们两人走了好一段路才走到牡丹亭厢房。
让师尧有些意外的是,临到推开门,踏进门槛之前,余慧心又用她娇糯的嗓音,凑近了,气息交融之际,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娘娘,不必担心锦娘。”
又是安慰?或者是还有别的言外之意?
说了一次不必担心,师尧还能以为是安慰自己,可是重复第二遍,师尧就不得不想的多了些了,只是还未等她想明白,厢房的门便开了,是锦娘。
她弹完了小曲,抱着琵琶,正如她来时身后没有一个人,她去的时候也只是她孤身一人。
仿佛她就只是来弹个小曲的一般,她在的时候师尧没有仔细打量过她,此时她要走了,师尧才猛地和她打了照面。
离得近,什么也看不清,师尧唯一印象深刻的便是她的眼睛:朦胧了烟雨春色,眉目含情,欲语还休。
也许是事先楼姑姑交代了什么,锦娘见着了师尧,甚是有礼,柔软的腰肢恭敬的弯了下去,却也不说别的什么话,只是道,“奴家告退。”
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师尧只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很卑微,眼底却缺了敬畏。
说实话,宣明帝的身份其实在秦淮郡不算秘密,只是一些平头老百姓不知道罢了,那些有自己门路的人都知道江州秦淮来了贵人,楼姑姑和黄州牧是老熟人,黄州牧虽不至于向她透露宣明帝的身份,但是楼姑姑却定是知道这人非富即贵,而跟在他身边的女人,也定然也是贵人。
就算是寻常的农籍女子,对待贵人都是畏惧的,但是这位锦娘却没有。
这,让师尧瞬间觉得锦娘并非她所想象的那么简单,又思及余慧心那似是宽慰,似是提醒的那句话,心下的猜疑就更加的大了。
猜疑归猜疑,师尧又不可能把人家好好一唱曲弹琵琶的姑娘拦下来好好问问人家为什么不怕她,嗯,如果真就这么做了,明儿个师尧就可以得癔症病逝了。
是以,她也并没有拦下这位姑娘,只是淡笑的对她点了点头,进了房,便没有去管她了。
“醒了酒了?”一进屋,迎接她的就是宣明帝略带笑意的眼神。
醒酒当然是借口,师尧很清楚宣明帝的那点小心思,出去转一圈无非是配合罢了,然而,还未等师尧做出回应,一旁的德妃也开了口。
“昭仪妹妹不胜酒力,皇上您还笑话她,咱们姐妹可是不依啊。”德妃年轻的时候是一个美人,如今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自然也是美人,美人宜笑宜嗔,笑起来眉目如画,嗔睨亦是让人眼底眉梢都是带着笑的,起码宣明帝听了德妃的话脸上的笑意那是更浓了。
说实话,师尧挺不喜欢后宫里那些姐姐妹妹的称呼的,明明是你死我活,却偏要做出姐妹情深的模样,快别侮辱了姐妹两个字了好吗?
譬如当年的荣贵妃与严皇后,譬如当年的严皇后与元后,又譬如等等等等。
“宁儿可是醋了?”宣明帝望着德妃,或许是因为德妃自己想通了,从承乾宫里走了出来,让宣明帝觉得自己稍稍赢了那么一筹,对于德妃过往的那些事,都一概翻了片,再加上,心里对德妃心存着别的妃嫔所没有的愧疚,宣明帝对她一向都很是宽容,有什么要求,基本上都会应允。
一如此次出宫巡游伴驾。
得了帝王的宽容的女子从来都是不容小觑的,荣贵妃是这样,德妃也是这样,甚至于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严皇后也是这样。
只要她们安分,只要宣明帝还是一天的皇帝,他都可以在他所容忍的范围内,给予她们平安喜乐。
只可惜,有的人那就是不安分。
想到这,师尧在心里幽幽的叹了口气。
——一个幽居承乾宫多年,会踏出宫门一步都是因为她的儿子大公子齐泽,而如今大公子齐泽尚且在京城里过的好好的,德妃不成天想着如何和齐泽培养母子感情,如何享受久违的天伦之乐,为何会无缘无故的出宫伴驾?
这当中没有个什么子丑寅卯来,师尧都不信!
这一点,相信一向多疑的宣明帝也是不会相信德妃所说的“宫里闷,想散散心”的理由的,只是让师尧意外的是,这一路走来,德妃都太过安分了,安分到让人不可思议的地步,比起她,似乎一到江州秦淮便每天带着侍卫出门的师尧看着来要惹人怀疑得多。
这也是,宣明帝为何对德妃如此和颜悦色的原因之一。
她,很安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只可惜师尧直到离开了江州都没有弄明白那位秦淮河畔的名妓锦娘身份是否有异,她仿佛就仅仅只是一位再普通不过的卖艺不卖身的秦淮伎子一般,唯一出众的便是她的容貌、她的才情,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特别之处。
而当夜的那曲琵琶也仅仅只是琵琶罢了,并无别的什么深意,甚至于,宣明帝听了琵琶曲之后虽痴迷,却对于这样的女子没有任何特殊的感情,众人所想的宣明帝会不顾江山社稷迎一位伎子进宫的设想也从来没有影子,就仿佛这仅仅只是黄州牧安排的一个为搏君王欢心的节目罢了,并无其他特别的。
说实话,师尧没有什么反应,但是柳美人确确实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她毕竟是出巡这段时间才兴起的新宠,恩宠本就不稳,比不上德妃,也比不上丽昭仪,说句不好听的,她可能就是皇上出巡途中的一个新鲜玩意儿罢了,随时随地可以被取代,随时随地也可以被丢弃,比起丽昭仪来说,面对锦娘、面对这出巡途中有可能出现的各式各样的莺莺燕燕,柳美人才是最忐忑的那一个。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好运被挂上了出巡名单的,也不知道自己又是如何得了这么好的机会的,但是她却知道,得宠之后的妃嫔和没有得宠的妃嫔差距是多么的大。
别看这一路上路过个郡县,皇上偶尔落脚歇息,各地官员均是对自己百般讨好,百般伺候周到,就怕自己一个不顺心发作了他们,她身边唯一从宫里带出来的贴身宫女巧慧说这是她们畏惧小主乃皇上妃嫔,是这层身份给了自己莫大的荣耀与莫高的待遇。
实际上,柳美人自己却知道,这不过是因为她现在得宠罢了——若是她仅仅只是一位答应,如果她仅仅只是一个妃嫔,无宠无妊,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那些官员们的家眷也许会客气,却绝对不会讨好,也许会尊敬却绝对不会畏惧,她们讨好的不过是皇上,她们畏惧的不过是皇上罢了。
而她如今能得宠,能得美人的位份,怎么想都和那位丽昭仪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一点是巧慧不知道的,而柳美人却想的通透。
想到这,柳美人这段时间一直埋在心里的某个念头逐渐坚定了起来。
江州的下一站便是顺着秦淮河蜿蜒流淌的蜀州,也是龙驾的下一站目的地,比起陆路,坐上龙舟行船走水路,顺着秦淮到蜀州,这速度自然是要快很多。
宣明帝此次出巡又不是来游山玩水的,自然是怎么快速怎么来,于是在处理好江州事务之后,在黄州牧打理好一切行程之后,宣明帝踏上了他准备依旧的龙舟,顺着秦淮向蜀州驶去。
柳美人她们一行人此时便在龙舟之上。
龙舟很大,黄州牧准备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共三层,大大小小的面积装潢上来看,说是一处宫殿也不为过,比起这个,之前宣明帝的龙驾甚是简陋,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