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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皆是有责任来共同承担未来的一切。锦程的建议是,每家每户,但凡是十三岁以上,四十五岁以下的男丁,都该加入军营训练。”
程峰皱眉,忍不住打断他:“那……田地怎么办?所有的劳动力都去参军训练了,徭役赋税怎么办?”
锦程耐心地解释:“并不是让他们一直在军营训练。农忙的时候回家种地,闲赋的时候去军营,在编制上是兵农结合。当然,但凡是参加了训练的,可以减免他们的赋税徭役,而且我们可以给予一定的银钱补贴。西蜀穷困,许多人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若是有银子的刺激,相信很多人会来报道。到时候,别说是两万兵卒,十万甚至更多的兵卒都能凑齐!”
“全民皆兵,一旦战事开启,这将是一股异常恐怖的力量!”
听完锦程的话,所有人都『露』出欣喜之『色』。
锦程的建议非常合理,也异常完美。如果能按锦程的想法发展,那么西蜀一定会在未来的日子一鸣惊人!
所有人都是眉头舒展心情愉悦,却只有锦绣,她沉眸看了锦程许久,才道:“我想单独和锦程谈谈。”
其他人便退了下去。
原本还气焰高涨口若悬河的锦程猛地矮了几分,他低着头,甚至不敢与锦绣对视。
锦绣冷笑:“说啊,先前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我们的少将军突然就词穷了?”
锦程窘然万分。
锦绣却突然严厉起来:“别告诉我这法子是你想的,你肚子里有多少东西我最清楚!”锦程和锦荣都是在爹爹耳濡目染下长大,两人的兵法启蒙也都是源于爹爹。爹爹惯来遵循古法,思想保守,也便造成锦程锦荣他们做事古板,很难有创新改变。
锦程是决计不可能想出兵农结合这种妙计的,锦绣的目光一点点带着深究地从锦程身上划过。
锦程终于忍不住了,全招了:“的确……的确不是我想的……姐,别用这种目光看我,怪说摹!�
“你是翅膀硬了,连姐姐都敢忽悠!”
锦程缩了缩脑袋,十分委屈:“不是我不说,是他……他不让我说的。”
“他?”锦绣一愣,旋即狠狠咬了舌头,舌尖的刺痛惊得她呼出声来。
锦程吓坏了,赶紧上前。
锦绣却一把将他推开,依旧是一脸怒容:“你既是处处听他的,又何必来西蜀!”
“姐——”锦程着急解释:“我真的没有故意瞒你,这……这不是怕你多心吗……”
锦程还想说,锦绣就已经站了起来,声音懒懒:“我乏了,以后再说吧。”
说着便朝外头走去。
路上却是心事重重。
她暗道蠢笨,怎么就没有想到他。只有他才会这样点拨锦程,他分明是在帮她,她却心里沉甸甸的不是滋味。她以为自己与他已经划清界限,这辈子都不会往来的。
却不想,有些人是你躲也躲不过的。哪怕是隔着千山万水,他也会无时无刻影响着自己。
深吸一口气,她突然觉得自己欠他良多。这份恩情,或许一辈子也还不清了。
……
淑简是一天黄昏登门拜访府令的。
老管家去传话的时候,淑简站在府令门前,看着府令家不知何时改建的高高朱门,门口两尊石狮子虎虎生威,他不禁在心里叹一口气,一时间百感交集。
老管家面『色』紧张地返回,带他去了书房。
书房里熏了香,煮了茶,茶香和熏香交融在一起,很好闻的味道,淑简却觉得有些做呕。
府令笑着与他寒暄:“我托人从帝京买来的,这香不错吧?”
“我倒觉得我们小时候在后山坡闻的青草混着新鲜牛粪的味道让人记忆犹新。”淑简面无表情说着。
气氛骤然变得尴尬沉闷起来。
淑简的声音还在继续:“有一年初夏,西蜀瘟疫才刚过,你家和我家将所有粮食钱财全都拿出来救济难民,家里穷的柴火都买不起。老管事带着仆人山上砍柴,我们俩悄悄跟在后头。山里的放牛娃告诉我们牛粪是最好的燃料,捧回去盖在墙上,晒干了就能烧,噼里啪啦的比柴火还要好。”
“我们果真就傻兮兮地去捡牛粪。跟在老黄牛屁股后头,你差点被老黄牛踩断腿。头一天下了雨,青草新嫩挂满了水珠,你趴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牛屁股,说觉得牛粪比金子还珍贵……”
明明是两个落魄的富家哥儿干出的蠢事,却听得人眼眶微湿。
府令陷入相当长的沉默,年少的记忆涌上心头,叫人心酸,叫人怀念,亦有长长的感概……“我们都不年轻了。”
府令这句话脱口,淑简的脸瞬间冷下来:“我却更怀念小时候的你。你说牛粪比金子还贵,为什么就不捡一辈子的牛粪,而非要盯着比粪土还不如的金子呢?”
府令面『色』一变,沉默半晌,无力笑起来:“你……都知道了?”
淑简没有说话,始终直愣愣地看着他,他在等他说。
“我穷怕了。”府令哑然失笑,语速变得缓慢起来:“你应该知道,我家中拿出所有的钱财救济那些难民后,母亲大病,最终却因为拿不出两百两购买『药』材而致使母亲病逝。你说说,这是什么道理?我们拿出所有的钱财救助别人,等我们遇到困难的时候为什么就没有人伸出援助之手呢?”
“淑简,你不知道我这些年有多么害怕。害怕没有银子,害怕再发生那样子的事。害怕自己的妻子儿子重蹈覆辙……我真的怕了,穷怕了!不想我的孩子跟我小时候一样,一个馒头都要分成三份,我不想我的妻子为了买一根银簪而没日没夜地做针线攒钱……淑简,你老实说,这些年你就没有一点愧疚吗?对妻子的愧疚,对孩子的愧疚……”
淑简面容淡淡,语气却十分肯定:“我没有什么好愧疚的,我给他们的是比金子还要珍贵的东西,那是他们一生的财富!”
第607章 淑秦()
府令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般大笑不止。
“财富?淑简,你太自私了!”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所谓的百姓之心,你的妻子必须缩衣节食将口粮节省下来,眼睁睁看着你将那些粮食带走。因为你,你的儿子凭白耽误了大好前程!他原本是可以走出西蜀,去接受外面更好的启蒙教育,去谋取更好的前途,结果他的一生都是被你葬送了,以至于他只能龟缩在西蜀这穷乡僻壤,浑浑噩噩在底下的州县做个芝麻小官,这辈子都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你可能不知道,你的妻子因为买不起首饰衣裳,每次宴会都是穿同一套,受了多少夫人太太的奚落白眼。你所谓的大义民心都是建立在他们的尊严之上!你耗尽他们本该得到享受的一切,来完成你可怜可悲可笑的梦想……结果呢?西蜀还是这么穷,每天都有人饿死!”
“淑简,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你我都一样是凡夫俗子,西蜀不是靠我们就能改变的。”
淑简一直安静听他说话,只不过目光从先前的期冀变得冰冷,到最后如同看陌生人般。
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府令,语气里再也没有一丝温度:“西蜀会不会改头换面你会看到的,我淑简会让你看到这些年做的一切值不值!”
“我是给不了他们富庶的生活,给不了你所谓的体面。但是我的儿子,我的妻子,他们永远都会明白一个道理,在官为民!他们一辈子都会坦然地遵循这个亘古不变的道义,一辈子为了百姓而坚持!他们会和我一样,一辈子问心无愧!”
“我想,柳姨生前也是想告诉你这个道理。所以柳姨才会病重也不肯用『药』,非要将那些『药』留给感染瘟疫的百姓。可惜……你辜负了柳姨的一番好意,也枉费柳姨当年对你的教诲。柳姨用『性』命守护的西蜀,却被你这般作贱看轻,等到了地底下你有何颜面去面对她?作为母亲,柳姨应当是很失望吧。”
府令双眸微霁,陷入沉默。
淑简理一理浆洗的泛白的衣袍,腰杆挺得笔直:“其实,没有人供出你,我也不过是来探一探虚实罢了。”
府令愕然。
淑简眼底划过一丝哀凉:“我无比怀念的童年,也被你折辱的支离破碎了。”
淑简转身,缓步出门。
府令颓丧地跌坐在地,第一次有种说不出的失落后悔。
……
这一天,西蜀天翻地覆。
茶行、酒楼、某个箱子卖酒的老伯……许多人被带走,铺子被查封,包括府衙也一并关门。
程峰站在屋子里回话:“府令全都招了,把他知道的人全都提供出来了。”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声音突然小了一些:“昨天晚上,府令畏罪『自杀』了。狱卒在墙上发现了几行血字,府令请求不发丧不通牒,请我们将他的尸体火葬,不留墓碑。”
锦绣叹了口气,程峰接着道:“郡守大人说府令还有个儿子在帝京的国子监求学,府令应当是怕连累儿子。还说……请福晋通融一下,就不要外传了。”
锦绣想了想,点头:“官文上就说府令是突然感染恶疾病逝的,别的就别写了。”说着停顿一下,问程峰:“郡守有几个儿子?”
“只有一个,在张洲做父母官。张洲以前是西蜀最贫困的地方,淑秦去了三年,现在张洲完全大变样。淑秦在张兴修水利,又引进了外面的农耕技术,还根据张洲的土地大兴养蚕种植棉花。据今年的文牒看,张洲没有饿死一人,与周边的州县相比还富庶不少。”
锦绣来了兴致:“这么说这淑秦还是个难得的人才。”淑简将儿子教训的很好,最关键的淑秦精通养蚕栽种,锦绣在心里衡量一番,吩咐程峰:“你去郡守府走一遭,问一下郡守,这府衙不可一日无主,师爷这些缺都还好说,府令一职……看郡守可有举荐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