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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说着话,负责李云彤宫里的尚寝莫语快步提了宫灯迎出来;对春草皱皱眉头,“你们出来接赞蒙;怎么这么半天?这夜里风急露重,赞蒙久站在这儿,万一受了凉怎么办?”
李云彤看了莫语一眼。
莫语被她看上一眼,竟然觉得有些冷厉之意,连忙堆起笑给她行礼,殷勤地问,“赞蒙这两日在外,很辛苦吧?奴婢已经让人准备了夜宵,殿里的熏香用了您最喜欢的苏合香;还有热水软被都已经预备好;您用了饭就能沐浴”
李云彤任她一路啰嗦,也不搭话。
莫语是宫里头给她配的六尚之一,专门负责她宫里的帏账床褥,铺设洒扫和扇伞灯烛,手底下管了一堆人,就是她的四个大丫鬟,也要弹让一席之地。
等喝了一碗燕窝粥,她方才看一眼莫语,“知道莫姑姑是为我好,但春草自幼侍候我,该说什么不说什么,在哪里说不在哪里说,她心里自有分寸,莫姑姑当着众人的面不给她脸,可是够威风的。”
莫语一听便跪倒下去;低身下伏,“奴婢不敢,奴婢只是为赞蒙担忧,您来这逻些才两三个月,根基不稳,尚不知人心,您叫人打听朗月宫里的事,若是叫蔡邦萨知道了”
“春草她们做事很谨慎,她怎么知道?除非我这宫里出了内贼,当耳报神把话传出去。”李云彤直接把话挑明,“六尚掌宫掖之政,管着我这宫里的衣食住行,人员调配,若是有什么消息传出去,莫姑姑只怕也难辞其咎。”
莫语头都不敢抬,连连磕地道:“奴婢不敢,赞蒙放心,奴婢定会和莫念她们几个,把这宫里管得蚊子都飞不进一个来。”
李云彤却并没有叫她起身,只慢条斯理地端了碗奶子在那里轻抿。
秋枫、冬晴已经下去休息,此时殿里侍候的除了春草,还有夏雨、鹦鹉几个,她们见李云彤训莫姑姑,心头都跟着忐忑不安,没人敢上前求情,只春草走过去,将李云彤手中的奶子碗接过,加了一勺糖再递给她,笑着说:“莫姑姑还拿我们当孩子看呢,怕我们坏了赞蒙的事,您就看在她忠心不二,又是好意的份上,别再吓她了。”
李云彤轻哼了一声,“到这吐蕃来,我身边也就你们这些人,原本能够用的人就少,若是你们还互相倾轧,就索性大家一拍两散,该到哪儿去到哪儿去。人家的手都伸到我身边来了,我身边的人,还只想着明哲保身,这么糊涂,不如趁早出去,省得一天在这提心吊胆。”
她看着莫语道:“这次算了,若再有下回被我知道了,就安排你出宫吧。”
宫人到了二十五岁就能放出去,但像莫语她们这些有品阶在身的女官,若是不想嫁人,可以在宫里头一直做事,等年纪大了,也能留在宫里荣养。这儿是吐蕃,外头没有莫语的亲人,若是没有合适的人家婚配,出宫基本意味着走投无路。
莫语听了,脸色煞白,低伏着身子久久不起。
李云彤看了她一眼,“起来吧,你把这道理告诉其他几个姑姑,若是还有人分不清轻重,拿自个从前在大唐皇宫里的那套来对我,不能跟我同仇敌忾,戮力同心,往后就不必在跟前当差了。”
待莫语起身,她又轻描淡写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隔些日子就会往大唐送信,将我在这边的事情传回去,记住,信要写,但话怎么说不用我教你们吧?破坏了唐蕃友好,你们就是千古罪人,别说我了,天子第一个就不能饶了你们。”
第199章 不忍()
连莫语这个天子委派的尚寝都被李云彤一番敲打,东月宫里有些小心思的人就规矩了许多,等第二天松赞干布过来时,发觉四周服侍的人更加低眉敛气,平日里个别窥探的眼神也消失了。
他过来的时候,李云彤正在看一些陶瓷的器皿。
那些器皿用黄、绿、白或黄、绿、蓝、赭、黑等基本釉色同时交错使用,绚丽多彩,有小马、小狗、小牛和鸡鸭等造型,还有两匹骆驼,一匹上面驼着丝绸,一匹上面坐了个人,上面的人穿着胡服,戴蕃帽,赤髯碧眼,座下的骆驼仰首嘶鸣,看上去甚是生动。
“这瓷器怎么如此多彩?和我从前见过的大唐陶器有些不一样。”松赞干布好奇地拿起来细看,赞叹道。
“这是我临行前,大唐在流行起来的新工艺,工匠们打算在吐蕃这边试着炼制一批,所以我让她们把这些找出来,给那些工匠当样子。”
说着,李云彤兴致勃勃拈了个小陶鸡在手上,“我想着,看看母萨有没有喜欢的,趁这个机会打制些她爱用的,她喜欢了,会令很多妇人们跟风,等佛寺建好,可以给香客们布施,这样定然事半功倍。”
那些陶器一个个造型生动逼真、富有生活气息,尤其难得的是,虽然用黄、绿、白做主色,但间或会夹杂着其他的釉色,比起白陶土陶来,看上去色泽艳丽,别有一番味道,也显得更为喜气。
见松赞干布爱不释手的模样,李云彤神秘地一笑,“你猜,这些陶器是做什么用的?”
“什么用?这些当然是做摆件。”松赞干布笑着说,“你这算什么问题?”
“哈哈,猜错了。这个是冥器,大唐的官府有明文规定,不同品级的官员随葬多少件都是有定数的,但实际上作为那些达官显贵们,并不满足于明文的规定,往往比官府规定要增加很多,形成厚葬之风,也因此这个在大唐特别盛行。”
松赞干布一听,沉默了。
李云彤不解地看着他。
“我们吐蕃人,是天葬。而且,也不兴在生前就准备这些个东西。如果有人将冥器送给别人,恐怕会变成死仇。”他字斟句酌的解释道。
解释的时候,松赞干布的眼睛紧盯着李云彤,像是想搞清楚她这么做的用意,究竟是故意为之还是按大唐的风俗想讨好自个的婆婆。
“这样啊——”李云彤有些遗憾,她挥挥手,让夏雨等人把那些陶器收下去。
她看着松赞干布,恍若未觉他对自个的猜疑,俏皮地皱了皱鼻头,笑道:“幸好你提醒了我。如此,我就让他们再炼制一批白瓷吧,那白瓷如同玉一般,母萨一定会喜欢。给香客们就准备个小佛珠,可以当坠子用。好的瓷器比黄金还贵,光是凭那个,也能让去佛寺的人趋之若鹜。”
松赞干布一听立刻赞许道:“你真是慧质兰心,很多人信神,其实就是希望神能满足他们的升官发财或者家宅平安等愿望,能够在佛寺里得到大唐来的瓷器,他们肯定愿意相信佛祖。”
顿了顿他道:“不仅如此,还要安排一些神迹。毕竟,世人多愚鲁,只相信他们看到的,那我们就让他们看到想看的。”
李云彤自己信佛礼佛,但从未听说神迹还能安排,不由张口结舌看着松赞干布。
松赞干布抚了抚她的头发,“你们汉人有句话,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佛祖本来就存在,那我们安排一些神迹,也是为了让世人更快更信赖于佛祖,通过佛义教化众生,通过神迹则能让众生知道佛祖的存在。”
“上回你画的画很好,我很喜欢。还想请你再画一副送子观音图送给母萨,她说不定也会喜欢。”像是意识到自个的话里流露出了平日不曾透露的感情,松赞干布轻咳两声,掩饰地说,“母萨在吐蕃的妇人里,很有威信,她若是能够礼佛,佛寺的修建,佛经的推广,将会顺利的多。你画观音图给她,她也会喜欢你的。”
说实话,李云彤一直没有太在意蔡邦萨喜不喜欢自个这件事,毕竟,对她而言,婆婆就是婆婆,根本不可能像她的母亲那样亲近,更何况这个婆婆还不大喜欢松赞干布,连带着,也不怎么喜欢她。
可听了松赞干布所说,她就明白过来,无论之前表现的多么不在意,松赞干布的心里其实还是对蔡邦萨有感情的,甚至,他渴望得到母亲的认可。
兴许,在蔡邦萨的心里,也是在意这个儿子的,只是对大儿子要求严格,溺爱小儿子,惹得两人离了心,母子俩都不愿把心思说出来,倒弄的这么些年都别别扭扭的。
现在回想,每次赞普到朗月宫去,母子两个虽然不免争执,但蔡邦萨的神情其实比平日里要多几分喜悦。
只不过因为两人的冲突,那些细节都被忽略了过去。
既然这事对推行佛教有利,李云彤就愿意试着与蔡邦萨更好地相处,毕竟,一家人同心同德,对付起苯教和那些支持苯教的大贵族们,也要容易些。
争取蔡邦萨从苯教的阵营倒戈,那苯教就失去了一个有力的支持,他们这边就多了一个盟友。
当然不可能凭一副画就让蔡邦萨改弦易辙,但这是一个契机,母子俩和解的一个契机。
李云彤决定好好画一幅观音图。
但她并没有一口答应,反问松赞干布道:“拉姆那件事,你怎么跟母萨解释的?”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母萨已经查明事情和拉姆无关,她只是担心拉姆会乱说话,泄露宫闱秘闻。”松赞干布淡淡地说,“我跟她讲,我对你没有秘密,即使拉姆不说,我也会把事情真相告诉你,这样一来,她当然无须忌惮拉姆会泄密。”
李云彤只听拉姆说她落水,说蔡邦萨要打杀她,并不知道其中的缘由,此时听了松赞干布所说,不由一头雾水。
松赞干布见她一脸懵懂的模样,不由笑起来,“是阿木尔有了别人的孩子,因为怕人知道,所以假借和拉姆落水之际滑胎,其实她之前就吃了落胎药,拽着拉姆落水,不过是个由头。”
他看了一眼李云彤,“当然,她还想借这事冤枉你的女官,进而再说是你指使的,一举两得。”
李云彤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半晌方道:“秽乱宫闱,她如何有这般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