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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朗德吉含笑望着阿木尔,桃花眼里隐隐有着万千情意,心头更是如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阿木尔也望着他,怔怔呆呆,似乎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倒是她身侧的小尼焦急起来,“式叉摩那,咱们快出宫去吧。你前阵子落了胎,还没休养好,今个又冷,可万万马虎不得。”
闻听此言,索朗德吉怔住了,脑海间像是被闪电劈开,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是他和她春风一度的事情败露了,她怀了他的孩子不知道为何,她瞒下了那件事,没有供出他来。
他张开嘴,向前两步,几乎要贴到阿木尔身上,“你——”
阿木尔双眸蓦然一黯,急急退后,半晌才低声说道,“上师自重。贫尼已经是出家之人,前事休提。”
她扶着小尼的手,转身朝另一条道走去。
若是再提前事,只怕她的性命就保不住了。
索朗德吉突然想起那一夜,阿木尔望着他的眼睛,如同星星那般闪亮,她叉着腰对他说:为何你在我进宫后要来纠缠于我?当年,我劝你不要出家为僧,你怎么也不肯?这会儿倒说惦记着我了?
她昂着头,下巴高高抬起的模样骄傲极了,可到后来,她还是倒在了他的怀里
索朗德吉一直双手合什站在那儿,直到阿木尔她们走远,远得再也看不见。
有风吹来,卷起地上的落雪和残草枯叶。
在那儿呆立了半响,索朗德吉方才再度迈开步子,准备回持明殿。
拐角处跃出一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我替你担下那么大的事情,你要如何谢我?”弃真伦挑着眉问索朗德吉。
“王子殿下今个怎么会到宫里头来?”索朗德吉不答反问道。
弃真伦耸了耸肩,“今个十五,我进宫来看母萨,给她问安。哎,我说,她那条命可是我保下的,帮你担下这么大的事,你就不打算谢谢我吗?”
“殿下替贫僧担下什么事?”索朗德吉一头雾水地问,他原以为弃真伦所说是指看见了他和阿木尔相见之事,虽然知道恐怕彼此的神情泄露了些事情,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待弃真伦再度提起,才发现自己会错了意。
“嗯。没想到你一个出家人,竟然没断掉七情六欲。”弃真伦上下打量着他,谑笑道。
“真伦王子又不是不知道,苯教僧人做到上师的,可以娶妻生子,不用断七情六欲。”索朗德吉淡淡地回道。
可惜,没等到他做到上师,阿木尔就进了宫。
那一夜,他也是鬼迷心窍了,明知道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和他一道长大,心仪于他的小姑娘,却还是没忍住。
“虽然不用断七情六欲,可也没说可以夺人妻妾。”弃真伦团了个雪球,望着索朗德吉笑道,“若不是她非说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我还不知道,那个人竟然就是你。虽说咱俩的交情没说得,可这喜当爹,还是差点被我哥哥给杀头的喜当爹,就是过命的交情也不一定能帮你扛吧?”
索朗德吉挑眉一笑,一撩僧袍跪下道:“王子殿下对贫僧的深情厚谊,贫僧牢记在心,自当肝脑涂地,以命相报。”
弃真伦的唇角逸出丝丝笑意,一把将他扶起,“你我兄弟,这么说就见外了。我那些话也是说说而已,咱们兄弟之间,不用那么客套。”
“王子殿下仁厚,贫僧记下了,只怕这辈子也还不清。”索朗德吉坚持给他瞌完了三个头,方才起身。
弃真伦听了这话,深深地看了索朗德吉一眼,眼神幽暗,晦深难测。
半晌,他方道:“你记得今日所言就好。”
“当然,贫僧是出家人,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有事要回持明殿一趟,还望真伦王子见谅。”索朗德吉施礼告辞道。
弃真伦做了个请的姿势同,往旁边让了让。
就在索朗德吉跟他错身之际,他忽然开口道:“你以后别见她了,就算是傻子,看了你们的神情也能猜到有些什么。刚才你虽然没说什么,眼里恨不得将她一把抱住。好男儿要建功立业,功成名就之时,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去在意过去的事情。”
索朗德吉停下来,转头望向弃真伦,唇角浮出一抹笑,平静地说:“多谢真伦王子提点。”
第221章 进退()
离持明殿还很远,索朗德吉就看见了从另一头往殿门口来得那些人人。
几十名身穿劲装,精壮干练的侍卫前呼后拥着中间一位穿着蕃袍,带着高高的蕃帽,外面披着件狐裘的的人,纵马而来。
虽然远远地还没有看清长相,但索朗德吉很清楚,中间那人除了松赞干布别无他人。
能够在宫道里策马狂奔,而且那些马和人一般神俊的,除了松赞干布和他的侍卫们,不可能是别人。
远远地,松赞干布身披的黑狐裘被风吹着微微向后扬起,在大雪初晴的日光下闪着幽幽的冷光。
一群人离持明殿不过一射之远时,马速仍丝毫不减,疾速冲到殿门前,方才齐齐紧勒马头,勒得个个马都是前蹄高高提起,几乎直立。
原本就是高头大马,这样一来,在白雪皑皑的殿门飞檐背景下,就如同天神下凡一般。
被侍卫们拱卫在中间的松赞干布剑眉微微斜飞,黑亮的眼晴中透着些冷厉,披着黑色狐裘的他比平日看上去更加英气冷峻,浑身上下隐隐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这会儿他勒着缰绳,更是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马下走近的索朗德吉。
虽然脚步不缓不急,但索朗德吉知道,他的内心因为这打量生出一丝慌乱,他不由感叹松赞干布的气势。
蔡邦萨当初不过是个侍妾,她的儿子绝无登临赞普之位的可能,可世事偏偏出人意料,谁能想到她会生出一个学什么都一点即透,又天生神力的儿子。
而且这个儿子还得了大相尚囊的青眼。
等人们发现她这个儿子的存在时,年仅十二岁的松赞干布跃于人前已经是聪慧,沉毅,多才多艺,骁武绝人,以至于朗日论赞临终之前,竟然将赞普之位传给了他。
即使如此,大法师也没把他放在心上,反正在吐蕃一向都是赞普和大法师共治天下,甚至有的时候,大法师强了,赞普还要对其言听计从,就像当年朗日论赞想削减他们苯教的势力,结果却白白丢了性命。
大法师觉得,他能够默许松赞干布登上赞普之位,就一样可以将他拉下来。
可索朗德吉这会儿觉得,或许他的师傅低伏了赞普。
都说贵气要积三代,初登王位的松赞干布那时候穿着再华美,脸板得再严肃,总归是流于虚浮,但是现在他,那种矜贵之气就像沉积在了他的骨子里,看上去就像那位大唐来的公主,即使昏睡着无知无觉,风华仍然令人倾倒。
权势和自信,已经赋予了松赞干布最华丽的外衣和最端正的容貌。
索朗德吉已经在松赞干布的身上看到了身居高位、不可一世,不能战胜的气势。
甚至,当松赞干布平静地望着他时,索朗德吉被他眼里的冰凉刺骨给冻住了呼吸,两人的视线一触他便垂目避了过去。
他看不出松赞干布要怎么对付自己,要怎么对付他的师傅,对付苯教。
他突然生出两分惧意,惧怕、恐惧自己无法对付已经在吐蕃坐稳了赞普之位的松赞干布。
心里头,他有些埋怨师傅,若是想动手,何不早几年,趁着吐蕃与大唐尚未结亲,吐蕃还不像如今这般强盛,松赞干布根基尚未完全坐稳的时候行动呢?偏要到这种时候,来啃这块难啃的骨头。
搞不好,骨头没啃着,反倒嘣掉了自个的牙。
松赞干布看着不慌不忙走过来的索朗德吉,厌恶地皱了皱眉头,却并没有移开目光。
索朗德吉红色织金的僧袍,唇红齿白,一双桃花眼,容貌看上去不输大赞事年轻时的清隽俊美,看上去不像个僧人,倒更像个世家子弟。
待索朗德吉行礼之后,松赞干布的第一句话就是:“不管你知不知道这事,她在持明殿里,如果半个时辰本王见不到人,这持明殿里的僧人连同你,一个都不要想活。”
索朗德吉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辩解,只道:“请赞普放心,若是她真在殿里,贫僧无论如何都会带人出来。”
双方都默契地没有提及李云彤的身份姓名。
听了索朗德吉的承诺,松赞干布翻身下马,巴吉领着一队人跟在他的身后,准备保护他一道进入持明殿。
多吉则领着另一队人马在殿门外准备随时接应。
毕竟,持明殿在布达拉宫是个相对独立的存在,里面的僧人全是苯教的弟子不说,除了规定的日子可以进去上香祈福解签外,平日里,等闲之人根本不得入内,如同吐蕃的皇寺,高高在上。
松赞干布才下了马,还未踏上持明殿的台阶,又见旁边急冲冲跑来一个宫人,行礼后一脸着急地对他说:“赞普,蔡邦萨请您到朗月宫去一趟。”
松赞干布闻言,心念电闪,他知道一定是李云彤失踪一事已经传到了母萨的耳朵里,也隐隐猜到母萨在这时候叫人请他过去所为何事,然而此时此刻,他并不想听母萨讲什么道理,更不想因为跟她起了冲突拖延此事。
看了宫人一眼,松赞干布淡淡地说:“你回去告诉母萨,本王知道了。只是此刻本王有急事要办,等事情办完了便会过去。”
说完,也不等宫人再说什么,便用手把他往旁边一扒拉,头也不回地走上台阶。
“赞普,赞普”宫人连唤了几声,眼见无法阻挡,只得跟在后面道:“赞普得罪了。”
说着,宫人竟然一个纵身,翻到松赞干布的前面,伸手拦住他。
“滚开——”松赞干布冷声道,“别以为你是母萨身边的人,本王就不敢动你。”
这一交手,宫人就知道自个绝不是松赞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