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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梦-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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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槐款留尤新至晚,众友齐聚,彼此让了坐,董槐亲自递酒递茶,以尽主道。只见明月当空,片云不染,梅花暗香疏景,正好论诗品酒兴。 
  阔别多日,朋友之间自有不尽的知心话要开腑倾谈,大家早来晚散,闹哄哄的,董槐家的门坎快要换新的了。 
  董槐念及云孝臻,因吴秀兰母子被逐下青城山,问其下落,皆云不知,心中不免又生忧楚。此时贾似道当权,董槐新上任竟不去拜见,贾似道心暗恨之。 
  再说吴秀兰母子为饥寒的驱迫而奔走衣食,这是继离开青城山后第二次流浪。奉节与江陵相距千里之遥,他们一路上餐风野宿,栉风沐雨,不知何日才能苦尽甘来。吴秀兰一路起就不住咳嗽,也许就是杀得光闯家之夜染上的。云飞看得不忍,要找大夫治病,可母亲不愿花钱,一拖再拖。看着母亲吃力地簸行,云飞只恨自己没有长大,不能背娘行路;更恨自己不能替娘分担病楚。尽管他们省吃俭用,冷铮扑尚涎布焖牧蕉б踊故窃诩冈录溆弥 H舭闯H私帕Γ飞辖诩煨愎晦叩酵夤伊耍皇俏庑憷忌硖遒酰椒コ俾质背P#粘瘫阄扌沃性隽思副丁N松疲盖捉ㄒ坏囊桓痤我驳钡袅恕!�
  凛风冷雨亡路长,厚颜不计冷眼嘲。 
  情知此去波涛恶,只为饥寒二字难。 
  昨日讨得两碗稀饭,母子俩吃到剩半碗时,都舍不得再吃,晚上加些凉水,一碗稀饭作两碗吃。今早,母亲没有叫醒云飞,想让他多睡一会儿,他太困了。母亲拿出一个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硬馍馍,背着儿子,使劲地啃着,她已经饿得一宿未眠了。云飞无意中发现了母亲的举动,馍馍上还沾着几丝血,原来,这馍馍硬得像砖头,母亲的牙肉都咬破了,她还在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着。云飞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流着泪假装无知。 
  五月的火星已出现在正南方,方向最正,位置最高,以后逐渐偏西,天气渐渐要变冷了。 
  好歹混过了路上的官检,母子俩苦苦行到江陵郊县,天色昏晚,远远望见前面有座小山,山腰上掩着一方庵观寺院。佛家自以慈悲为怀,眼见身边钱粮已空,此寺便可解腹中之急。吴秀兰干涩的脸上露出喜色,道:“飞儿,咱们去向长老们讨些饭水吧!” 
  俩人加快步伐,吃力地登上山腰,好不容易近前一看,却见那寺门歪歪倒倒,零零落落。待推开门时,真忍不住心荒意颓。 
  但见:堂上生荆杞,堂下贯鼠蟑。文图消磨漫漶,野风蓬球轱辘;木鱼无敲却裂,蒲团皱破无皮;琉璃香灯缺损,罗帘漫挂蛛网。如来金身残色,罗汉歪卧东西。无量寿佛变有量,丈四铜残今丈二。诸像豁衅痕痕,碎首损躯,金碧悉录。张僧繇应悔留真迹,残落落不知寺庙名。 
  正是愁人到愁处,频添一分愁。母子俩先前的一股冲劲随之骤散,吴秀兰支持不住,昏忙中倚着地面的佛像舒喘。云飞忍不住说道:“我到前面的市镇上讨些食物来!”吴秀兰急忙强挺着身子阻拦:“飞儿,不要去!现在天黑道恶,碰到歹人岂不痛杀了娘?咱们就忍过这一夜,明早乘十几里水路便到你外公家了。” 
  云飞见母亲身体太虚,如何熬得过去,一意坚持要去。吴秀兰拗不过他,只好许了,口中千叮万嘱“小心”。云飞打开包袱,取出一个带着小碴儿的瓷碗,辞了母亲,独自下了小山。走不多远,前面果然有座小镇。 
  傍晚的街头,镇上的小贩还不少,正因为这是兵荒马乱的时代,不勤力劳动是难以糊口的。云飞拖着疲累的步伐行在通衢之上,命运就似风前的灯笼,奄奄欲熄。扫目悬望,小镇的乞丐却也不少,他也学着逢人便讨,虽然模样很惹人恻怜,却无一人肯解囊。 
  过了一顿饭的功夫,云飞还没求得一文钱,想起母亲还在破庙内挨饿,心中大为急恼,哪里还顾及到自己也饥肠辘辘。有个卖烧饼的却不自觉,将声音喊得震天,云飞更是听得难以忍受。娘时常说“人穷,要穷得干净”,可是现在饥寒交迫,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他只好一咬牙,出此下策了。 
  只见云飞走到卖烧饼的摊前,那摊主个头倒是不小,虎背熊腰,粗眉圆臂,见有了生意,两块眼皮子便跳得快了,道:“好孩子,要尝个烧饼吗?油脆葱香,可好吃了!”云飞垂着头,盯住摊面上的一个烧饼不放眼,倏然右手刮起眼中之物便跑,那摊主哪料到小子有这一招,惊得放下手里的火钳,抽身急追,大吼道:“抓住他,抓住他!”声音大得仿佛能把整个小镇都传遍。云飞一整天没进食,两腿乏力,哪经得起强烈运动,眼睛一花,脚跟一软,没跑百步便不由得一跤摔倒在地。摊主踏步赶上,一把将云飞拧起,狠狠地朝麻石地又是一跌摔。此番猛摔比之先前不知烈过多少倍,云飞闷哼一声,只觉得头晕目眩,骨头都要碎了! 
  摊主还不解气,又朝着云飞狠命地用脚踹着,云飞将好不容易弄来的食物紧紧揣在怀中,身体任由摊主踢打。他的意识本就麻木了,心中所念只是保护好食物。路上的行人见出了事,都围过来,不一刻观者如堵,摊主方才罢了脚,啐了一声,头上冒烟而去。 
  云飞的脸部被地面的碎石子碴破,鲜血淋漓。终于有个好心人见这孩子可怜,从对面的家里取出一大瓢清水,扶起云飞,将水喂他喝了。人心毕竟不是铁作的,食物舍不得给,清水还是舍得的。云飞勉强呷了一口凉水,打了一个冷颤,清醒过来,急忙用手伸进怀中摸了摸,食物还在!便撑起身子,歪歪作揖道谢,又讨了一碗清水,起步踉跄而去。 
  眼前一片血红,原来额头上溢的血流到了眼里,云飞边走边擦干脸上的伤痕,怕母亲见了伤心。 
  吴秀兰心乱如麻,倚门悬望,远远望见一黑点,喊道:“是飞儿吗?”云飞抬高嗓音道:“娘,吃点东西吧!”一溜风跑到跟前,吴秀兰高兴得叫道:“飞儿,你回来了,没事吧!”云飞假装笑容,道:“娘,我怎么、怎么会有事呢!”他这一笑,脸上的伤口便被带动,肌肉倏然僵硬,又是一阵钻心痛,幸得周围昏暗,母亲没能瞧见。云飞又不敢捂脸,只是强忍一会儿,总算挨过了痛关。两人进了庙,云飞小心将怀中安然无恙的大烧饼取出,还略带着体温,递到母亲面前,亲声道:“娘,趁热吃吧。”吴秀兰欣慰地接过烧饼,问道:“哪来的?”云飞哽了一哽,道:“哦……我、我到前面的小镇上求食,嗯,有位好心的婆婆施舍给我的。”他脸上显露窘色,忙将头侧开。吴秀兰又问:“你吃了没?”云飞拍着刚装满一大瓢清水的肚腹,轻轻笑道:“咳!我的肚子好饿,接过婆婆给的食物就狼吞虎咽地吃了,那婆婆还笑我是个馋猫哩!你瞧我吃得多饱!”这一拍腹举动将母亲逗得一笑。 
 
 
 
  
 ~第十二回拔尽寒炉一夜灰刮面罹灾染黑瞳~
 
  母亲在暗中也隐隐瞧见儿子脸上有些红斑,切问道:“飞儿,你的脸……”云飞慌忙垂下脸庞,道:“嗯,我不能光顾着自己吃嘛!想着娘在挨饿,便加快脚步赶回来,走得急了,被杂草绊了一跤。”吴秀兰蹙着眉头,叹道:“我就要你仔细一点!” 
  云飞见娘总拿着烧饼不入嘴,急着叫道:“娘,快吃嘛!”母亲将烧饼掰了一半给云飞,道:“娘不饿,你再吃一些吧。”云飞生气地甩着手,道:“娘,你干什么,吃就吃嘛!”“这孩子!”母亲笑着将烧饼一片片送入嘴中,云飞这才安心倒在干草堆里睡了。吴秀兰透过破庙顶上的漏洞看着星空,还在担心明天的事,见儿子紧紧偎成一团,显然在受冷,便找来一把干草将儿子的身体盖上了。 
  夜是那样的凄凉,一阵飒风透过缝隙吹来,刮在吴秀兰单薄的身上,不由得打一惊悚。她微一动身,倏然腹部的肝肠似被搅住一般,至痛无比!她捂着腹,浑身上下不能动缠,干皴皮肤上的纹理顿然加深了许多,斗大的汗滴由额头似雨水般泻落。她不住地抽搐,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地上的铜像,脸部肌肉阵阵扭曲!她的脑中明白,在艰难的流浪生活中,饥不择食,已经患了胃病。 
  眼见云飞尚在熟睡,吴秀兰只能强忍着钻心的痛苦,却不能大声痛呼。云飞的身体不知为何,频频翻转着,似被噩梦困绕一般。吴秀兰的牙齿砰砰挫钉,手已经麻木了,那铜像也被捏得流下一线鲜血,从她强压住的嘴中只能听得见丝丝呻吟。风愈吹愈大,推开了破门窗,干草在庙内乱窜着,就象那无穷无尽的绳索缠绕着她。她在悲压中兴庆没有在白天发作,没有被儿子发现,也不知这是第几次了。 
  终于,她的手无力地松开了,夜还是那样的凄凉…… 
  太阳的光辉将星月掩盖了,又是新的一天。云飞发现母亲很疲惫,便没唤醒她。温暖的阳光将吴秀兰烘醒,昨夜的疾痛现在还记忆犹新,不过很快便被云飞稚甜的微笑冲散了。母子俩也没能梳洗,怀着心事继续跋涉着。行至小镇上,云飞将头低得很下,怕被卖烧饼的摊主看见,还算皇天待人不薄,总算挨过了虎牢关。 
  三峡西起四川奉节的白帝城,东达江陵,但见江水历峡,东迳新崩滩,其下十余里有大巫山,其间首尾百六十里谓之巫峡,盖因山为名也。自山峡七百里中,两岸连山,略无缺处。重岩叠嶂,隐天蔽日,自非亭午夜分,不见日月。 
  母子俩唤了小舟,那摇船的艄公在大江上也颇有年岁了,说这江里有吞舟的巨鱼,母子俩听着胆颤,便躲进舱里。看那江面上也有几艘富豪人家驾着丽舸游览风景,吴秀兰母子却只是紧坐舱内闭着风,随着欹帆侧舵入进高低波涛,遇漩撇舵地急行着。快风拍打着舱布,可见行速如飞,但母子俩此时哪里还有“朝辞白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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