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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与黑》中几乎没有对景色的大段描写。即使有写景之处,也往往结合了人的心理活动。比如在上卷第十章,于连跟德·瑞那先生吵了一架,以跳槽来迫使对方作出让步。德·瑞那先生只好答应增加工资,并且准他的假让他出去散心。于连在一天之内取得了两个胜利,心情很愉快,就爬到山上。这时便有一段紧扣当时心情的景色描写:
于连站立在他那块大岩石上,望着八月骄阳照耀的天空。知了在岩
石下面的田野里叫着;叫声停下来时,他周围的一切显得那么宁静。方
圆二十法里的地方展现在他的脚下。一只雄鹰从他头顶上的那些巨大岩
石间飞起来,他看见它划着一个个巨大的圆圈,静悄悄地盘旋着。于连
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跟着这只猛禽转动。它的动作平稳、有力,深深地打
动了他。他羡慕它的这种力量,他羡慕它的这种孤独。
这已经是小说中所能找到的比较长的景色描写了,但即使是这种描写,作者也没有忘记紧扣人物当时心理和他的性格。一是由于心理的轻松愉快,所以感到天空明朗开阔,环境是那么宁静怡人。二是头顶上盘旋的雄鹰给了他启发和鼓舞。
上卷第二十四章,开头写于连到达省城贝尚松。如果是别的作家,也许会把第一眼的印象描写一番,而且可以描写得很美,很精彩。但司汤达只廖廖写了两句,紧接着就开始写心理活动了。请看:
最后,他终于在远远的一座山上看到了黑色的围墙,这是贝尚松的
堡垒。“如果我来到这座伟大的军事重镇,是为的在负责防卫它的那些
团里当一名少尉,”他叹着气说,“那对我来说有多么不同啊!”
也许有的人会认为司汤达本来就不善于写景。但你要是读过他的传记,就知道司汤达是个旅行家,游历过欧洲的许多名山大川,或者你看过他的描写了滑铁卢战役宏大场面的《巴马修道院》,就不会坚持这种意见了。司汤达是有意识的、刻意追求通过解剖人的心灵的手段,去刻划性格,塑造人物。这样就使所谓“心理小说”的特点显得十分突出。就连反对他的人,也都能看到这种特点。《红与黑》刚出版时,有位叫朱尔·雅南的权威批评家在《辩论日报》上严厉地指责这本书,称它是“解剖恶德败行的手术观察间”,是“对人类心灵的诽谤”。正好从反面证实了《红与黑》“心理小说”的特征。
戏剧化的表现手法
《红与黑》有五十多万字,但读起来引人入胜,不会感到疲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小说成功地运用了戏剧化的表现手法,重视表现人物与人物之间的矛盾冲突,高潮迭起,许多情节还令人紧张得透不过气来。这方面的例子在作品中也很容易找到。如于连先后三次深夜爬梯进入情人的卧室,很容易让人联想起莎士比亚的 《罗密欧与朱丽叶》中男女主人公相会的情景。然而,最能体现戏剧化表现手法的,还要属成功地运用误会,来使人物产生戏剧冲突。比如小说上卷第九章,德·瑞那先生带领男仆们更换家里的床垫,于连的脸色变了,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德·瑞那夫人。“请您救救我的性命。”于连对德·瑞那夫人说,“只有您能做到;因为您也知道那个随身男仆恨我恨得要命。我应该向您承认,夫人,我有一幅肖像;我把它藏在我的床垫里。”德·瑞那夫人脸色发白了,“里面装着一幅肖像!”这句话使她几乎站不稳了,原来她还有一个暗藏着的“情敌”。于连紧接着进一步恳求她,在帮他取回这幅肖像时,不要看它,这是我的一个秘密。“这是秘密!”德·瑞那夫人更加确信了情敌的存在。然而出于对于连的爱,她又不能不帮助他。她爬到三层楼上,脸色苍白得就象是自己上刑场一样,感到自己马上就要昏倒了。其实德·瑞那夫人的嫉妒和痛苦,完全是一个误会,那黑色的硬纸板盒里,装的是一幅拿破仑的肖像。这是绝不能被德·瑞那先生看见的,因为当时是复辟时期,白色恐怖还很严重。德·瑞那先生又是个极端保王党人,对拿破仑有着深仇大恨。可德·瑞那夫人却不了解个中原因。
巧合的手法在小说中也有所体现,比如在于连对德·瑞那夫人日思夜想时,竟在贝尚松大教堂里与前来作祷告的德·瑞那夫人和德薇夫人巧遇;于连对玛特尔反复无常、出言不逊极为愤怒,拔剑欲杀死她时,恰好侯爵出现,他只好顾左右而言他;于连执行侯爵交给他的秘密任务,在一个驿站投宿时,深夜突然遭到搜查,于连在黑暗中认出,为首的竟是加斯达列神父。就是他在神学院时,故意将出校门的机会让给于连,企图引诱他违反院规,此计不成便偷偷翻查于连的行李,把咖啡店女招待阿芒达的地址抄去告密。所幸的是他在暗夜中没有认出于连。这些巧合,都增强了故事的迭宕起伏,增强了作品的戏剧效果和感染力。
环环相扣,逻辑性强
《红与黑》虽然洋洋五十万言,但内容非常集中,以主人公于连·索雷尔的命运发展为主线。既做到了把主人公与广阔的社会现实紧密相联,又让所有的画面围绕主人公的命运来展开。众多的人物形象,都与主人公的形象相关连而处于一定的位置,相得益彰。
于连性格和命运发展的各个阶段的衔接,都非常自然,天衣无缝。作者非常注意尊重生活规律和生活逻辑,从不为了故事发展需要而生拉硬拽。比如于连之离开维里埃尔,起因是女仆爱利沙向哇列诺告密。这样的安排很自然,爱利沙追求过于连,哇列诺又长期垂涎德·瑞那夫人,并且哇列诺又是一个卑鄙小人,他来写匿名信最“合适”不过了。再如于连离开贝尚松神学院,也是当时社会背景下的必然结果。在教会内部,耶稣会教派与冉森教派的斗争很激烈,弗莱尔的势力很强大,彼拉神父处于劣势地位。于连是和西朗神父、彼拉神父、德·拉木尔侯爵一条线上的,所以在彼拉神父被挤走后,于连另谋出路是早晚的事。书中最令人不解的似乎是最爱于连的德·瑞那夫人竟然会写信告发于连,于连竟向德·瑞那夫人开枪。这种不协调的突发事件,形成了作品的高潮,有力地将故事推向结局。其实分析起来,也不足为怪。德·瑞那夫人本来就信奉天主,对和于连的“通奸”感到羞愧,有一种犯罪感。于连离开后她更成了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经常长途到异地祈祷。在极具伪善面目和欺骗性的宗教面前,一个弱女子怎么能够低挡得住呢?于连呢,他年轻气盛,靠了个人的奋斗,受了那么多委屈,担惊受怕,终于熬出了头,进入了贵族的行列,灿烂的前程在他脚下铺开。就因为一封信,使他功败垂成。这种情况下,他如果不向德·瑞那夫人开枪,才不符合他的性格呢。
《红与黑》在艺术上还具有许多独特的地方,比如语言上不尚华丽,但表现力很强,作者在讲述故书中,常常自己出来插上几句话,评论一番,等等。《红与黑》作为一部世界级的文学名著,值得研究、学习和借鉴的地方太多了,这里的分析,一定是挂一漏万的。
司汤达其他几部重要作品
司汤达一生勤于笔耕。写作之于司汤达,是一种生存的需要,而不是谋生手段。他说:“我为我自己的高兴而写作”,“就象在抽一支烟”,所以其中充满了乐趣。有时他不惜自费出书。他是孤独的,有的作品在书店的橱窗内迟迟无人问津,甚至遭到嘲弄;他是自信的,照着自己的路毫不迟疑地走下去,相信后来的人们会理解他,崇拜他;他是勇敢的,锋利的刀笔直指封建统治阶级和黑暗的社会现实;他是多产的,不仅写小说,还写艺术史、音乐家传记、游记和理论著作。因为篇幅所限,我们只能选取小说这一种体裁来作介绍,而且只能是主要的几部。
《阿尔芒斯》
《阿尔芒斯》是司汤达第一部长篇小说,写作于1827年。所以小说还拥有一个副标题“1827年巴黎沙龙的几个场景”。沙龙即客厅,是上流社会的人们聚集在一起高谈阔论、附庸风雅的地方。法国波旁王朝复辟以后,在大革命时期逃亡的贵族在外国军队的护送下回到了法国。当时波勇王朝的御用工具“无双议会”即将通过向革命时期流亡国外的贵族赔偿十亿法郎的法案,这便是小说的历史背景。德·博尼维侯爵夫人的沙龙,是司汤达所设置的一个特定的环境,也可以说是法国贵族社会的缩影。
《阿尔芒斯》小说的题名似乎叫《奥克塔夫》更为帖切。因为小说的一号人物是一位叫奥克塔夫的贵族青年,阿尔芒斯是他的恋人、妻子。奥克塔夫是个哈姆雷特式的青年人。他象莎士比亚笔下那个著名的王子那样具有“欣长的身材”“高雅的举止”,还有一双“乌黑的美妙无双的眼睛”。他毕业于著名的巴黎综合工科学校,聪明颖慧、才智高超、博览群书、出口不凡。但唯一不尽人意的是他并不快乐。
奥克塔夫的父亲马利维侯爵是一个逃亡贵族。随波旁王朝回到巴黎后,经过多年的等待,终于盼到了“赔偿法”的通过,他和妻子将能得到二百万法郎,奥克塔夫是这笔财产的继承人,但奥克塔夫却愿意“赔偿法”遭到否决。如果自己成为这笔巨款的继承人。就意味着必须赶快结婚。但是他喜欢孤独,并不愿意结婚。奥克塔夫身为贵族,却讨厌自己的贵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