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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菱伸出手,颤颤巍巍地将手指移向脚踝处,拨开足上罗袜,一道黑色的勒痕在脚踝处清晰可见。
这道痕迹风菱是知道一直有的,可是她并不记得它存在的原因,直至今日她才忆起,就是水患当时留下的。记忆飘渺,飘渺到七八岁那年,原来她是那年走失的,而在那一年发生了许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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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漆黑的夜里,风菱睡熟时感觉到了一阵颠簸,她揉着眼睛醒来,自己正身处一架马车之中,车中挂着绸缎帐幔,像是一富贵人家的车架,记忆中的风菱对这辆车驾很熟悉,应当是她自家的车銮。
风菱醒来之后,见身旁没有熟悉的人的身影,只有随身带着的白幡,又听见外面赶车人的声音和马儿嘶叫的急切,她心下很担忧,于是猛地拉开了车帘帷幔,车前有两人,一位马夫,一个身穿甲胄的男子,她对着身穿甲胄、抱剑侧坐的男子问到:“爹爹呢?”
那男子回过头,此人面色如鹰般犀利,眼神肃穆,像极了一只猎豹。
他见风菱担忧的神色,没有安慰的意思,只沉沉地认真道:“小姐,老爷让我给小姐带话,日后他不能陪小姐了,他要留下来,守护别人家的孩子,他让小姐好好活下去,小姐绝对不是灾星,来日小姐一定会遇到守护小姐的人。”
男子说到这里顿了顿,片刻之后,才道:“另外,还有一句,对不起。”
当时的风菱很小,男子说的话,她听得懵懵懂懂,可是她从他的话中听到了悲伤,无比悲伤,好像是诀别的话语,她觉得她可能今日起就再也见不到父亲了。
男子见风菱颤抖的唇瓣,眼中若隐若现的泪纹,这才松了松紧绷的面颊,掏出了一把精致的匕首,那匕首异常精美,刀鞘上坠着鸽子蛋大小的琥珀,镌刻着兰花图纹。
男子将匕首塞进风菱的手中,见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匕首,男子叹了口气,又道:“小姐,您把匕首收好了,属下知道您出生书香门第,不喜舞枪弄棒,但兴许用得上,这是老爷留给小姐防身的。”
风菱捏着匕首,却好像听不到男子的话,她觉得天都快塌了。
她爬向车銮中,拉开车后的帘子,往马车行来的路看去,顺着小径上碾压出来的马车车痕寻找家的位置,可惜不知是家太远,还是夜太黑,她看不到,只能眼泪奔流地冲着远方大喊:“爹爹!”
没有回音,只有马蹄的声啸。
第165章 煞气()
不久,那抱剑的男子耳朵突然不被察觉的微微动了动,他的耳朵极其灵敏,能听到数十里之外的响动。
他听到了一些细碎的脚步声,此时山下的黑暗中闪着火把,手持火把的人在说话,道:“快,那小丫头上山了,去把她抓出来,一定是她引来的妖怪,害得我们要背井离乡。她离开了家就没有她爹的庇护,今晚一定要把那个不祥之人抓来烧死!”
听到那些人的狠话,男子唾弃地“哼”了一声:“一群无知之人!”说着,男子拉开帘帐,对风菱交代道:“小姐,您坐在车里别乱跑,我去解决一下,车夫会带您去扶摇郡。”
男子跳下马车,刚挪动脚步,却又停下来,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看了一眼树枝,想了想,见风菱怯怯的眼神,露出了宽慰的笑容,道:“小姐您的名字容易引人察觉,要不您暂且叫风菱吧,风波不信菱枝弱,也挺合适您的,记住我不在的时候陌生人问起您叫什么,您就说您叫风菱,反正您原本就姓风”
风菱忘记了,她原本应叫的名字,她如今回忆起来,也只依稀记得那晚,许多人说的话。
她想起来了,在那个看似护卫的男子离开后,她缩在马车里,将匕首塞进了鹅黄皂靴之中,拾起搁在一旁的白幡,捏紧了比她人还大的招妖幡。
当然,当时的风菱不知道招妖幡的名字,更不知道这东西是一切噩梦的源头。
马车行了大约半柱香的时辰,颠簸的泥地正如幼时风菱的心情一般,她将头埋在膝盖之间,反复回忆着男子说的话,她的爹爹要留下来,可是为什么?
风菱隐约知道最近北诏城要发生什么大事,外面吵吵得厉害,人头攒动,喧闹不已,躁动不安。
此时,车内烧着炭火,银丝炭的火星散发出微亮的光芒,映衬在风菱的如雪肌肤之上,打上了一抹橘红的色彩,本是少许温暖的车銮暖阁,风菱却感到寒意深重。
须臾,车厢之中,出现了一道玄黑的阴影,风菱不曾注意,阴影从右侧的角落蔓延开来,缠着飘渺的黑气,若那时她懂得,一定会知道这种黑霾一般的气息被称之为“煞气”。
那煞气在车厢之中渐渐扩大,从角落一直流动,它绕过火盆,泯灭了炭火的温烫,散发出来的寒意让人直感从脚趾向上窜踱。
不消一瞬,一个诡异的声音传来,“咯、咯、咯”,像是谁人在阴沉的嬉笑。
风菱听到这个声音,浑身哆嗦了一下,埋着的头突然抬了起来,望向车厢柱脚的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一怔之后,她张了张嘴,毫不犹豫地恨恨喊道:“你怎么又来了!你走开!”
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听到风菱稚嫩的喊声,飘忽地动了一下,它感觉到风菱在颤抖,于是笑得更加肆意,又是一阵绵延的“咯咯咯”的笑声,笑得让人脊背发凉。
风菱许是也害怕的,但此刻的难过让她染上了一丝嗔怒,冲那团东西大叫道:“你笑什么!叫你走开,妖怪!”
“大水将至,城镇淹没,你爹爹死了,不会来找你的,是你害死他们的!你引来了妖怪,妖怪发了大水,所有人全死了,都是你害的!所以,你跟我走吧!”黑乎乎的东西没有形体,就好像只是一团黑色的气氲,猖狂中带着说睦湟猓党龅幕跋袷窃ぱ杂窒袷窃诖镎媸怠�
风菱一惊,瞳孔猛地抬到了最大,露出了水盈盈的质地,她才不会相信妖怪的话,可是它说的是她的爹爹,说他死了,而且还是自己害死的,这让她如何不在意?
她不相信,她绝对不相信,她虽从小总会招惹妖怪,总有人说她是不详之人,但她没害过人。
风菱呆了一瞬,看着那团黑雾越来越大,她没有时间思虑,她明了到,她不要跟妖怪走,于是,风菱不由自主地突然侧过身,准备拉开帘帐呼叫车夫:“你骗人,我不信,我不走!”
话音一落,幼小的风菱猛地拉开了车帘,向车夫喊了一声,可是那团黑气似乎看出了她的图谋,早伺机在旁,待风菱一伸手,就突然化作了一团透明带着黑烟的触手猛地盖住了风菱的唇角,将风菱拉了回来,直接破开了后尾车门,把风菱拖了出去。
“砰”一声车厢破碎的声音响起,待车夫回过头时,身后已经只剩一地破碎的车厢木屑。
风菱被拉出车外,摔到了地上,但因摔落的太急,缠着风菱的黑气一时松了一瞬。
见状,风菱爬起来,就要往前跑,可不想,突然脚下一重,那黑烟的像尾巴尾巴的触手又缠了上来,缠住了风菱的脚踝,将她摔倒,从地上往密林处拖拽而去。
一路泥泞,风菱的膝盖被坑坑洼洼的泥地擦破了皮,血渍就像突泉的水柱一样冒了出来,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脸蛋也被刮花得分不清之前如何清秀。
风菱一路被拖拽着,山上的湿滑让她的一身衣裳沾满了泥沟,破烂不堪,她此时内心如卷了一阵风涌,恐惧,悲伤,绝望,难以置信,所有的一切仿佛天崩地裂。
风菱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憎恶,猩红,也许她还小,不知这便是生出的嗔念,她一咬牙,看着拴在自己脚上的黑烟触手慢慢变成了实体,突然她想起了还藏在脚腕处的匕首
“哗”!触手溅飞出了一片褐红的血液,那一瞬,风菱已经抽出匕首,将锋利的刀刃插进了触手之中,而因触手几乎已经焊入了她的皮肉,风菱连着自己的脚踝一起刺了。
飞溅的血液,分不清是触手的,还是她自己的,她只记得当时看到脚踝处的触手像染上了嗔念一样,灼烧出奔腾的黑气,而后匕首掉在了一旁,触手断了,她的脚自由了。
风菱爬起身来,毫不犹豫地往来时的路奔跑而去,唯听到身后狰狞的喊叫:“臭丫头!我为你赶走了那么多觊觎招妖幡的妖族,你居然敢用嗔念之戾刺我,待我抓到你,绝不放过你!”
第166章 不是我()
风菱脚上的黑色勒痕便就是那个时候造成的,她当时一边奔跑,一边听到那黑乎乎的妖怪传来的阴沉叫喊,只是妖怪说的什么,她不大懂得,也没太记住。
后来,风菱跑到了很深的密林之中,她惴惴不安地寻找着回去的路。
这时,风菱看到了火把的光亮,若细细数去,大约有十来支火把在深邃的林中穿行,可是,风菱不敢出去,她似乎习以为常的躲藏,她只找了一堆灌木,躲了进去。
灌木中长着肉刺,刺着肌肤,痛痒难耐。
不需片刻,火把挨近了眼前,风菱透过灌木的细缝看到一群人,身着褴褛布衣,头戴灰蒙头巾,像是北诏城的人,他们手里有锄头,银光闪闪的锄头在黑夜中越显皓白。
很快,这些人穿过风菱躲藏的灌木,风菱见状本能地想叫住乡亲,跟上他们,找到家人。
可就在这时,其中一人说话了,嗓音厚重,带着鼻音,狠狠道:“怎么样,找到那丫头没有,都是刚刚那个男人,引老子走错了路!”
话音一落,他身旁的另一人,看起来瘦瘦小小,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拉了拉男子的臂膀道:“大叔,要不我们走吧,刚刚官道上的人说,要发大水了,让大家赶紧南下,而咱们却还在山里找小丫头片子,大水会不会冲上来?”
听到瘦小男子的话,那胳臂粗壮,声音厚重的男子一甩臂膀,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将瘦小男子一推,继续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