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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姜子的看法落在闵赢耳中,不难发现他的眉梢更沉得繁琐了,他坐在一张椅子前,手指有意无意地敲打着扶壁,前方并没有案几,毕竟帐中的案几已经被风菱弄得七零八落了,此时他语调沉苛,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他们在城中投毒?”
话音一落,帐中军官们的议论声更大了,絮絮叨叨道:
“妖族之辈何等恶毒?居然打着如此的注意,是想着宁愿玉石俱焚,也不让我等占领北诏城。”
“如此看来,主公应当派当地驻守将军严查,一定要查出城中隐匿的妖族之人。”
“”
“呵。”这一声是风菱发出来的。而她这一声看似漫不经心,却惊动了帐中所有人的声音,让众人的视线都往她身上投了去,当然也包括了闵赢的目光。
闵赢疑惑中瞧见,风菱视线根本没有放在帐中的诸位将军身上,而是正漫不经心地擦了一朵草莓,温柔地放到红柠女王的眼前,似有投喂的意思,让人一看,就觉着风菱与红柠有百合之嫌。
但是看着红柠别扭的表情,显然风菱只是刻意迎合红柠,而红柠是非常排斥的。
也不知这两人搞什么幺蛾子。
这会儿,红柠发现了众人的视线,推了推风菱的手,下颌往闵赢身上一点:“他们在看你呢。”
风菱闻之,这才好像察觉了一般,转过头来,莫名其妙地问到:“怎的,有事?”
“我说仙子,你先前那一声耻笑,分明是在嘲笑我等的对话,这会儿怎的装作无事人一般。”寻道真人率先把持不住风度了,这风菱以势压人,在此处好吃好在不说,这会儿还要干政?要想此刻可是一千五百年前,女将军都没有半个,更别说干政的女王阁下。
风菱眯起了眼睛,毫不在意寻道真人脸上的怒火,她认识这家伙,知道这人是沉不住气的存在,毕竟嘛,华阳派的开山长老,大多跟华阳派一个嘴脸。
她只淡淡一笑,漫不经心地用手绢擦了擦手,反问道:“本宫笑本宫的,你们说你们的,关卿何事?谁人告诉你,本宫笑了,尔等就要听从本宫的建议了?”
“你”
“仙子难不成有什么观点,大可说出来。”寻道真人还未发作,闵赢便从风菱的话中听到了隐藏的含义,看样子风菱似乎已经有了什么想法。
风菱将视线投到了闵赢身上,不改先前的随意,道:“先前我听将军提起是否是有妖族在城中投毒?我想请问将军,北诏城占地多广,街道几条,城户人口多少?若有人投毒,那如何投放?是无目的的投放在饮食中,还是挨家挨户地将毒物塞进百姓的嘴里?”
说的极是,闵赢先前就有怀疑这个理论行不通,因此在说话时也有犹豫。
北诏城常住居民近五十万,乃东北地区最大的城镇,共十九万户,街道近百余条,要投毒那是十分大的工程,一日两日根本做不到。而毒素扩散得如此之快,决计不可能从每个人的食物中下手。
“那他们可以通过饮用水投毒!”寻道真人闻之,立即反驳道。
“饮用水?北诏城的水源来自各家井水,四周并无河流,而井水是通过地下水补给,你难道是说妖族是钻到了地下,投毒的?为了投毒,打了个地道?唔那得多少老鼠精啊?”
风菱的话,迎来了周围窃窃的笑声,让寻道真人一时面红耳赤,欲要发作便被闵赢制止道:“仙子说的也并不无道理,那依仙子所言,应当如何?”
“本宫并没有对你们捉拿无形凶手的建议,只是希望将军明白,现今并不是争个是非的时候,百姓的命更要紧,与其在此讨论到底谁做的孽,不如先去应对当前的疾疫,据先前士兵汇报来看,此病发病极快,传染极高,控制疫情方才妥当,挽救人命才是军人的初衷。”
风菱的话让营帐中瞬间安静下来,对啊,一来就讨论到底该如何对付妖族,如何责备妖族,却置百姓的生死于不顾,那他们当真忘了自己为什么打仗,为什么参军,为的不是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么,苍生的命才是重点。
未等帐中诸将有所反应,闵赢已经披上了外套,取下了挂在墙上的佩剑,命令道:“让军医营待命,本王要随军亲自去一趟北诏城。”
“主公!不可!”南姜子见状,急忙阻拦道,“主公肉体凡胎,如何应付瘟疫的传染,万一有个损失,贫道难辞其咎。”
闵赢摇了摇手,推开了帘帐,脚步踏出了半履,踩在空中,回头笑道:“无妨,雷泽仙子会保护本王的。”
话音一落,他的视线便落到了被他点名的风菱身上,让风菱闻之一愣,她什么时候说过会保护这人的,这人怕不是失心疯了,觉得她会保护他,臆想症么?还没得瘟疫就着了更严重的病?
风菱眨了眨眼,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本宫可是要杀你的人。”
“正因为仙子要杀本王,所以不会允许本王死于他人之手。”呸!这臭不要脸的个性也从帝俊身上临摹来了。
第658章 贵必以贱为本()
闵赢带着军医一旅,以及数千名士兵连夜前往北诏城,至于与之同行的还有红柠,红柠不会飞,只要跟着军队一起去,当然她并不想摊这趟浑水,正如她并不想跟着风菱一起穿到一千五百年前一样,可是事已至此,她能怎么办。
至于这一次,同样是因为风菱,那丫头居然自己飞走了,留下她一个人,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跟着闵赢一块去北诏城。
当然风菱的下落,不用猜,一定是先行一步去往了北诏城,毕竟红柠虽然看似任性,好歹是僧国的女王,军政情况还是晓得的,风菱作为雷泽玥,雷泽的女君,国都在一千五百年后就建在那北诏城,所以风菱忙着去,想必也担心自己的国都出什么岔子。
连夜奔袭的路上,红柠骑着闵赢临时分派给她的骏马,跟在闵赢身边,好好打量了一番闵赢的脸,作为颜控女王,红柠是万分喜欢闵赢这张脸的,比太一还俊美。
只是红柠也是个贞烈女子,虽然得不到太一的心,也不会因此就见异思迁,所以闵赢这张脸对她而言只是用作赏心悦目。
不过赏心悦目下,红柠还是有些担忧,这样的人才正义起来那是荣耀万丈,邪恶起来恐怕也是毁天灭地,听风菱说,闵赢是一千五百年后的北王,是天下的大敌,那也是她的敌人,她可做不到对着这一张脸,下手。
又或许是她想多了,真到了那一天,北伐时刻到来,打先锋的一定会是风菱或者青蔵禅师那样的强者,而自己就做好一个漂亮的女王好了,就像一个石雕,作为僧国百姓的信仰寄托,在战场的背后做些嘘寒问暖的事,不用去抛头颅撒热血。
可是若是可以,她也想参战。
正在此时,闵赢的声音从红柠右侧传了过来,骏马的疾驰并没有让他的声音显得疲惫,依旧如常,道:“红仙子与玥仙子不知是何方人士?家中还有何人?”
“我俩从一千”红柠被闵赢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脱口就答,答到一半这才及时住口道,“我是海外人士,雷泽玥么,大抵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红柠说的也不假,她的确是海外人士,九州一统后,僧国才建立,位于九州之外的海外孤岛之上,不过她如此说,想来闵赢不认识,也不会太计较。
果然闵赢的确没有计较,更没有细想海外究竟是哪,只道:“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难怪,这般不拘常理。”
哦,红柠算是看明白了,闵赢问她只是顺道,问雷泽玥才是有心,也对,先前还叫嚣着要杀他的人,他的确应当留心的。
只是红柠晃眼一看,看到了闵赢脸上的笑意,不比风菱要杀他时那般散漫,也不比风菱放过他时那般冷硬,却像是欣然的表情。就宛如初春时刚刚发芽的嫩芽,新颖又剔透。
呃,这位千古一帝该不会看上雷泽玥了吧。
于是,红柠忍不住试探道:“将军对先前雷泽玥刺杀你的事实,一点也不在意么?为何事后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对啊,你不应该要想办法杀她而后快么?为什么还一脸心仪的表情。一点也不生气么?
红柠心里一阵茫然,虽然她不希望雷泽玥死,不过她更知道雷泽玥死不了,所以雷泽玥既然死不了,那么闵赢就应该对雷泽玥杀他之事作出点应有的反应,而不是如此不追问,还放任她在帐中大吃大喝。
“那本王该当如何?杀了她么?还是时刻提防她第二次刺杀?”闵赢笑了笑,道,“既然无计可施,那就认输好了,任由她为所欲为。”
认输这个词在为王者身上不常见,但闵赢却毫不在意地说了出来,说得云淡风轻。但是却是事实,他的确不能把风菱怎么样,论修为,闵赢手下没有人能阻止风菱想做的事,更何况杀了她,论智谋,风菱与他不相上下,而且似乎比他看得更远。
可是可是为王者就能随意认输么?那军心何托,民心何依?红柠从小便被教导,为王者不可有任何一点软弱,不可向任何人低头,否则民心不稳,军心溃散。
然而闵赢所做的,甚至风菱所做的,都并没有过分的霸道,想起来,红柠耍小性子,风菱也就任凭她耍,而且还不嫌丢人的给她喂草莓,这是一个王者该做的事么?
红柠不解道:“但是作为王,她彻底威胁了你的权威,你难道就不该怒上一怒么?如此的话,如何服众?”
“服众?人心?不是靠强权来的。贵必以贱为本,高必以下为基,是以侯王自为孤、寡、不谷。”为王者自称孤、寡人、不谷,都自谦自己是寡德之人,不善之辈,并非他们要与众不同,而是他们知道高贵之人更该妄自菲薄,为王者应当礼贤下士,才是真正的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