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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府门前坐着两座石狮子,后有三门,正门高一丈,宽两丈,却是未开,只开左右两门供人出入,正门之上,竖一巨大牌匾,匾上大书“吴府”字样。
落轿之后,很快就有门外小厮进去通禀,而不消一柱香的时辰,一位眉目清秀,贵气十足的年轻人,身着一缎艳绿绣荷便袍匆匆跑了出来,面带喜色,刚至门槛就冲吴小俊唤了声:“哥!你回来了!”
说话间,这位年轻人已走到几人跟前,只见此人比吴小俊略高些,年纪嘛恐与风菱差不了多少,相貌与吴小俊有几分相似,唯独不同的是吴小俊身上带着几分洒脱癫狂的韵味,而他却一身典雅之气,一眼便瞧得出是士族大家之子。
吴小俊与此人站一块,倒有几分大哥的气势,他一手撑着小子的肩,一脸笑意,道:“哟,你小子是不是又长高了?快赶上大哥我的高度了!”
此人闻之,倒一改先前那番自带着的贵族气质,没有那等端重娴熟,嬉皮笑脸起来,道:“哥,你眼花了,我一直比你高。”
说话之人乃吴小俊的二弟,吴弦,确实是个可怜之人,因吴小俊不愿做世子,硬把他给推到了那权势中央,小小年纪又要与官场中人打交道,又要经历成长期,唯只恨打不过吴小俊,否则定要把他这玩世不恭,成日修仙、炼道、喝酒、泡妞的大哥给五花大绑绑回来。
如此可见,吴弦对吴小俊的怨怼一点不过分,话到此处,吴小俊也没教训反驳,哈哈笑了一声,向小弟介绍了身旁的大兄和他的合作伙伴,径自往宅里走了去。
吴府今日开了家宴,吴家老爷虽身居高位,但品性作风却没有半点官架子,听闻吴小俊带来的两位,一位是吴小俊认的大哥,一位是在孤山之上救了他儿子性命的姑娘,一乐之下,摆了满盘宴席招待两位。
只见宴席之上,设六桌,前方垫起的高台,设两桌,吴父吴母分别一桌,之下右奉贵客,帝俊在前,风菱在后,左边则是吴小俊极其二弟。
席上点着七八盏翡翠琉璃凤炷灯,六座矮几之上摆着各式精致瓷碟,都是少见琥珀红釉描制,宴客的酒是吴小俊自家酿的,名曰“金沙回沙”。
此时,酒宴之上,相谈甚欢,连帝俊这寡言少语,专拣精辟的话语说话之人,都难得的多说了几句,无意间提起了这金沙回沙,而后便听吴小俊侃侃而谈起来。
据说,这酒是吴少当家专利,特向天子请赐奉为九州第一宴酒。
当然这第一专利的获得过程,显然是吴小俊使了些手段,哄得天子御赐的。毕竟吴小俊的姑姑可是当今天子跟前得宠的淑夫人,那天子是他姑父,因而小侄酿的酒自然要给点面子,赐个头衔了。
吴家除世代王侯公卿外,族中之人也常与天子联姻,要扯总能与天子扯上血缘关系,因而也难怪培养出了吴小俊这样的纨绔。
而关于他这纨绔,可真是气急了吴父,经吴小俊一提,吴父也开始滔滔不绝抱怨起来。
据吴父说来,他吴家世代书香门阀,出的不是高位文官就是治理一方的郡侯,可从未出过卖酒的商贾,因而十年前当吴小俊当着天子面提出不肯继承世子爵位,要去卖酒时,吴父气得打断了他的腿,将他用八门大锁锁在房中。
结果,吴小俊养了一月的伤,撬开了锁,翻了后墙,跑到六合派修仙去了,而后如愿开了酒坊,还做成了九州第一。最终,吴父以“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的一句话作为了吴小俊纨绔事实尘埃落定的终结。
另外,这世上总有些缘分何其相似,无独有偶,吴家出了吴小俊这一叛逆,而与吴家世代交好的隔壁邻居,雷泽家也出了这么一个叛逆,那便是吴小俊的好友,雷泽言。
雷泽言父母因当年水患早逝,只不过雷泽家百年公卿大族,自然不会就此衰落,在雷泽言前往王城投奔亲伯之后,亲伯把雷泽言当亲子一般看待,可惜这小子不学好,专学打架。
要想,雷泽家一族也是世代书香,可偏偏出了雷泽言这般,不修文,却修武的,还修成了独一无二的天才大将军的,还真是可叹,那雷泽家也是满满一脸泪。
吴家席间谈话大约如此,而当吴小俊因吴父的抱怨而扯出雷泽言时,雷泽言刚刚踏进家门,不由打了个喷嚏,正当此时,一声优美柔和的女声从里屋传了出来,关切问到:“夫君回来了!可是着了寒?我让翠儿给你煮碗姜汤去”
第118章 香囊()
话到此处,雷泽大将军府内走出一贵人,身着一件淡粉桃花绣袄,外着一套大红貂毛斗篷,头带双鸳鸯金钿,面如玉白脂,额间描着落梅妆,似有沉鱼落雁之貌,颊间饱满充盈,嘴角含笑。
这女子约不过二十一二,举止投足落落大方,手中拿着一件毛披往雷泽言身旁走来,顺道唤着不远处的丫鬟,道:“翠儿,去给将军热一碗姜汤祛祛寒。”说罢,又面带笑颜地将毛披轻轻往雷泽言肩上一盖,询问道:“夫君此去可是一切安好?”
雷泽言一手拉了拉身上的毛披,一手柔和地覆在女子手臂上:“一切安好,还顺道把俊小子给带回来了,他此次竟出奇的没有一到京城大门就逃跑。”
说话间,雷泽言拉着女子就往屋里走了去,这雷泽言还真是双重性子,在外面那可是威风凌凌,不苟言笑的大将军,一回到家里,那一脸的温柔,看着女子那十二分的宠溺,可是如脱胎换骨了一般。
不过说来也是,他眼前这位夫人,看起来如此温柔动人,京城上下都数不出比她好看之人,任凭男子也会对其倾心一二吧。
只见女子巧笑宛然,听雷泽言闲谈,就屋里矮凳坐下,道:“你可是与他讲了白芷姑娘成亲一事?”
雷泽言明白夫人讲的是何事,自然是问自己是不是与吴小俊讲了易白芷,易家小妹即将要嫁入孟庄公家的事。
于是雷泽言点头道:“嗯,说了。说来颦儿你真料事如神,这家伙一听就不对劲了。难道真如你所说他肯回来也是因为白芷成亲,可是为何?莫不是他还准备回来抢亲?”
对于雷泽言的提问,这位被唤作颦儿的雷泽夫人明显给了个否定的回应,摇了摇头,却并未将了然在心、关于吴小俊肯回来的原因道出,只笑了笑,敲了敲他的额头,道:“你啊,对男女之事果然是木头中的木头,这都想不明白,我也不告诉你,你自行琢磨去。”
说着,颦儿见一丫鬟走了进来,忙招了招手,让丫鬟把手里的热汤奉到雷泽言跟前,又与他道:“赶紧把姜汤喝了,你瞧,就你这木头,也只有我疼你。”
颦儿话音一落,雷泽言赶紧把姜汤接了过去,一边笑着,一边忙应道:“是是是,就夫人最疼我。”说完,雷泽言也不顾会不会烫着,一口就把还飘着浓浓热气的姜汤给一股脑喝进了嘴里,明摆着讨了颦儿开心。
只见颦儿盯着雷泽言将汤喝得一干二净,眉宇间那俏丽的眼角勾出了笑意,却还不忘继续“数落”雷泽言话中的病句,道:“什么叫最疼,是只有我。”说着,颦儿伸出白皙的长指摊开到了雷泽言眼前,“把我予你的护身符香囊拿来,我看看你有没有悄悄送给谁?”
雷泽言闻之,将汤碗给搁回了丫鬟的盘托之上,从腰间取下一藕合色香包,递给了颦儿,很是大义凌然地道:“自然没有,我又不是小俊,你却总不放心,每回都得检查一遍。早知这么麻烦,又何必绣这送我,还说去何处求的仙符,硬要我带着。”
颦儿依旧笑着,面色不改,似乎并不把雷泽言不痛不痒的抱怨当回事,只自顾自地打开香囊,边又嘟囔道:“我这不担心你常年在外,成日里舞枪弄棒不小心受伤吗?你这人啊”
说到这里,颦儿的话音戛然而止,她盯着已经微微开了口的香囊,看着内部,蹙起了那一抹含烟眉,即刻又拿起香囊闻了闻,似察觉了什么不对劲,眼神也有一丝微怔,失了神。
雷泽言见状,有些诧异,每回颦儿说笑般拿回香囊,都只看了一眼就又将它结好还给自己,可从未有今日这般举动,于是问道:“怎么了?护身符有何不对劲?”
经雷泽言一提,颦儿才回过神,却又做先前那般平常状,笑道:“嗯,坏了。我闻着大约是被你揣怀里,太过潮湿,里面的符纸破损了,看来只得我改日再去帮你求上一符了。”说着,颦儿就将香囊不动神色地放回了自己袖中,好似真的只如她说的那样。
颦儿没给雷泽言再看香囊,只好好塞回自己袖中后,又如啰嗦的妇人般催促道:“好了,你先去沐浴,我先前就为你热好了水,你再不去,该冷了,别累得我再帮你热上一回”
颦儿的话虽总是啰啰嗦嗦,带着几分任性的抱怨,但在雷泽言耳里却宛如春日黄莺的吟唱,好不动人,于是纵使能隐约感觉她在隐瞒什么,雷泽言也不曾猜忌,只任她说的,按步去做,让他洗澡就去洗澡。
而就在雷泽言走出里屋之后,颦儿的随身丫鬟翠儿才忙到颦儿跟前,问到香囊,道:“夫人,您做的护身符怎么了?怎么会坏?这可是您加制了三百六十五道术法制成的符箓。”
颦儿果然有些隐瞒之事,至少她会法术的事,雷泽言就从不晓得,她与雷泽言是在十二年前认识的,她叫娉颦。
在黍实州遭遇了水患之后,两人在南下逃难的途中遇见,那时雷泽言以为她也是黍实州的百姓,在她被恶人围住勒索财物时,救了她,从此娉颦就一路跟着雷泽言,照顾他的饮食起居,顺道一年前把自己以身相许了。
雷泽言从未问过娉颦的过去,娉颦也没有提过,可两人却好似有默契一般,一人不问,一人不答,仍有信任,从无猜忌。
此时,经娉颦从一开始就带着的翠儿问起,她才又拿出香囊,没有回答,只默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