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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钵传人-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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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蒙蒙亮,大顺叔就到衣家了。

    世瑜在天地那里磕了头,又给父母行了礼,一个本家婶子往喜轿里里外外都洒上红麦麸,又拿笤帚象征性地绕着世珍的马扫了扫,十来个吹鼓手在前面开道,吹吹打打锣鼓震天价响,随后是新郎官和接亲的队伍,穿绸裹缎喜气洋洋,后头跟着长长一队人,抬着贴红喜字的礼盒,食盒里头一层放一缕挂面俩鸡蛋,一层放盐和糖,一层放蒜和姜。

    到得新娘家,仆人将男方带来的挂面下锅煮好,打上俩鸡蛋,放上盐、糖、蒜、姜末,由新娘的母亲庞太太拿筷子喂给新娘吃。

    之后庞太太给女儿俏俏腰里缠上护心铜镜,鞋里放两张红纸剪的嘴衔荔枝的大公鸡,取吉利的意思,两只手里各捏两枚铜钱。

    新娘到男方家下轿之后,进大门时,将手里的四枚铜钱向身后抛下,男方的本家婶子捡起来交给世珍的娘,压到洞房床铺四角。新娘进屋之后,稍作歇息,本家婶子拿笤帚象征性在新娘身上扫一扫尘土,新娘将护心铜镜解下来,置于床头桌上。

    诸多繁琐的礼仪之后,新郎新娘拜了天地,众人喝了喜酒吃了喜宴,新少奶奶的娘家人下午又来了一波人,送走娘家人,晚上又有跟新郎官世瑜同辈的乡亲们来闹洞房,直到半夜才走,总之热热闹闹一整天。

    世瑜结婚,太夫人杨氏看到现在娶了三个孙媳妇进家,高兴地整天合不拢嘴。不断催着媳妇刘太太,早点准备小孩子的新衣服,等着抱孙子。

    此时衣家已经有四个小辈了,世琦家的大儿子聚仁,二儿子继仁;世珍家的儿子知仁、女儿梨花,梨花比知仁小两岁。

    谁知世瑜婚后没几天,太夫人杨氏就病了,请医延药不见好转,病况反而越发沉重,老太太自知不是好事,将身后事都嘱咐了衣传广。

    衣传广心里知道不好,还是安慰老太太说不要多想,保重身体要紧,等挨过了年,立了春,天气一暖和就好了。

    眼看到年根底下了,老太太不见好转反而粥米不进,衣传广一家人急的团团转。到腊月二十六早上,老太太一下子咽了气,呜呼哀哉了。

    无论如何杨太夫人的尸首必须年前进坟地,“今年死了过年埋”这是骂人话,大忌讳。

    衣家人手忙脚乱,按照衣传广父亲的生前官职给杨太夫人办了隆重的丧事。

    丧礼过后,大年三十晚上,他们把门楣、门框、门扇上残留的去年的对联揭下来,又拿小刀刮干净,与往常不一样的,没有再贴上新对联,门楣门框门扇就那么空着,大家心里也感觉空落落的。初一早上也不用起五更去拜年,没有了往日新年的欢乐热闹,一家人闷闷不乐,相对无言。

    世瑜的隆重婚礼已让衣家捉襟见肘,杨太夫人的丧事让衣家更为雪上加霜。

    家里能辞退的婆子老妈子统统辞退,一家人上至老爷太太,下至聚仁知仁,凡事都要自己动手。

    衣传广眼看衣家败落,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节流是对的,关键还要开源。他跟刘太太商量,想带着世琦、世珍两个儿子,到汉南去找伯玉垒,到酒槽坊找个事情做,先求安身立命。

    事已至此,再讲不得什么面子,刘太太和几个儿子儿媳都同意。

    只是苦于当初未跟伯玉垒问清地址,只知汉南县,只记得一个掌柜的名字,叫钱竹坡,其他一无所知。

    世琦拿着一根铜烟袋,往桌上磕了磕灰说:“活人不会被尿憋死,我们鼻子下头有嘴,到处去问就是了。”

    “对,多带些盘缠,穷家富路。”刘太太答道。

    选定良辰吉日,父子三人坐着马车上路,直奔汉南。

第5章 花公子钟情衣太太() 
衣传广正了正帽子,跳上马车,带着两个儿子,一路奔波,坐车骑马乘船,折腾了近两个月才到了湖山省顺昌府汉南县。路上衣传广问两个儿子的平生理想。

    世琦眨巴眨巴他的大眼睛,把手里的铜烟袋放到一边,拍了拍袖子上的土,坐正,想了想说:“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

    父亲和世珍听完,哈哈大笑起来,笑罢,世珍不由将两手背转,摸着辫稍,扬了扬他浓黑的眉毛说:“我的平生理想是‘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而后‘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衣传广点点头,说:“照你二人所言,世琦飘逸,世珍老成,此去可功成!”

    谈起要找伯玉垒,世琦问父亲,为什么伯玉垒爷爷自称歪嘟泥钱。

    衣传广解释说,伯玉垒不让别人坐他家房后的石磨盘,别人才送他这个绰号。这其实是个歇后语,歪嘟泥钱——难轱辘,形容一个人太难斗。聪明如伯玉垒,早就知道自己这个绰号,不但不回避,不厌恶,还经常自称歪嘟泥钱。

    世琦恍然大悟,心中暗暗佩服,一个人直视别人的取笑,并以此自嘲,是有多么强大的内心,多宽容的态度。

    清时的汉南,为九省通衢,南来北往的中心。一到汉南,世琦恍如重回京城,只见到处人烟密集,叫买叫卖,热闹嘈杂。

    他们先在木器口一家客店落脚,次日一早,到酒槽坊林立的关帝庙码头附近,打听钱竹坡。

    运气很好,刚问到第一人就问着了,此人正是钱家的伙计,他挑着担子要去给人送酒,听到问自己东家住处,就用手指着不远处彩石巷,说一直走到巷子南头,靠西那家就是。

    父子三人走到酒槽坊门口,看到门楼子上挂着大大的匾额,上写“钱生益”三个大字,门旁斜插一杆酒旗,门口排了长长一队人,等着打酒。

    人群里有个中年男子,尖声尖气用满带口音的方言说:“据说,顺昌府一百单八县,县县都有土音,只咱汉南县么得。就算有,也只是巴点巴点。”

    这人浓重的口音,使得他刚说的这句话不攻自破,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此人还以为自己说得好,脸上现出洋洋自得的表情。

    世琦用袖子掩着嘴,忍者笑,跟着父亲径直走进店面。

    只见正对门口是柜台,柜台前摆了一溜酒瓮,几个伙计忙着给客人打酒,走过一个人,个子不高,手里拿着一只精巧的小酒盅,里头有半盅酒,酒香扑鼻。这人问衣传广:“客官,打酒么?”

    衣传广眼见这人长得跟伯玉垒一模一样,刚要喊伯叔,又发觉不对,这人年轻多了,只有三十多岁!

    就在他愣神的当儿,这人又问:“这里有米酒、烧酒和葡萄酒。几位客官要哪种?”

    衣传广赶忙正了正帽子,拱了拱手说:“我不要酒,要找人,请问贵处有没一个直隶府人,叫伯玉垒?”

    这人听了马上还礼道:“此人正是家父。请问您尊姓大名?来自何处,有何贵干?”

    衣传广见此人果然是伯立身,马上道出原委。

    伯立身进院里告了个假,随即将衣传广三人带往附近酒楼,一路走,他一路转着手里的酒盅说,父亲年纪大了,东家虽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不愿收留,所以没多久,父亲就离开钱生益,到吉庆街摆个摊儿,给人看些小病。父亲叮嘱我,再苦再难,都要挣钱养家,他是靠祖辈遗留财产混了多半辈子,到老了,两手空空,没有什么留给后代,他的儿子,再没有老底去混了,只能靠自己。

    衣传广听了,不住叹息。

    立身说,等下他就带他们去见钱竹坡,不过这个人,把钱看得很重,疑心也重,背后别人给他取了个绰号,叫钱痴,说他钻到钱眼里了。自己能长期在此,是因为自己有武功,现在一下子添三个人,钱痴不见得能容。

    从酒楼出来,折回钱生益酒槽坊内院,他们见到了传说中的钱竹坡,此人是个七十来岁的高瘦老头,浓眉小眼睛,额头的皱纹像用刀刻的一样,双颊塌陷,嘴巴说话扁扁地,穿一身石青色缎缀八团添寿灯笼景纹长袍,出人意料地,他将衣传广父子三人全部收留,衣传广做账房先生,世琦、世珍做苦力调配药酒。

    钱竹坡年轻时低价买入一家倒闭的酒槽坊,并没有自己酿酒,做的是转手买卖,从当地人手里买过原酒,加工成五加皮酒、佛手酒、茯苓酒等等再卖给客人,生意颇兴隆。

    结发妻子孙氏,同是直隶府安禄县人,随同钱竹坡一起在汉南打拼多年,俩人结婚以来,膝下无儿无女,二十几年前冬天,孙氏偶感伤寒,不久去世,剩下钱竹坡孤身寡人一个,虽然酒槽坊生意不错,但家里没有了女人,不像个过日子的样子。

    后来有媒婆做媒,钱竹坡又娶了本地人巫氏,婚后只生下一个女儿钱丽娘,现在刚刚十九岁,生得肌若白雪,目似秋水,唇红齿白,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刚刚好一个标准美人。走起路来轻轻盈盈,举手投足都是大家闺秀风范。

    钱丽娘隔着屏风,见到世琦的第一眼,心就不由颤动了。只见世琦身材挺拔,浓眉大眼,成熟稳重,着一袭青色库缎长衫,正弓着背,一手拎着称,一手拨秤砣,量取药材,神情的专注,手法的娴熟,都让丽娘心上喜欢。

    立身去年将两年多的年俸拿出,花五百两银子买了一套四合院,连门楼、板房、客房一共有15间,将妻子儿女都接了来。当晚,伯立身将衣家父子三人请至自己宅中,与伯玉垒相见,衣传广分外高兴,俩人诉说别后思念之情。

    伯玉垒告诉他们,不管做什么,都要留心学习,以后才有机会自立门户,开酒槽坊,谋得东山再起。

    父子三人很是奇怪,明明立身告诉他们,钱竹坡钱心重于人情,可是对衣家父子,却格外热情。

    后来,才渐渐明白其中原委。

    原来,钱痴一家三口,都看上了世琦,首先一表人才,二来聪明能干。钱痴跟妻子一商量,觉得把丽娘嫁给世琦天作之合。一来自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一直想招个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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