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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不多打扰了,现在风也不大,我们就先回去了。”杨笙瑶只感觉不好意思,如此寄人篱下也不好,而且还麻烦到人家照顾她们了。不过林凯南的这份恩情,她会牢牢记住。
这个世界有时候还真的挺讽刺的,骨肉亲情有时候简直不堪一击。
林凯南见她执意要走,也不好再挽留什么,虽说台风已经退去了,但还是下着雨,柴房多漏雨,他挺担心的。
“没事的,漏雨怕什么?只要屋顶不被台风刮起,便还有遮雨的地方,不至于完全“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
听到她这么说,林凯南笑了。
“你语文成绩好,我说不过你。”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还是得留点心,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跑我家,我都在家。”
想到杨笙瑶和阿嬷所住的地方,他便心里便生生的疼起来。
少年心事当拏云,谁念幽寒坐呜呃?
看着杨笙瑶和阿嬷远去的身影,心中纵有千言万语,也只能咽下去,总有一天,这一切都会改变的。只是,他蓦然想起阿嬷昨晚上对自己所说的话。
门当户对,他知道,所以他会很努力,因为她很优秀。
学识上的门当户对,心灵上的共通。
再回到家中的时候,杨笙瑶和阿嬷都傻眼了,柴房的铁皮屋顶已经被吹起,想想还是心有余悸,所幸她们昨晚没有待在柴房里,否则后果真真不堪设想。
生活上的苦难往往要比快乐要来得多,不过不要紧,乐观点,大风大雨都经历了,这点困难又算得了什么呢?
现在已经没有风了,看来”郑成功”真的已经成功将台风成功的赶走了。
她们忙着收拾被风刮得一团糟糕的屋子,上午还有点风雨,但到了下雨,便已然是晴天了。
杨笙瑶不觉暗暗舒展了一口气,她不确定风如果继续刮下去,她们的这间柴房还能够抵挡多久?
杨石康本来要出门,一看到她们回来了,赶忙又将门关上,生怕她们会进自家家门蹭住。
本来正在收拾屋子,蓦然抬起头来,听到了一个声音。
“请问,姨婆在吗?”
是一个穿着运动装的年轻女孩子,年纪跟自己相仿,打扮时髦,扎着长长的马尾辫,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
“你是?”杨笙瑶从来没有见过自己面前的这个女孩,亦是不知道她是谁。
因何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那女孩愣了一下,用同样诧异的目光看着杨笙瑶。
她们长得,还真有几分相像,毕竟是同一个家族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阿嬷抱着一堆干草出现了,一看到出现在屋里的光鲜亮丽的女孩,先是一怔,紧接着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茵仔都这么大了?”
叫茵仔的女孩一看到阿嬷,倍觉得亲切,一下子就抱住了阿嬷,又是哭又是笑。
“姨婆,终于见到你了。”
记得还没去台湾之前,都是姨婆在照顾她的,茵仔是七八岁的时候才被父母接过去的台湾。
杨笙瑶有点印象了,貌似这个叫茵仔的女孩子,就是二姨婆的外孙女。
那时候,廖钟桃不喜杨笙瑶是个女孩子,总是想方设法想要把杨笙瑶送人或是卖掉,甚至心狠的想要直接将其丢弃到荒无人烟的山坡上,任凭其自生自灭。
阿嬷身边已经有一个女孩子了,便是茵仔,那时候二姨婆还住在厦门,孩子们在台湾教书,定居,便想要把茵仔跟二姨婆也带去台湾。
杨笙瑶记得那时候,自己被阿嬷从山上带回来时大哭了一场,茵仔便在一边给她擦眼泪,告诉她不要哭,女孩子是一朵娇艳的花骨朵,总有一天会含苞欲放,绽放出自己美丽的。
茵仔和自己虽说年纪相仿,但是从小生活环境完全是天差地别。纵然是待在厦门,茵仔也是备受宠爱的,二姨婆是马来西亚番客(闽南语中指的客居外国的中国人或拥有外国国籍的中国人)。那时候大陆还毕竟落后,大家都对番客,台湾客充满敬意,很多闽南女孩子也幻想着能够嫁过去国外或是台湾。
那时候二姨婆也正准备搬过去台湾和孩子们同住,但是茵仔在厦门住久了,怎么都不愿意去台湾父母身边,终于在七岁那边被强制性带走了。
那时候,“大三通”和“小三通”都还没开放大三通和小三通不懂的可以百度,台湾与大陆虽说只隔了一道浅浅的海峡,但是要过来却是很不方便的。茵仔想念阿嬷和杨笙瑶,一直想要过来看看,这次总算是找到了机会。
因为古厝被重修了,台湾人念旧,毕竟他们的根都在大陆,所以这才特意过来看看。
茵仔拉起了杨笙瑶的手,甚是喜欢,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子此刻在面对这对方,不觉有点惺惺相惜的感觉。
如果台湾和大陆早点统一,该多好啊,毕竟都是一家人,台湾的根也在大陆。
就像是古厝一样,是大家共通的家,家族的家。
阿嬷问茵仔:“我阿妹呢?”
问的便是二姨婆。
茵仔的手顿然间垂落了下去,方才还天真无邪的脸上旋即现出了悲伤的神色。
“前年刚走了,临走前一直心心念着回大陆看看,回厦门老家看看。”
阿嬷脸上的悲伤也顿然间蔓延上心头,不过就是隔着一道浅浅的海峡,却是一道难以逾越的距离。
“我阿妹是看不到台湾和大陆统一了,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在归入尘土前能不能看到。”
阿嬷嘴角浮起苦笑来,人老了,就容易念旧。
在很久很久之前,父母健在,家有兄弟姐妹多个,后来抗日战争打响了,家里的孩子,但凡年纪大的,都去参加了游击队。战争惨烈,大哥二哥都牺牲了。福建多丘陵地带,父亲腿脚中了弹,抱着孩子一路从泉州跑到了厦门。
后来,好不容易抗日战争胜利了,又爆发了内战。二姨婆嫁给了国民军官,一家人都逃到了台湾,二姨婆舍不得大陆的亲人,但是呆了几年后也被叫回去了。
阿嬷亲切的拉起了茵仔的手:“这次你是跟谁一起过来的?”
茵仔露出嘴角的两个酒窝来,甜甜的回答:“跟我的爸爸妈妈一起过来的,他们去了正在翻建的古厝那里。”
阿嬷点了点头。
茵仔和杨笙瑶一般大,自是兴奋的将书包里的几碟梅花三姐妹的磁带交给了杨笙瑶。
“送给你的,听说这碟子在闽南地区最近很流行。”
梅花三姐妹的故事,九十年代时风靡大街小巷,台湾与闽南文化相同,都有些重男轻女,梅花三姐妹的故事便是源自于台湾的一个小渔场,重男轻女的婆婆一心想要男孩,谁知道母亲一下子生下了三个女孩,恰好父亲出海捕鱼遇到台风,再没有回来。婆婆便认为母亲是扫把星,把母亲赶出了家门。
没有妈妈的三姐妹生活尤其艰苦,在老大佳玉的带领下,三个小姐妹便决心自己去找妈妈。
梅花三姐妹很会唱歌,找妈妈途中被影视公司看上了,出了几张唱片专辑,很快就风靡了整个闽南地区。
杨笙瑶接过唱片,对茵仔一笑。
“谢谢。”
茵仔抬起头来看着台风天刚过后的天空,虽说已经是晴空万里,但依旧还是有些阴沉沉的。
“梅花三姐妹在找她们的妈妈,我们又何尝不是呢?根就在这里呢!”
第三十一章 抱着篮球游过台湾海峡()
茵仔有一双晶莹闪亮的大眼睛,不说话的时候就像是一个安安安静的洋娃娃。
台湾什么时候会回归呢?
阿嬷一定会等到那一天的!
毕竟都是说闽南语的,骨子里留着的,都是一样的血液。
再过不到十年,就会有“大三通”和“小三通”,交往会很频繁。
茵仔的爸爸妈妈也过来看望阿嬷,阿嬷拉起杨笙瑶的手,一一介绍着。
“这是你阿建表叔。”
“这是你阿梅表婶。”
杨笙瑶都礼貌的打了招呼。
听说有台湾客过来,杨石康和廖钟桃顿然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格外的献殷勤。
“笙瑶,怎么让客人一直待在柴房里?还不敢请进正屋里面来?”
廖钟桃去买了诸多的好菜,赶忙张罗了起来。
很快,桌子上便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好菜佳肴,香味扑鼻。
杨笙瑶刚想要说什么,却被阿嬷止住了,不管怎样,在客人面前,有一些事情还是要避谈的。
哪怕是闹得再不愉快,也是一家子的事情。
闽南人是热情着的,更何况对方还是从遥远的台湾海峡过来的。
茵仔环视着屋里的一切,住得也不差,为什么要让杨笙瑶和阿嬷住柴房里呢?
她素来是个心直口快的,吃饭间便直接将问题给抛了出来。
“表叔,表婶,咱中国人素来都是最尊老爱幼的,怎么你们自己住这么好,让阿嬷和笙瑶住柴房呢?”
那种地方,哪能住人?
阿梅和阿建听了这话,也顿时停下了筷子。
要知道,母亲生前最挂念的,便是这个在大陆的姐姐,若是让母亲知道了自己姐姐晚年过的是这样的日子,肯定会无比的心酸痛楚。
廖钟桃对杨石康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脸上很快就露出了笑容来。
“这个,说来话长,阿嬷喜欢吹风,这柴房啊,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别小看它哦,通光通风效果特别好。”
杨笙瑶听了这话,心里实在是窝火,但却看阿嬷若无其事的正吃着饭,一些话到了嘴边,还是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这样啊。”阿建意味深长的拉长了语气,又接着说道,“这古厝被拆了,我们也挺痛心了,但没有办法,这社会总要发展。”
屋里里,收音机正播放着梅花三姐妹的歌曲——“历尽沧桑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