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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芳也在一旁帮腔:“是呀,起先咱们刚打听出这个消息的时候,马老爷是什么反映,咱们两个都很清楚的,他对我们怕是也有着一点儿戒备呢。这才郑而重之地来跑这一趟,就是望您能掰开了揉碎了向人家说明呢。置产可是大事儿,您就当是日行一善,抽个空儿跟马老爷说句话就成。”
掌柜的略有犹豫,最后还是答了一句“爱莫能助”。说罢,就急着要往外赶。
傅咏兮先他一步挡在门口:“可是掌柜的,真要出了一段公案,说出去总跟您的聚贤楼是有牵连的。所谓三人成虎,难说传着传着就成了您跟人家同谋了。当是为着您自个儿吧,只要您肯说个地方时候,我们负责把人接来,您只要亮一亮身份,再说一句真话就成了。”
掌柜的看她们纠缠不休,心里既理解她们的立场,却难免有些不耐烦:“姑娘,我也跟您直说吧。那位老爷是您的主顾,您当然觉得他的事情比天都大。咱们也算同是生意人了,这一点我很可以理解。但在我看来,眼下除了我老娘的性命比天都大,其他的我是一概顾不上了。要不这样吧,你要我说个时候,倒是随时都行。至于地点嘛,那位老爷若是没什么忌讳,就到同仁医院西楼的病房来找我吧。”
“怎么会”
傅咏兮刚想说,稍有一点年纪的人都是忌讳的,却被宋玉芳一把拦住了。在她看来,掌柜的已经好话说到头了。谁能要求一个家里乱成一锅粥的人,非得放下家人的性命,来讲什么善心呢?
两个人怏怏地出了聚贤楼,宋玉芳沉声叹气道:“本来呀咱们是取保守态度,望着能找个法子使这桩公案彻底了断了才好。可照此情形,我们也只能尽力而为,不可强求了。就看马老爷听了此事,能不能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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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潞安会馆内,长班果然在马四平酒醒之后,把话给传到了。
马四平闻言,不由地一惊,进而有些惭愧起来:“哎呀,这俩姑娘也是傻实诚。其实既然人家已经开张了,我自会打发人去问的。就是我老糊涂了,我儿子也总算精明了,不会轻易被骗的。她们倒拿我当个老小孩似的,这也不放心那也不放心。”
长班听了,倒是对她们很有些怜惜,喟然道:“讨生活难呐!银行虽然是个铁饭碗,可她们终日奔波在外,却与那些小商小贩是一样的。见了人总是点头哈腰地陪着笑,就为了主顾能记一点儿好,今后也好多条路子呀。”
马四平端着茶杯愣愣地望着长班,仿佛见他眼里闪着一点子泪光。因就更加地无地自容了:“我起头也觉得她们就是要存款、要业绩,所以呀我也没当回事。其实买铺子那事,我心里已经断了念头了。后来又瞧她们可怜见的,拿了一点闲钱出来,算是给她们做做业绩。不过,就今天这事儿看来,倒都是良善之人,是以真心待我的。”
此言一出,长班心里愈加难受了。想从别人手心里挣一点钱,就是这么难呐!你鞍前马后地侍奉着,可出钱的主子却决计不会交半点真心的。办坏了,动不动就数落;办好了,就只是拿了他的钱,应该应分的事。
见外头天色不早了,马四平便有了主意,吩咐长班道:“这样吧,你这会儿赶紧去银行里跑一趟,就说我有事儿找她们。”
长班连连应声,自去递话。
不过,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马四平总算是他见过的花钱的大爷里,最有良心的一个了。找两位姑娘上门,竟然是为了买中行的债券。
这样动荡的年月里,国内的银行几次三番地被军阀或洗劫或玩弄。因此上,有钱人都是出入外国银行的。也只有马四平还愿意买国债了,而且一出手就是个大手笔。
宋玉芳一时听呆了,不由地肃着脸站起来,伸出一根指头,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一万”
傅咏兮更是吓傻了,端茶杯的手就那么斜着,任由那条细细的水柱一直往她衣服上淌去。
第41章 出乎意料()
马四平的脸色倒很平静,甚至有些骄傲:“犬子近来打赢了一场官司,事关一间大厂房的归属。听说这个厂房可不得了,法官如何判,牵涉着每年不下十万的利。因此赢了官司那天,他的委托人当场就说,要送一幢带花园的三层小洋楼给他。房契一到手,我就去那边瞧过了。原为了请个风水先生,商量商量怎么布置。谁知道里头的西洋家私,还是原封不动的呢。我这人呢也不是老古板,只要是地界好,甭管中西我都能住。这一来,我攒的钱就都闲下来了。加上聚贤楼那事儿,真是托你二位的福,这才没上当。所以我说,这些钱我全交代给你们得了。”
宋玉芳脸上的肌肉一直地打着颤,搜肠刮肚地想要找出最合适的话来致谢,却终归只晓得一再地鞠躬,道:“真是太谢谢您了!”她弯下腰时,望见傅咏兮还愣在那里呢,赶紧将人推醒,一起道谢。
马四平伸出手来一摇,道:“别忙着谢,我还有话呢。”
宋傅二人对视一眼,齐声道:“您请说,能办的我们一定办到。”
马四平微微一笑,一面伸手去拿桌上的报纸,一面说道:“谁不知道你们银行是zheng府的小金库,zheng府呢又是一群流水的兵。前不久,广东的督军不就撬了你们的库门,堂而皇之地劫走了近百万嘛。我跟普通人一样,对你们银行很信不过的。真金白银地给你们,你们敢打包票说,这几年内局势一定不变,敢保证这个钞票绝不跌价吗?便是你们敢那样说,又顶什么用呢。我想啊,往银行里存钱都成为一种赌博了,那我倒不如真赌一把呢。”说到这里,已把报上的一篇广告找出来了,举在身前示意道,“我瞧见你们登在报上的债券,有一种是替农商部发的,有这事儿吧?”
宋玉芳上前一步,大致扫了一下那则广告,便就点头道:“对,马老爷是想拿这个钱买农商部的债券?”
马四平颔首道:“是啊,如今这世道,真弄得人没办法。钱搁家里怕被人盯上,存银行保不齐还是有人盯着。所以我想来想去,还不如当一笔香油钱捐了呢。zheng府但凡还有一点儿良心,发了这些个债券,就该给农村的穷人想一条活路出来。”
傅咏兮笑着点了一点头,忙道:“马老爷真是善人,您说的这个债券,最高面额是一千一张的,按票面的七折算,年息三分,每年还两次。您要是出一万块的话,到期之后,本息一块儿得还您”
“嗨,不用说得那么好。”马四平对于这些业务上的套话,表现出全然不感兴趣的样子,“我是望着修来生,才买这个债券的。心里其实还真不指望能回本,只要不是血本无归就成了。”
既然如此说了,宋傅两人也不多客套了,答应着立即回银行取合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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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天,这件事就传遍了。
唐茂年照旧是在休息室抽阿片的时候听见人家议论的。
一个道:“你说说,停兑令虽然是过去了,世面照旧是乱的吧。袁世凯一走,从前那堆债券还不知道怎么办呢。我是天天躲呀,就怕被客户堵了。她们倒有能耐,这当口还能卖出去一万块的债券,很不错啦!”
另一个拍桌感慨道:“要不怎么说女人天生就好命呢!这媚眼儿一抛呀,那些乡下土包子哪经得住,就是要命也给了。”
听到这里,唐茂年眼睛忽然地一瞪。奈何身上绵软,半点起不得身。加上这会儿正衔着烟嘴呢,松口一问不就浪费了嘛。只得忍着好奇,把浑身的力道集中在眼睛耳朵上,听他们讲完。
不过,那两人惧怕傅咏兮的暴脾气,是招惹不起的,便也不肯往下说了。
唐茂年心想,怪道昨天压根也见不着宋玉芳,原来是巴结金主去了。这下倒好了,封口费再涨一点也不愁她拿不出来。
因想着,稍晚些时就干脆离了自己的办公桌,专等在女盥洗室门口。
没多久的工夫,宋玉芳果然出现了。
唐茂年远远地就喊了一声:“密斯宋。”
宋玉芳听见他这样大声,心里更加地看低了他三分,鼻子里轻蔑地一哼。
等到走近了,唐茂年便笑了笑,露着一口黄牙问道:“昨儿,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了?”说着,就举起了右手,拿手指搓了搓。嘴角边的哈喇子,差点没流下来。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宋玉芳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挑着眉头直冲他挑衅:“对,我是忘了,忘了问你要回那两块钱了!”
情况不对呀,唐茂年眉头微微地一拧,暗地里想着,是不是宋玉芳得了何舜清的点拨,所以胆子也大了?
然而,她胆子大了又有什么相干。那天慌里慌张给了两块钱就是最大的罪证,说明他两人之间果然是有猫腻的。不过嘛,男人的新鲜劲头总是有个期限的,犯不着怵她一个黄毛丫头。便是闹僵了,拿不着钱就干脆把话捅给佟家那两兄妹。以佟寅生的心思,必然是不肯放过何舜清的;再以佟慧仪的心思,必然又不肯放过宋玉芳。那样一来,就算是得不着钱,好歹也出了一口气。更何况,佟家兄妹向来出手大方,未必就一点好处都没有。
想罢,唐茂年将手插在袋里,冷声威胁道:“什么意思,翻脸不认账了是不是?行,我这就去调查科把你跟何舜清”
“原来你说的是这个何秘书啊。”宋玉芳故作恍然,“银行上下那么多姓何的秘书,你今天要不说这个大名,我压根儿也不知道你前天说的人是谁。我之所以给你两块钱,完全是因为你把我骗到了僻静的地方,又挨着银行的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