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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的她听到一阵士兵列队行进的声音,又有一个谄媚跳脱的声音,“太子殿下”余下的声音很低沉,她有些听不清楚,好奇心使她忘记了害怕,慢慢的站起来,走到泛秀宫外。
她看见了恒王,上腾国主的第十七子,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正弯腰低头站在易少君身边,低低的附耳对他说着些什么。易少君仍然是一袭黑色铁甲,面容狠厉冷酷。
画面突转,她看见了上腾国的国主和皇后,他们穿着最隆重最正式的朝服,双双悬挂在正殿的屋檐下,国主的舌头,吐得老长老长,直直垂到下巴。
不知从哪里飘来一阵劲风,国主与皇后的尸体被吹得摇动了起来,因挨得近,不免相互碰撞,发出一股渗人的咚咚声。
她却顾不得害怕,冲上去抱住父皇的脚,那坚硬的龙袍下摆蹭着她的脸,金线绣成的蟠龙摩挲着她,吃惊和伤痛使她忘记了哭泣,她只想抱住她的父亲。
画面又转,是一身华服的周贤妃,她倨傲的站在御座之下,一袭暗紫色的宫装使她看起来越发明艳照人,唇角带着一丝得意的微笑,静静的看着金铭儿。
金铭儿此时已经完全忘记了害怕,她怔怔走上前去,想问问母亲,究竟是不是十七弟打开了宫门,又或者十七弟早就跟南月人有了勾结?她简直不敢相信,什么人会勾结外人灭了自己的国家!
然而大殿深阔辽远,还没等她走到,周贤妃已经委顿在地,她再不复方才的得意与凛冽,只是定定的看着某一处,眼里流下血红的泪水。
是的,血红的泪水,金铭儿大叫一声醒了过来,目光所及之处,仍然是泛秀宫破败的寝殿。原来方才却是大梦一场。
此时东方既白,最恐惧最痛苦的一夜已经过去,她记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慌忙站起来继续找寻,这里一定有一个机关,可以打开一处隐秘的通道。
天亮了,她也看清了寝殿的格局,家具都已经朽败不堪,却依稀可以看出往日的精致富丽,地上铺的并不是普通的金砖,而是凿成金莲花样,即使几十年无人打理,这些金莲依旧熠熠生辉。
金铭儿不由得伸出手去触摸这些金莲,心中遥想当年宓妃的风姿,不知是怎样的盛宠,不仅以宓为封号,还能以金莲作为踏脚的砖石。
挨个看了过去,她忽然发觉有一朵金莲格外与众不同一些,式样都是一致的,这一朵颜色却比其他深一些,仿佛并不是纯金打造,而是在里头搀了一些不知名的物体。
她心中一动,伸出手去摩挲,果然触手有异,她用手掌心奋力把那朵金莲往下按去,咔咔几声轻微的响动,左面的墙壁上现出一道仅容一人出入的小门,门后隐约是长长的甬道。
金铭儿瞬间惊喜至极,站起来两步冲进去,那机关做得极为精妙,她堪堪站在密道里,小门已经瞬间关闭。金铭儿唯恐方才的响动引来南月士兵,刚一进入密道就飞快的往前奔跑起来。她不知道的是,那朵金莲在小门关闭之后就褪去了颜色,变得跟其他金莲一模一样。
这一个密道,原就是为着最惨烈的结局准备的,建成之后也只能开启一次,从密道离开的人再不可能经此处返回。密道极长,逶迤蜿蜒曲折反复,金铭儿记得父皇提起过,这密道是通往城外的,那么它如此漫长也是情有可原了。
密道每隔几步就悬挂了夜明珠照亮,虽不能亮如白昼,但是也足够人看清楚自己所处的环境,金铭儿不由暗暗钦佩密道修建者的细心。
凡是进入密道的人必然是急于逃命,或许会忘记携带火折子,若是放置烛台或许就不能起作用了。因有了夜明珠照亮,金铭儿一路走得飞快。
再漫长的道路也有走完的时候,金铭儿终于走到了尽头,尽头处亦是一道青色小门,她心中欢喜无限,刚要伸出手去推门,忽然又迟疑,毕竟不知外头是何处,有没有危险。
若是贸贸然推开门却陷入另一道危险中,岂不是更加糟糕?密道的修建者绝不会想不到这一点,必然会留下一个法子可以观察外面,金铭儿想通了这一点,便低头四处观察寻找起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公主()
气氛有一瞬间的静谧,小公主仿佛也已经呆住,她低低垂下头去,茫然看着插在自己体内的长剑,仿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片刻过后,伴随着七公主凄厉的一声大叫,小公主颓然倒了下去,因长剑并没有直接刺入心脏,是以她并没有立刻死去,而是倒在地上挣扎着自己的小小身体,她仿佛看见了金铭儿,朝着她的方向虚弱的叫道:“姐姐,很痛啊!”
金铭儿看着妹妹口唇微动,却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意识,只想着绝不能被这些饿狼发现,从前对于亡国的一切都是想象和传说,直到亲身经历,才知道现实远比梦境可怕一万倍。
此时那些南月士兵也安静了下来,只有七公主还在低声啜泣,一位身着纯黑铁甲的青年男子高踞马上缓缓行来,面容狠厉目光冰冷,身后随着一群军容整肃的士兵,一看便知是军中精锐。
暮色之下,火光照耀中,这群人宛若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方才还趾高气扬的几位南月士兵见了,急忙躬身低头,恭敬叫道:“参见太子殿下。”
易少君目光威严而冷肃,居高临下扫视众人,他的眼神给人以巨大的压力,几个士兵身子躬得更低,有个胆小的已经发起抖来。
“你们几个可知罪?”他声音亦是阴森森的。
几个抓了七公主的士兵顿时两股战战冷汗如雨,入宫之前太子已经颁下严令,所有战利品——无论女子财帛——都要集中起来按照军功统一分配,绝不允许私下占有,更遑论争夺。
然,他们不过是一些普通士兵,真的进入这锦绣皇宫,珠宝耀眼红颜如玉,哪里还能把持得住?且,无论妃嫔公主,俱是他们平日里可望而不可即的,此时却跪在他们面前,如小鹿一般求饶,一个个的难免大咽口水。
也不知道是哪一个胆子大的带头,场面便失控了,什么太子什么严令顿时抛到九霄云外,眼睛里只看得见金银珠宝的璀璨光芒,只看得见妙龄女子的窈窕身影。
易少君冷哼一声,“来人,把这几个眼里没有帅令的狗东西拖下去各打五十大板,若还有人敢犯,杖刑加倍。”
几个士兵并不敢求饶,抖抖索索的去执法队那里领刑去了。
这里易少君方对右侧侍从使了个眼色,那侍从走到小公主身边,一脚踩住她的身体,一手用力,只听得嗤的一声,长剑已经从她体内拔了出来。
小公主此时还没有死,长剑离体,随着那侍从的动作,她又微微颤了颤,口中兀自叫道:“父皇,母妃,我很难受。”接着她哭了起来,哭声由强至弱,终于彻底停止了呼吸。
金铭儿无声的哭泣着,七公主更是泪如雨下,她们虽然往日里并不亲近,到底也是一家子的姐妹,如今国破家亡,惨死的固然可怜,活着的却还不知道未来命运会如何。
易少君却是看也不看那小公主一眼,只接过侍从递过来的长剑,一面用一块白布擦拭着,一面漫不经心的看着七公主,“你是什么人?”
七公主忙道:“我是皇七女和安公主。”
金铭儿隐身暗处,心底微微叹息,这种时刻,越是有身份的下场越惨,还不如普通的宫女太监,因为不起眼,说不定还能有一条活路,似七公主这等皇女身份,历来都是最好的战利品,就算侥幸捡得一条性命,下场只怕也是生不如死。
易少君对左右笑道:“这上腾国主可真是能生啊,下猪崽一样左一个右一个的,嫔御也多,倒是便宜你们了。”
几名侍从盯着七公主赤裸的身体,都色眯眯的笑起来。
金铭儿紧紧咬住牙齿,目眦欲裂,却依旧记得不能发出一丝声响,七公主仿佛此时才明白她的身份已经不能保护她了,面色苍白的看着易少君,眼中渐渐流露出一丝恐惧。
又有一个侍从走上前来,随手从旁边一个死掉的宫女身上扯下一块布,随意把七公主包裹起来,拖了她去前面的一处宫室,被俘的宫眷都集中在那里等待易少君分配。
七公主的肩膀和大腿依旧裸露在外,她此时却连哭都不敢哭了,沉默着随那侍从远去。
易少君骑马驰骋后宫,又处置了几个人,场面才得到了控制,等士兵们都退散了,金铭儿才继续沿着墙根往泛秀宫的方向溜去。转过一道宫门,含章宫赫然在望,里头静悄悄的似乎空无人影,金铭儿遏制不住心底的渴望,疾步走了进去。
这里是她生母周贤妃的宫室。
殿内早已一片狼藉,华贵的紫檀木雕花屏风被推到在地上,斜斜的压住一个翻倒的妃红色绣墩,妆台早已被劈成两半,那些精致华美的首饰全都不见,烟灰色绣了银白广玉兰的幔帐也被扯了下来,她幼时喜欢的水晶珍珠流苏散落一地。
周贤妃和所有伺候的宫女太监早已不知去向。
金铭儿心知此时绝不能久留,想到皇后的话,她心中又是一片悲哀,但望十七弟不要犯糊涂,但望母亲不要犯糊涂,易少君既然亲自领兵来攻,又怎么会仅仅满足于立一个傀儡国主?
她长叹了一口气,再也不犹豫立刻转身离开含章宫,匆匆向西,渐渐的那些喊杀声再也听不见,周遭更是荒凉安静,连一丝火光也没有了,这里已经接近废宫的区域,就连南月最底层的士兵也知道这里没有好东西,故无人肯来。
她一边走着,一边回忆地图中红色箭头的指向,跨进泛秀宫的大门,从正殿后绕过,进了寝殿。宫室早已朽败不堪,一脚踏上去地板都在吱吱的叫着,仿佛对新来的人诉说着几十年前那些不为人知的内情。
尽管明知此地绝不会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