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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蔓青抬头看去,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温颜俊儒,憔悴疲惫。
所有人都没找到乔蔓青,偏舒誉一出现,便迎面与她撞了个正着。
乔蔓青明显整个脑子都还沉浸在一个念头里,抬眸看向舒誉的时候,她的眼眸是充血的,凶狠的如夜里的豺狼。
舒誉极其小心的向她伸出手:“青儿,跟我走……”他得知莲城之事后连夜赶来,他不相信乔蔓青死了,却也没想到会一来便看见了她,舒誉此时仍有一种无法置信的感觉,这一刻,即便眼前的人就是一缕魂,他也要将她带走。
乔蔓青往后退了一步,面上的神情露出了警惕。
舒誉向她走近一步:“我是舒誉……青儿,跟我回去。”
乔蔓青忽然扭身就走,快步的想要逃离他的范围,舒誉连忙追了上去,他连夜赶来疲惫不休,此时见乔蔓青这般模样,只心疼的喉咙有些发哽,他上前拽住乔蔓青的手,说青儿,跟我回舒家,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乔蔓青忽然狠狠将他的手甩开,与此同时吼了一声:“滚!”
她扭头抱着牌匾疾步离去,舒誉锲而不舍的追上,他听见乔蔓青在说:“没什么好从长计议的,灭我莲城的是风沭阳,我去灭了他诸葛山庄便是,他一刻也不能好过,永远别想好过。”
灭诸葛山庄?
舒誉心都跳到了嗓子口,单凭乔蔓青一人之力,她如何灭得了诸葛山庄?
他侧身拦去她身前阻住她去路,扣住她双肩:“你一个人如何报仇?诸葛山庄光是机关这一层阻碍你便闯不过。”
乔蔓青抬眸看他:“不关你的事,你别管。”
“你听我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
“我不是君子!”乔蔓青骤然打断他,深深看进他眼里,轻道:“你父母健在。”
你父母健在,不会懂家破人亡的痛苦,也不能义无反顾的淌进一滩不知深浅的浑水,这会赔上整个舒家。
舒誉一时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乔蔓青已挥开了他,抱着牌匾快步往前走去,舒誉忽然回身抬手往她颈间一劈,乔蔓青一声都没来得及吭,身子一软晕了过去,舒誉连忙将她接住,顺势接住了她怀中所抱的牌匾。
即便他不懂,即便他不该,可他知她痛,光这一点,便足以让他做出许多无法解释的事。
乔蔓青这一晕,晕的时间很长,浑浑噩噩,持续高烧不退,好生的大病了一场,她终于清醒的时候,所见的场景是陌生的,这里不是舒家,也不是她所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
揭开帘子进来的是那名蓝衣公子没错,乔蔓青模模糊糊的拂开搭在额头上的帕子,有气无力的问他:“这是哪儿?”
舒誉说:“邯郸。”
这里是他在邯郸的一座别院,邯郸远离苍梧,也远离钟山,与所有乔蔓青熟悉的地方都隔得很远,他到底是没将她带回舒家。
舒家目标太大,也太危险。
“这间别院清静,你安安心心养病。”
乔蔓青烧的脑子有些不清醒,但是有一个念头,却始终清晰明朗的在脑中盘旋,她说:“养什么病,我要去苍梧。”
舒誉在她床边坐下,轻声道:“好,明日我们就起身去苍梧,你先睡一觉。”
乔蔓青果然迷迷糊糊的又睡着。
再次睁眼时神智清醒了许多,尽管嘴唇干涸的如枯纸,她却没叫一声渴,别头往窗外看去,外头已是月挽柳梢,无意间,却见窗棂是翠竹筑的,记忆里忽然便出现了一个人,白衣如雪,总是温温润润的笑,笑容底下,藏着许多她明白不了的情绪。
乔蔓青眼眶忽然一热,已有多久不曾见过这个人了?为什么如今突然想起的时候,竟仿佛上辈子的事了一样。
她心里开始仔细的盘算,这才过了多久来着,有没有半年?
分明是没有的,可这翻天覆地的变化来的出其不意,根本让人无从适应,一下子就将人拉倒了另一个不同的世界,让她回不过神来。土尤低技。
她突然疯了般的想念那个身上带有一股淡淡药香的人,想的泪水湿了半边枕头,那种香味总是很温暖,能够让她无比安心,她曾无数次在夜里唤过那个人的名字啊……
他们行过师徒之礼。
可是她唤他:叶兮。
第118章 时移事()
倾北祭点清莲城那一具具烧焦的尸体之后,第一时间飞鹤传书到了绿微居,叶兮将那不过十字,却字字带着血的信笺看完,忽然问娃娃:“这上面的十个字,是什么意思?”他眸光有些飘。端着茶盏的手有些微的颤抖,他说:“我有些不明白。”
娃娃接过信笺,那上面写着:“莲城亡,无一存,状如墨家。”
娃娃面色忽然煞白,她骤然抬眸看向叶兮,脱口而出:“先生……”
“这是什么意思?”叶兮垂眸看着身前小案上的翠绿茶壶,声音很飘:“一个字一个字的解释给我听听……我看不明白。”
娃娃眼圈突然红了,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兮忽然轻道:“为什么要让她走呢,不该让她走的……我应该让她一直呆在我身边的,是不是……”声音越来越低。
娃娃哽声道:“先生……”
叶兮看着桌上的茶盏,轻声喃道:“为什么要让她走呢,不该让她走的……”声音逐渐如风在唇畔消弭。
娃娃轻轻喊了他一声:“先生?”再没听到任何声响,却见叶兮不知何时阖紧了眸子,安静的捧着茶盏。再无声息。
娃娃眼泪开始止不住的掉,越掉越凶,慌得连忙伸手去推他:“先生?你醒醒,先生你别睡!”
顾青葙急急赶来。匆匆探了探叶兮的脉,一张脸从未有过的严肃:“怎么会这样?”
娃娃将那纸信笺交给他,顾青葙一眼扫过,脸色当场就变了:“小青儿死了?”他连忙将叶兮扶起:“快叫云芝过来!”说完迅速将叶兮往丹药房带去。
叶兮一晕,绿微居瞬间便闹了起来,乔弥不断逼问娃娃是怎么回事,娃娃却始终一字不答,终于惹火了,乔弥直接向她摊出手:“信笺!”
娃娃将信笺牢牢藏在身后。就是不肯给乔弥看,叶兮才晕,她不想又晕一个。
乔弥渐渐有些恼了:“倾长老到底传来了什么消息会让叶神医突然晕倒?”
娃娃紧抿着唇不说话。
乔弥再好的脾气脸色也沉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给我看?”
娃娃忽然大声道:“不是什么大事!”声音大的几乎是吼,乔弥猛地愣了愣,随后眉一蹙,心中隐隐传来几分不好的预感,他忽然错步上前,手伸去娃娃身后便准备硬夺。
娃娃连忙侧身躲开,双手背在身后就是不肯拿到前面来。乔弥步步紧逼,娃娃连连躲闪,到底是敌不过,娃娃有些急了,怒道:“乔弥你堂堂一个男子汉,竟对我动手,你无耻!”
乔弥百忙之际还有空回她:“我是看信笺,不是对你动手。”
“你!”娃娃气的一狠,脚下忽然一绊,仰面便要倒下去,乔弥连忙伸手搂住她腰,这一个不慎,两人顿时齐齐跌了下去。乔弥为防她摔着脑袋,下意识抬手扣住了她后脑,手骨随即磕到了地上,传来一阵闷痛。
娃娃隔着他的手也能感到那种痛,微睁大眼看他,她本就生的好,这么极近的一看,那双眸更是纯如浓墨,半点杂质没有,好看的引人至极,乔弥吃痛蹙了蹙眉,再一这样近的距离看她,忍不住就愣了一愣,然而他反应极快,仅愣了一瞬,随后立即伸手,从娃娃手中将信笺夺了过来。
娃娃脸色一怒:“乔弥!”
乔弥顺势将她扶起来,随后迅速退去一旁,展开信笺看去。
那不过才几个字,一眼晃去,便能知所有内容大概,乔弥脸色便是在那一刻凝固成了一尊石像,他愣愣的盯着那张信笺看了许久,似乎那短短的十个字蕴含了什么高深的含义,要让人细细品读才能领会。
他逐字逐字的看,看了一遍不够,又继续看第二遍,第二遍仍然不够,又继续看第三遍,娃娃终于看不下去,她劈手一把将信笺夺过,怒道:“够了,别看了,十个字而已,需要看这么久么?”
乔弥没说话,他目光随着信笺而走,随后落在了娃娃脸上,似乎还没将那信笺上的内容与目前的情况对上,神情愣愣的,他看了娃娃半晌,才忽然开口问娃娃:“莲城……亡了?”
他声音在抖,抖得娃娃险些没听清他说的那四个字是什么,娃娃抿了抿唇,没说话。土巨系号。
乔弥又问:“莲城亡了,那么……少主死了,城主死了,清荷……也死了?”
他说到清荷两个字的时候,抖如筛糠。
娃娃沉默了良久,冷道:“没亲眼看见的事,谁也不能就这么下定论。”她说完像是也有些不敢看乔弥的眼睛,抬了抬眼,到底是没看他,匆匆走了。
谁都知道,十里楼台的消息网,一向是极准的,倾北祭说的话,也几乎,从来没有说错过。
莲城四百三十七口人,倾北祭说莲城亡,没多说一句,那就一定是,他们在莲城真的找到了四百三十七具尸体。
乔弥在那一刻,整个人都空了。
叶兮忽然晕倒,情况十分棘手,心跳几无,脉搏几无,顾青葙云芝二人合力施针,整整折腾了半日才将其脉搏心跳缓过来,然而尽管如此,叶兮却并无任何苏醒的迹象。
云芝忧道:“怎么办?”
“不知道。”顾青葙锤了锤自己额角,有些说不出的烦扰:“师兄此番受的打击一定很大,能不能醒来怕都是一个问题。”
“这来的太突然了,我都有些受不了,明明几个月前还好好的,为什么一走,突然人就没了?”
顾青葙说不出话来,云芝这个问题,他又去哪儿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