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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蔓青这一睡真是睡得很浑,浮浮沉沉,跌跌撞撞,似乎一直处在半梦半醒之间,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梦里,可她又对身遭所发生的一切,都感知的无比清晰。
有人的手挨上了她的额,触感温凉,她似乎能感觉到,那是一双细腻的,几乎没有纹路的手,修长白皙,拿起银针来,无比好看。
叶兮!
她想喊出这个名字,却偏偏急出了汗,都睁不开眼来,急得闭紧了的眸子里,又滑下了泪。
有人在一旁冷冰冰道:“明明急得很,明明关心的很,却偏生一步步退,一步步伤,这样有意思么?”
这道声音很熟悉,乔蔓青想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倾北祭的声音。
立在她床边的人道:“你觉得呢?”
乔蔓青知道这个声音,她无比熟悉这道声音,清润温柔,却总带着冰棱,贯穿人的心脏,她在心里喊着:“叶兮。”她忽然开始哽咽,却就是睁不开眼来,一直哭,一直哭,浸湿了半边枕巾。
倾北祭轻叹:“睡着了还在哭呢。”
叶兮没说话。
倾北祭又开始冷笑:“抱了墨月轩,浑身难受是吧?特想洗澡换衣服是吧?衣服都没换,就急着来看小城主,叶兮,你还想骗谁呢?”
屋中沉寂了好半晌,乔蔓青忽然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她知道,叶兮走了。
她在梦里的泪止也止不住,忽然流的特别凶,又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意识,终于又沉沦于黑暗。
*
乔蔓青终于能够睁开眼时,外头的夜色正浓,眼皮似乎被什么压着,怎么也睁开不完,只能微眯着一条缝,她突然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动静惊得菡萏猛地惊醒了过来,一个激灵,迷迷糊糊又紧张兮兮的:“少主?”
“叶兮是不是来过?”乔蔓青急忙问。
菡萏愣了愣,睡意终于是稍稍驱散了些,她道:“没有啊,我一直都在这儿守着。”她站起身来朝乔蔓青走过去:“少主,你是不是做梦了?”走近乔蔓青床边,目光落在乔蔓青眼上,菡萏乍一看,突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乔蔓青有些没好气:“笑什么?”
菡萏二话不说,扭身就去将妆台上的镜子给乔蔓青取了过来,伸手递给了她,乔蔓青接过来,挺纳闷的往镜子里一看,登时惊得险些将镜子摔了出去,她猛地捂住自己眼:“怎么这样啊!谁趁我睡觉的时候打我了!”
菡萏笑得不行:“少主你这模样,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乔蔓青甩手就将镜子朝她身上砸了过去:“快给我想办法,否则今晚谁都别想睡觉!”
“好好好。”菡萏连忙应,还是忍不住笑:“这会儿舒公子肯定还没睡呢,我去叫舒公子来一起想办法。”
“菡萏!”乔蔓青大怒,菡萏扭身,直接从房中跑了出去。
乔蔓青气的翻了个白眼儿,眼皮子往上一翻,胀痛感猛的而来,于是她悲哀的发现,自己目前,连翻白眼儿的能力都没了。
舒誉来的时候看了看乔蔓青的模样,良久都没说话,乔蔓青看着她,也不说话,过了好半晌,舒誉道:“青儿,你的眼睛呢?”
乔蔓青喉间一梗,险些被自己口水给呛到,舒誉笑了:“没事,眼睛流失了太多水分,第二日醒来总是会肿的,过不了多久便会好,不用着急。”
乔蔓青哀哀地仰头望了望天:“我这样,还怎么出去见人,好歹也是声名赫赫的人物,最近我在江湖上,肯定还炙手可热呢。”
舒誉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发:“没事便好。”
乔蔓青拿自己的细缝眼幽幽的瞟了他一眼:“好歹,让我这肿消下去。”
舒誉想了想,耸耸肩:“爱莫能助。”
乔蔓青狠狠的又想翻白眼儿,然而眼睛的情况不允许她这么做,于是她转为伸手去推舒誉:“行了,既然没办法,这都半夜三更了,快去睡了得了,不必在这儿呆着!”
舒誉忍不住笑,只要乔蔓青不哭,他觉得怎么都好,他站在门口,拿手指了指自己的眼,随后又看向她的眼,笑道:“保重。”
乔蔓青就突然想,舒誉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恶劣了呢。
风声沉重,她开始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外头浓重的夜色发呆,黑云被风吹散,下弦月露出朦胧的月影,光辉清冷,她动一下,月亮也动一下,她没有丝毫睡意,什么也不敢想,竟就这么无聊又持久的,跟月亮玩起了对峙。
窗户大开,夜里的风还是有些冷,她如此无聊又漫长的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房间门被人推开,女子漫不经心的含笑声传到了耳畔:“乔小城主,这半夜三更的,房里还亮着灯是干嘛呢。”
乔蔓青一听这声音顿时有些来劲,她噌的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你今日是不是跟叶兮一起来过?”
倾北祭镇定的笑了笑:“没有啊。”她随后看了看她的眼,笑出声来:“你这眼睛真是……很有个性啊。”她微微俯下腰看过去,就想伸手去碰一碰,乔蔓青黑着脸一巴掌把她伸过来的手给扇了下去,冷冷的看着她:“真的没来过?”
“没有。”倾北祭道:“你做梦呢吧。”
乔蔓青忽然觉得挺没劲的,似乎心里一下子又空了,空的有些飘,做梦呢吧,是做梦呢吧,想一想也是,叶兮都带着墨月轩走了,他又怎么会来看她呢?
倾北祭忽然转身走了出去,乔蔓青张了张嘴,一个音也没发得出,她挺伤心的,来都来了,好歹说说话再走啊……
她黯然神伤了好半晌,忽然又见倾北祭走了回来,手里还拿了两颗鸡蛋,乔蔓青抬眼朝她看了过去,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两颗鸡蛋上,有些莫名其妙的,她道:“我不饿。”
倾北祭道:“谁说是给你吃的?”
乔蔓青挺不乐意的:“你拿两颗鸡蛋来,难道就是为了在我眼前,自己把它吃光?”
倾北祭含笑看着她:“你不是不饿么?看着我吃又怎么了?”
乔蔓青有些说不出的悲愤。
倾北祭将鸡蛋慢悠悠剥了,剥的很是优雅圆润,乔蔓青看不下去,扭身翻向床里侧,怒道:“回你自己房里吃去!”
倾北祭笑出声来,走到她床边去,伸手捣了捣她:“嗳,拿去。”
乔蔓青不回头:“我不吃鸡蛋。”
倾北祭笑道:“那正好啊,拿来敷眼睛。”
乔蔓青扭头看向她:“这玩意儿可以消肿?”
倾北祭翻个白眼儿:“你好歹跟叶兮呆了这么久,这常识都不知道?”
乔蔓青从床上坐起来,慢吞吞将那两颗鸡蛋接过来,按在自己眼睛上,半晌后,她声音有些闷闷的:“我跟叶兮呆了多久?我跟他,分开的日子可比呆在一起的日子,长多了。”
倾北祭想了想,轻叹道:“仔细想来也是。”
乔蔓青不再说话,拿着那两颗鸡蛋在眼睛上滚啊滚的,烛火跳跃,灯芯发出轻微的破裂声响,夜已深的狠了,倾北祭慢悠悠打了个呵欠道:“我去睡了,你自己敷着。”她转身正要走,乔蔓青轻道:“你今日为何会突然离开诸葛山庄?”
倾北祭顿下脚步,扭头看她:“银子。”
乔蔓青挑眉看她一眼:“友情价可不可以?”
倾北祭笑了:“我说,我今日离开诸葛山庄,是因为银子。”
“那不就是查消息?”乔蔓青道:“墨家?还是桓王?”
倾北祭背过身去,忽而幽幽的叹了口气:“我今日才突然发现,那个人真是骗得我好苦。”她的语气是真的哀,也是真的失望,人在夜里三更,月最浓的时候,情绪总是比其他时候要脆弱些。
乔蔓青斟酌了一番,轻道:“谁啊……”
倾北祭扭过头来看了看她,忽然轻轻一笑:“不告诉你。”
乔蔓青闷闷的,她知道这个人绝不会是叶兮,以倾北祭和叶兮的关系,若叶兮真是做了什么惹火倾北祭的事,倾北祭只会直接便对叶兮出手,哪会像此时这般凄凉的样子?可倾北祭这样的人,又有谁能让她露出这样的神情?
“你现在睡得着么?”倾北祭忽然问她。
乔蔓青道:“睡不着。”她若是睡得着的话,又岂会在这床上发了这么一大半晌的呆?
倾北祭笑道:“刚好,你这么一问,我也睡不着了,跟我出来?”
乔蔓青想也没想,下床就跟着她走了出去。
中庭的月光清冷,冷的寂寂寞寞的,倾北祭去抱了一大坛酒出来,咚一声搁在了石桌上:“英雄,与吾共饮一杯?”
乔蔓青分外凝重的看着她:“你确定只是一杯?”
倾北祭轻轻柔柔的一笑:“今日得见侠士,自当共浮三大白。”
“美人在侧,且有美酒共饮,如此妙哉,岂能辜负良夜?”乔蔓青正正经经起身,将酒坛抱起,就往被杯中倒去。
“嗳,”倾北祭扶住她手腕将她拦下:“用什么酒杯啊。”她从一旁拿了两个碗来,温温柔柔的搁在桌上:“刀头舔血的人,还装什么斯文?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老娘就不信你没有过。”
“真,真没有过……”乔蔓青微微睁大眼看着她这一架势:“老娘可是名门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走三步都得是莲花,酒味道都没闻过。”
“真的?”倾北祭笑得媚眼如丝。
“自然是假的。”乔蔓青一笑,转而将酒坛往碗中倾去。
酒是好酒,陈年的老窖,一出坛,闻着几乎都要醉人,入喉辣的呛,乔蔓青果然呛得咳了两声,适才那话一半真一半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假的,没怎么喝过酒,倒是真的。
乔蔓青其实不会喝酒,天生就不会。不管喝多少次,都是一杯脸红,二杯手抖,三杯……还不知道,她还没喝过第三杯。上以扔圾。
跟倾北祭比起来,乔蔓青着实是个渣,倾北祭�